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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宸邑果真發(fā)兵了?”北凌珩驚道:“上官盈的態(tài)度之前一直模棱兩可,怎么突然間說發(fā)兵就發(fā)兵了?”

    我也是心中驚疑,透過厚重的簾子悄悄往外望去,那個熟悉的身影就佇立在燈影下,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cè)影,黝黑程亮的甲胄在燈火中異常醒目,身姿仍是那般剛毅挺拔,腰間懸掛著兩把長劍,正是馴龍和御鳳。

    只這一眼,我的心頭驟然一陣悸動,再也挪不開眼睛,定定地望著他的側(cè)臉,極力忍著不顧一切跑出去抱緊他的沖動,以至他們說了些什么我都沒有聽入耳中,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現(xiàn)。

    “主軍大將是安逸侯?怎么從沒聽說過?從哪冒出來的?”

    北凌羽將手負(fù)在背后,緩緩道:“據(jù)說是上官盈的族兄,以前一直沒有參與朝事,宸邑多年來沒有戰(zhàn)事,軍中缺少頂梁大將,這也是之前上官盈一直沒有答應(yīng)赤霞的原因,如今不知從哪找了個叫上官逸的人出來,封了安逸侯的爵位,封侯當(dāng)日便許了他十萬兵馬連夜南下了?!?br/>
    上官逸!我的心怦怦直跳,驚詫過后,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我沒有想過,他竟然會恨我到如此地步,不惜勸服上官盈,主動請戰(zhàn)帶兵攻打墨淵。分別那日他眼中的怨恨之色再次浮現(xiàn)腦中,“無雙,你會后悔的,記住今日我說的話……”

    “可恨!上官盈這個卑鄙小人!”北凌珩罵道:“如今赤霞正調(diào)集兵馬,眼看就要大動干戈了,宸邑這個時候插一腳進來,和赤霞來個兩面夾攻,當(dāng)真是狼子野心!四哥,我們該如何應(yīng)對?”

    北凌羽語氣平靜,“我星夜趕來。正是要說此事。我將親自率三萬飛鷹騎做先頭部隊趕去燕回關(guān),凌爍率一萬步兵、三千弓弩營,連同所需物資兩日后出發(fā)。徽州這邊,就拜托蕭副統(tǒng)領(lǐng)和凌珩你了?!?br/>
    他口中的蕭副統(tǒng)領(lǐng),指的是蕭劍揚的三弟蕭劍鳴。

    北凌珩吃了一驚,“四哥你親自趕赴燕回關(guān)?可是宸邑有十萬兵馬,雖說飛鷹騎個個驍勇善戰(zhàn),但三萬對十萬,還是太過冒險,何況徽州這里還需要四哥親自坐鎮(zhèn)運籌?!北绷桤裾f罷。屈膝一跪大聲道:“凌珩不才,愿往燕回關(guān)與安逸侯決一死戰(zhàn)!”

    北凌羽伸手將他扶起,正色道:“宸邑久無戰(zhàn)事。那十萬兵馬也是臨時征調(diào)的,戰(zhàn)力有多少是個味知數(shù)。燕回關(guān)軍營本身有兩萬駐兵,飛鷹騎三萬,連同凌爍的一萬步兵、三千弓弩手,也足以和宸邑抗擊了。我親自統(tǒng)兵。便是想速戰(zhàn)速決,務(wù)求一舉將宸邑軍殲滅,以穩(wěn)我方軍心,也斷了宸邑再派兵南下的念頭?!?br/>
    “可是赤霞極有可能趁我們分兵燕回關(guān)之際大舉進犯?!?br/>
    北凌羽的側(cè)臉在燭火晃動中揚起一抹自信的笑,“我正怕他不來呢?!?br/>
    “呃?莫非四哥已有精妙部署?”

    北凌羽拍了拍北凌珩的肩膀,神色帶了點興奮?!澳闱曳判?,你只需協(xié)助蕭統(tǒng)領(lǐng)處理好軍務(wù)便可。如今萱兒已離開赤霞,我們不必再受朔麒云牽制??煞砰_手腳大干一場,一雪痛失雍州之恥?!?br/>
    北凌珩呆了一呆,神色有點不自然,眼睛瞟向低頭垂手站于角落的陸憫,北凌羽這才注意到帳中還有人。

    “你……你是……陸憫?”

    陸憫下跪行禮。恭聲道:“陸憫叩見陛下!”

    北凌羽扶起陸憫,又驚又喜。“真的是你!當(dāng)日幫里的兄弟們在那林子里只找到吉祥三人的尸首,你卻下落不明,我們還擔(dān)心你已遭不測?!?br/>
    “讓陛下費心了,當(dāng)日我被師傅所救,因傷勢太重,臥床休養(yǎng)了半年,之后又跟著師傅去了赤霞,沒能及時報信回幫中,讓大家擔(dān)心了。”

    北凌羽指了指椅子,示意大家坐下,臉上不勝感慨,“出征那日,大軍剛出城南,便收到幫里急報,萱兒、莘莘和你下落不明,吉祥三人則橫尸荒野,當(dāng)時真是晴天霹靂。幫中兄弟四處搜尋,我們一直以為是狄靖將萱兒和莘莘帶走,吉祥他們也是狄靖所殺,為此還對他下了格殺令。后來他曾在飛羽幫的暗樁留信,說當(dāng)日你們是遭莘莘暗算,萱兒已被她帶往赤霞。收到這個消息時,幫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宋堂主至今對此事仍不能釋懷?!?br/>
    北凌羽神色突然黯了下來,嘴唇緊緊抿成一線,剛才大敵當(dāng)前尚能談笑自如,如今卻滿臉悲戚,我的心也隨之一痛。出征那日他是那樣的躊躇滿志,可剛踏上征徐便收到我們失蹤的噩耗,大敵當(dāng)前,卻不容他有絲毫分心。事隔兩年,如今他說起此事雖已輕描淡寫,可我能想像那兩年時間里,他承受了多大的煎熬,咽下了多少的血淚,方能熬到現(xiàn)在。

    陸憫咬著牙道:“宋莘莘背叛師門已是事實,若不是她貪圖富貴,將師妹獻給朔麒云,師妹又怎會受這么多委屈。還有吉祥、小桃、小杏三人,英靈在上,我一必要親手將宋莘莘帶到他們墳前,以慰他們在天之靈?!?br/>
    北凌羽輕嘆一聲,痛心道:“是我不好,以前沒好好開導(dǎo)她,以至她恨我如此,若不是她心里對我的怨恨無法釋懷,也不會這般極端,棄同門情誼不顧,也將自己陷入萬劫不復(fù)之地?!?br/>
    北凌珩道:“四哥,你無須自責(zé)。你對寧萱一往情深,她又不是不知道,是她自己看不通透,或是她根本不愿意看通透??珊薜氖撬雇耆活檱掖罅x,為一己私欲殘害同門,可憐宋堂主一生為飛羽幫竭盡忠誠,卻因此事英名盡喪?!?br/>
    三人一時沉默,須臾,北凌珩又將話題引回軍營的事上,北凌羽又細(xì)細(xì)交代了一些事項,直到三更天已過方才離去。

    見我一直站在帳外看著北凌羽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北凌珩沒好氣地道:“剛才人在這里你不肯相見,現(xiàn)在人都走了,你還看什么呢?”

    我悻悻回身,心里惴惴不安,上官逸會不會調(diào)兵遣將我不清楚,但如今宸邑國庫充足,不愁戰(zhàn)用物資短缺是事實,可墨淵經(jīng)過兩年苦戰(zhàn)已是捉襟見肘,加之受今年旱情影響,各地上繳的糧食大幅減少,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自那日起,我和陸憫便留在北凌珩的軍營里,為掩飾身份,平時我都是穿著普通士兵的服飾,兩人一起充當(dāng)北凌珩的隨從。

    北凌羽御駕南上后,每隔一兩日都有快馬戰(zhàn)報送至徽州軍營,詳述南上大軍的戰(zhàn)況。每次收到戰(zhàn)報后,北凌珩也不避嫌,讓我知道南線的戰(zhàn)況??墒沁@種情況卻自十天前開始改變,一向準(zhǔn)時的戰(zhàn)報突然終止,就連從徽州派去打探的斥候也有去無回,仿佛放出的風(fēng)箏突然斷了線,南境的情況毫無音訊。

    又是讓人焦慮不安的一天,每當(dāng)聽到外面有些許動靜,我便第一時間沖出帳外,看看是否有快馬傳報,到了下午,我干脆守在軍營外,遙望著那條筆直的大道,盼著路的盡頭被飛馳而來的快馬揚起塵土。

    直到天色漸沉,北凌珩拍了拍我肩膀,勸道:“回去吧,若有斥候回報,就算你不在這守著,他們也會即刻送進來的。”

    “凌珩,我好擔(dān)心。大軍南上已一個月,最后那次戰(zhàn)報說兩軍已在燕回關(guān)交上手,飛鷹騎還先拔頭籌,可自那之后便杳無音信了。就算飛鷹騎一時被困,凌爍援助的一萬步兵也早該趕到了,為何連他的消息也沒有?”

    北凌珩的臉色也是極陰郁,強打精神道:“別太擔(dān)心,飛鷹騎的將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你也要對四哥有信心,或許只是斥候回探時路上出了狀況?!?br/>
    北凌珩說罷便強行扳過我的肩膀,往軍營走去。我心里明白剛才他那樣說也只是為了安慰我,其實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兩軍交戰(zhàn),及時的戰(zhàn)況通報是何等重要,所派出的斥候絕不會只是一兩個,斥侯們上路后也絕不會選擇同一條路線,所以除非是遇到極特殊的情況,否則傳遞戰(zhàn)況的通信是絕不會中斷的。

    而我此時最擔(dān)心的,便是北凌羽的大軍是否全軍被困,或者更甚……一想到這里,我的心一陣寒栗,不敢再往下想。

    晚飯的時候,陸憫不斷說著軍營里的新鮮事,以緩和飯桌上沉悶壓抑的氣氛,可我和北凌珩均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陸憫本身是個話多的人,見我們沉默不語,又自顧道:“對了,聽說二殿下去了赤霞后,不肯接受赤霞封賞,只留居雍州堅決不肯再北上一步。想當(dāng)初朔麒云逃往赤霞時,二殿下不惜自毀名聲,虛報宸邑來襲試圖攪亂大局而鋃鐺入獄。現(xiàn)在朔麒云用六殿下和他交換,本以為他會感念與朔麒云的兄弟之情,前往赤霞為其賣命,沒想到這位二殿下竟不屑食赤霞高官厚爵,倒是有點骨氣。”陸憫頓了頓,撓了撓頭又道:“只是這樣一來,我倒是鬧不清了,既然他不愿受赤霞恩惠,為何當(dāng)初又肯為了朔麒云違天逆理,不惜以身犯險興兵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