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目前流行的觀點來看,我們的世界自從1837年惡魔大恐慌開始,就被‘地獄’盯上了。而為了入侵我們的世界,前后出現(xiàn)了超過一百座地獄之門,成為連接物質世界和地獄維度的通徑。從這一點上看,神樂山就是惡魔選定的入口之一?!睆埫C緩緩道。
“我們必須關閉這些地獄之門,但每一扇門都有很多惡魔留守,因為每失去一扇門,它們就很難再開辟一扇新門……所以我們才建立人類防御計劃,不停關閉門戶,削減到如今的六十六座地獄之門……而神樂山,為什么不能是我們關閉的下一座地獄之門?”三橋祐道。
“我們需要四個東西?!睆埫C謹慎地說。
“資金?!比龢虻v思考,“用來購買物資,招募人手,賄賂要員,準備后勤補給?!?br/>
“許可?!睆埫C補充,“除了愛蒂絲的認可,也需要向人類防御計劃本身尋求認可?!?br/>
“魔女?!比龢虻v說,“現(xiàn)在克服地獄之門唯一的辦法,就是出動破位四次以上的‘儀式’途徑魔女,施展封印儀式,這樣才能將門閉合。”
“情報?!睆埫C最后說,“查清地獄之門背后有哪些惡魔在看守、如何擊敗它們,然后我們才能將其一舉掃除?!?br/>
“我可以去籌集資金,并且向君堡總部方面提出申請,東溟國會里也有其他志同道合的人愿意支持這種工作。”三橋祐沉思。
“我向愛蒂絲方面尋求魔女的幫助,她愿意讓我成為第四次壁外調查的先鋒,并且我會親自穿過東洲之壁,調查地獄之門,評估成功的可能性。”張肅點頭。
“如果你發(fā)現(xiàn)地獄之門無法攻克呢?”三橋祐問。
“那樣的話,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帶大家離開這里,散盡余財,給大家安心院之外的前程,哪怕過幾年安生日子也好,但那也只是末日倒計時而已。所以縱使地獄之門無法封印,我也要尋求轉敗為勝的機會,因為我要保護安心院,這里就是我的家?!睆埫C平靜地說。
他們對視一眼,張肅感到三橋祐的目光逐漸變得清晰而堅定。大概拉露潔事件之后,此人的心性也磨煉得更堅毅了些。
張肅和三橋祐又商討了幾個小時,談論細節(jié),逐漸敲定方案。
夕陽將辦公室染成暗金色,三橋祐聆聽了張肅的許多見解,對他那種堅決的性格感到印象深刻。
“……我想,雖然還沒有完全論證可行性,但至少有點苗頭了?!比龢虻v總結,“我得回新東京一趟,如果有進展的話,我一定會再來安心院的?!?br/>
“拉露潔呢?”張肅問。
“如果為了皮套的話,換中之人就可以了。但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拉露潔才是我的軟肋,見證著我的軟弱和空虛,留著她或許能讓我更警醒自己。她不是什么好人,不過我也不干凈,也許兩不相見為好,做個交易如何?只要您讓拉露潔留在這地方,我會每個月給您追加1000萬円的投資,權當是為她帶來的麻煩進行彌補。”三橋祐道。
“分內之事?!睆埫C點點頭,“我們會收容魔女,也許10年后拉露潔能改造成比現(xiàn)在更健康的人。她雖然只是成熟體魔女,不過魔力很實用?!?br/>
“我看很難,歡欣的變體太多了,有些傾向于真正的快樂,而拉露潔的歡欣……卻是引發(fā)那種骯臟的念頭?,F(xiàn)在不是生育率不夠嗎?有人提議,把拉露潔綁在大功率放射器上,很快就有嬰兒潮了,但問題不在于生,而在于養(yǎng)?!比龢虻v搖搖頭。
“如果克制一點,她或能和其他歡欣魔女一樣在新東京的新聞媒體工作。她們的話語能把最駭人聽聞的悲劇新聞念成令人捧腹大笑的喜劇?!睆埫C道。
“是的,我得回去了,回到那個浮華的新東京。你能住在這樣安靜祥和的地方是件好事?!比龢虻v起身。
“我送你去門口吧。”張肅帶路。
“請?!比龢虻v跟在張肅后面。
離開獄政大樓,他們伴隨著夜幕的涼風往門外走去。
櫻花小徑上,三橋祐看到赤澤佳世和機器人羅伊。
“啊,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攔住她?!绷_伊說。
赤澤佳世拿著鋤頭,雖然努力壓抑了好幾天,但她還是想把三橋祐打殺,所以埋伏在這。
“我受夠了,真想代表老百姓給你上一課,把你殺了?!背酀杉咽篮藓薜卣f。
“那么你是兼任民意代表、法官和劊子手嗎?我都不敢同時擁有這樣的頭銜?!比龢虻v道。
“你是趴在國民身上吸血的蛀蟲?!背酀杉咽勒f。
“冷靜一點,你現(xiàn)在正受看押?!比龢虻v雙手背在身后,“如果再襲擊我,罪名坐實,你會被立刻處決,所有的夢想也都變成泡影了。”
“我會殺了你的?!背酀杉咽郎詈粑?。
三橋祐沉吟。
“……我想完成東溟國的重建,把東溟國建設成一個官吏清明、政通人和、經(jīng)濟發(fā)展快速的新國家。雖然這些承諾聽起來很空虛,但如果我當上首相,我會努力實現(xiàn)的?!比龢虻v對赤澤佳世沉聲說。
“你只是跟他們一丘之貉,嘴上說的好聽而已。”赤澤佳世讓羅伊松開她,她重新將鋤頭扛到肩上,低頭往食堂去了,晚飯不知有幾個飯團。
“等等?!睆埫C忽說,“佳世小姐,愿意去神樂山狩獵惡魔嗎?戰(zhàn)爭的魔力在和平的社會里遭到壓制,但對抗惡魔的大戰(zhàn)役需要你的力量?!?br/>
打惡魔?
如果是為了封印地獄之門的話,赤澤佳世也會暫時放下前嫌,努力一搏。畢竟,如果人類敗給惡魔,東溟國就會被惡魔吞噬,一切就都無意義了。
赤澤佳世高高舉起鋤頭,表示自己的劍道還沒生疏,然后走遠了。
“……戰(zhàn)爭的魔力用來消滅惡魔,倒是剛好。如果建立功勛,說不定她能免于死刑?!比龢虻v說。
為了封印地獄之門,他們必須要有強大的戰(zhàn)斗力,赤澤佳世掌握著“戰(zhàn)爭”途徑,甚至是破位一次的魔女,武力可怕。
“她剛才說‘會殺了你的’?!睆埫C道。
三橋祐挺起胸膛。
“如果我當選后沒能施行善政,歡迎她來殺我。”他說。
“那么,再會了?!睆埫C送三橋祐出門,他身上的命運線原先是白的,現(xiàn)在變得通紅。
“謝謝?!比龢虻v離開安心院。
張肅吃過晚飯,就去辦公室研究神樂山地獄之門。
1873年,一個農民發(fā)現(xiàn)神樂山的山頂出現(xiàn)異象,他在記錄中寫到“一個裂縫,大概離地三米高,閃著紫色和深紅的光,偶爾會閃一下,摸起來很燙”。當時并沒有引起重視。
它就像牙齒上的黑斑一樣,第一次對鏡照的時候感覺平凡,十幾年后就擴大成齲洞。
之后兩個世紀里,神樂山地獄之門多次爆發(fā),裂隙徹底爆發(fā)、擴散,形成人間連接地獄的入口,大門另一端就是巨大的“地獄”世界,滿是沸騰的海水、破裂的殘陽以及人類無法生存的環(huán)境,還有無窮無盡的惡魔。
“東洲之壁”工程則在2050年由蓮霧家的東洲工業(yè)集團承建,旨在封印神樂山地獄之門。
工程全長超過25000米,是抵擋惡魔入侵的第一道防線,主體由碳化鎢磚砌成,足以抵抗特大型強力惡魔的攻擊。
沿著墻壁部署有大量電磁軌道炮,隨時準備轟擊入侵者,每一門電磁炮都部署在裝甲炮塔上,這些炮塔在墻壁頂端的“鐵道”上如列車般來回移動,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全部集中到特定區(qū)段,對惡魔軍團進行飽和式打擊。
此外,每隔1里就有一座配備高能激光陣列的“碎魂者”主炮臺,這種戰(zhàn)略兵器單發(fā)射擊有過擊潰首領級惡魔的記錄。
結構堅不可摧,防御能力強大。張肅苦澀地想著。
卻在半年后的“神樂山之亂”中轟然倒塌,猶如一推就倒的玩具。所有紙面上的防御技術,全部脆弱如紙!
消耗東溟國整整1年工業(yè)產(chǎn)值打造出來的“東洲之壁”,直接被大批惡魔摧毀,之后4年里再也沒有資金修繕。一萬多名守軍被殺得尸骨無存,靈魂全都成了惡魔的糧食。這就是神樂山之亂。
然后就是4年后的真正天災,惡魔無論數(shù)量還是實力都暴增百倍不止。
還有地下的月華姬……歸根結底,還是得趁著惡魔沒有勢大,想辦法把神樂山地獄之門關閉再說。
這樣一來,起碼不必被惡魔直接沖臉。神樂山地獄之門離安心院,距離才30公里而已。
但東洲之壁為什么這么脆弱呢?張肅百思不得其解。
是因為蓮霧家的人偷奸耍滑,以次充好嗎?還是說守軍里有叛徒,亦或是惡魔出現(xiàn)了新的變種?前世他對真相一無所知,現(xiàn)在他有機會主動出擊調查,他很想知道答案。
沉思間,桌面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接聽。
“您好,這里是安心院?!睆埫C道。
“我是藤川千代?!彪娫捔硪欢藗鱽硖俅ㄇТ穆曇?。
千代!張肅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此時也感到有些欣慰。起碼藤川千代避開了前世直接被暗殺的命運,活到了快5月份。
“你還好嗎?”張肅道。
“我住在以前修行的道場里,這里的道場老師是小時候教我忍術的,所以值得信任。我目前低調行事,雖然這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樣,但想出下一步行動之前,我別無選擇?!碧俅ㄇТ忉?。
“三郎的手下給你惹麻煩了嗎?”
“還沒有,但這只是時間問題,既然我已經(jīng)離開了安心院的保護,三郎就會對我窮追不舍,他想要我死,這樣他就能奪取藤川組的控制權。”藤川千代道。
“那再回安心院來呢?我這邊也有些任務。”張肅想到藤川千代的“雷電”魔力。
雷電途徑的特點是就算實力普通的魔女也能用高壓電殺人,屬于特別危險的那種。
破位多次的雷電魔女直接驅動電磁轉動幾十萬匹,轟殺惡魔效率極高。
“我很感謝您的提議,但我不能永遠躲在圍墻后面。我仍是藤川組法理上的組長,我必須直面威脅。”
“請你再考慮一下,活著更重要?!?br/>
“我明白,但我不想退縮,而且在這里,我距離新東京更近,這才有機會慢慢重新聯(lián)系那些忠于我的部下?!碧俅ㄇТ话逡谎鄣卣f。
非常執(zhí)著于獨立,張肅默想著。的確,這樣才是藤川千代。
“注意安全,藤川組的遺產(chǎn)還是交給你這樣的人比較好?!睆埫C道。
藤川千代起碼是個耿直、誠懇的人。而她的叔叔三郎則很有威脅,如果是三郎坐鎮(zhèn)藤川組,恐怕新東京的地下世界要變得更加污濁。
“多謝。另外,我也讓道場給您指派了一名忍者,以后任您差遣??峙卢F(xiàn)在已經(jīng)到您那邊了?!碧俅ㄇТ?。
當夜。
卡蒂從金碧輝煌的美夢中醒來,嗅到了陌生的氣息,她走出自己的巢穴,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來換班嗎?正好我也站累了。開玩笑的,金屬永不疲勞。”羅伊在門口值班。
卡蒂指了指外面,黑暗中有個身影正在靠近。
對方一身黑衣,臉上裹著黑面罩,幾乎看不清她的身影,只有一雙眼睛微微泛著藍光。
“美好的夜晚,歡迎光臨!來看我們聞名遐邇的名勝古跡安心院嗎?”羅伊往前走去。
“……”黑衣女冷靜地凝視著安心院的入口,一言不發(fā)。
“我是安心院迎賓員兼公關代表,能為您提供什么幫助?”羅伊鞠了一躬。
“失禮了,初次見面,我是水璃。”黑衣女發(fā)出問候。
“忍者,忍者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卡蒂皺眉。
“是為張·肅而來?!彼д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