程云深讓翠禾把人扶了起來，又端水讓村正娘子潤(rùn)了一下嗓子，低聲快言道：“我知道乜老太想葬她老頭邊上，還知道周二丫想玩她姐姐的撥浪鼓，更知道你家掌柜的想見……清兒姐！”

    村正娘子晃了下身子，一手撐住墻，緊緊的盯著程云深：“你是神婆？不，你是想讓我?guī)氵M(jìn)去，這不可能……那里誰都進(jìn)不得，進(jìn)不得！”

    “不用你帶，我自己會(huì)去，只是想知道里面的情形，完不成你家掌柜的事，我也不得安寢……”程云深緩了一會(huì)，抬眼看了看白對(duì)子：“我們都是為了別人搭上所有，也是別無他法吶！”

    村正娘子的臉又白了三分，她的清兒姐，她的阿正……可不都是為了別人搭上所有！

    程云深看了眼站梯子上貼對(duì)子的那人，冷冷道：“他們可不想，清兒姐在里面過得什么日子！”

    “是??！他們可不想……”想到了這些年的心酸，村正娘子淚又止不住的涌了出來。

    二族長(zhǎng)說什么怕她見了不好受，祠堂祖墳都不許她們女人家進(jìn)，每年只讓順民去看幾次。

    她再疼宗正，再想多給他攢錢置家業(yè)，再狠心把清兒姐送進(jìn)去，那也是她懷胎十月，忍疼拼命生的，怎么可能一點(diǎn)不心疼呢！

    上次傳話，清兒姐害喜了，她親手做了山楂糕讓三侄子送去——怎么可能不想。

    程云深眼瞅著對(duì)子要貼完了，又說了句：“好在人抓住，總算為你家男人報(bào)了仇！”

    想到剛才的情形，村正娘子頓時(shí)眼露兇光，牙咬切齒地呸一聲：“這哪算報(bào)仇！他們只罰了那個(gè)惡婦監(jiān)禁！”

    就在剛才，她說要把人送官，那惡婦怕兒子抵命，把事都交代了，竟說什么順民對(duì)她行不軌，她才傷人！

    村里誰不知道這惡婦不檢點(diǎn)，到處找男人，好幾次見她從大族長(zhǎng)家出來……

    分明是他們要奪村正的位子，設(shè)計(jì)順民！

    沒有證據(jù)，但總歸人是她殺的，殺人償命，這也能替她家討回點(diǎn)公道，二族長(zhǎng)卻又跟大族長(zhǎng)達(dá)成協(xié)議，讓錢家再掌一輪村正，多得一箱子錢！

    一箱子又如何！再多的錢又到不了她這，也給不了清兒姐自由……

    上次也是，為了全族利益，二族長(zhǎng)決定把清兒姐送進(jìn)去，最后，她家只得了區(qū)區(qū)兩百兩的銀子，和一個(gè)村正的位子！

    翠禾疑問道：“怎么是惡婦，不是周德福做的么？”

    家丑不可外揚(yáng)，村正娘子沒好意思說，被幾人圍著，她也漸漸回過神來，冷眼看著程云深：“別說這么好聽，你們是想要墓里面的銀子吧？”

    程云深一愣：“娘子倒知道不少！”

    村正娘子一臉警惕的看著程云深：“這事，除了村里的成年男子，多是不知道的，我也是……那事以后才知道，倒是姑娘你，怎么知道？”

    程云深緩緩道：“我說是周順民下午告訴我的，你不信，我說他想見清兒姐你也不信，那我再問一句，錢給這些害你家破人亡的你就甘心了？”

    村正娘子搖了搖頭，她不甘心！

    想到她家為前王府村做得犧牲，明明是她家賠上所有，才換來的他們好吃好喝，而那些吸她家血汗的絲毫無愧疚。

    還勸她，人死不能復(fù)生，多得些銀子實(shí)在。甚至有人不惜，往順民身上潑臟水，說他色迷心竅！

    害得她家破人亡，就這么輕描淡寫的放過去，感情送進(jìn)去的不是他家閨女，死的不是她家男人和兒子！

    程云深看村正娘子一臉慍色，又道：“起碼我做的是好事，就算最后我得了錢，也不會(huì)做他們這傷天害理的事，可這些人呢？憑什么讓他們得了好？”

    是啊，憑什么讓他們得了好！就我家得不好？

    村正娘子木木的眼神漸漸恢復(fù)點(diǎn)神采，她張嘴正待說什么，那個(gè)村民過來：“二嫂，咱走了吧，看看前邊靈堂布置好沒?！?br/>
    村正娘子看著程云深，欲言又止，又看了眼那個(gè)村民，低下了頭。那人道聲打擾。

    目送兩人一前一后離去，商正初恭敬道：“程姑娘好本事，三句話打消她的對(duì)咱的怨氣不說，還說動(dòng)了她為我們所用？”

    “哦，何以見得？”

    “白漿還冒著熱氣，可見是回來她剛熬的，沒管前院靈堂布置，徑直來后院貼白聯(lián)，可見有人說了什么，比如我們來了后村里沒好事之類，她可不就沖我們?nèi)鰵狻！?br/>
    程云深點(diǎn)點(diǎn)頭：“她拿村里那些人沒辦法，跟周大樹他們一樣，心有不甘卻忍氣吞聲，但楚王府卻可以，等她回去琢磨琢磨，夜里肯定會(huì)來找我們?！?br/>
    李中良御馬有術(shù)，商正初讓他連夜帶信求援，又悄悄交代他：“包起馬蹄，趁夜深人睡，從小路盡快出村，不去雍州城，去北山！”

    雖說二族長(zhǎng)提到了北山開采權(quán)，但李中良他們還沒有資格知道這等王府秘辛。

    商正初本不想告知他，但若回雍州城請(qǐng)示顧晏，來回路上少說三天，去北山也就一天一夜，現(xiàn)在去，明晚就能趕回來。

    也是他大意，仲卿提過村子里很謹(jǐn)慎，進(jìn)不去祠堂，他沒多想，早知道是現(xiàn)在這樣，就該留個(gè)人在村子外面。

    夜里眾人睡得淺，果然等來了村正娘子。

    見她頂著青黑眼底，從雜物房出來，翠禾嚇了一跳：“娘子怎么從這出來！”

    村正娘子臉上浮上懷念的神色，跟在翠禾身后道：“這處院子，是給我兒娶親用的，為方便拿東西，地窖通著，還沒等用上……”

    兩人進(jìn)了屋，程云深已經(jīng)披好衣服，坐桌子邊上：“娘子請(qǐng)坐?！?br/>
    娘子拘謹(jǐn)?shù)淖拢戳丝次堇锏年愒O(shè)，觸景生情，眼淚又落了下來，哽咽道：“順民說西村有戶好人家，讓我?guī)ё谡ハ嗫?，那天他叔公駕馬車，不知怎么驚了馬，車滾下了山，我剩一口氣，宗正卻沒回來！”

    翠禾驚問：“這跟她有何干系？”

    村正娘子恨恨道：“不是她也是王家做的！這事，后來順民說漏了嘴，原來是這惡婦給介紹的人家！”

    程云深和翠禾對(duì)視一眼。

    村正娘子接著說道：“她恨他搶了村正位子，害王家每年少了千兩銀子，怎么可能對(duì)他安好心！”

    這些話她無處可訴，早想一吐為快：“可他不聽我勸，要不是指著他去看清兒姐，我早不管他，誤不了最后還是把命搭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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