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望著四腳八叉的仰躺在地上的趙絢,臉色煞白,猶豫的伸出手想去扶他起來,卻怎么都不敢張口。
趙絢活了這么大,也就是先帝還活著的時候,被獨寵后宮的麗貴妃跟麗貴妃所出的明王趙懷欺負過,那也不過是被刺個殺下個毒在先帝面前挑撥離間之類的。
正弘帝比他大了近十歲,從小到大就護著他的緊,登基之后更是把能給的都給他了?梢哉f只要他不腦子犯抽抽謀朝篡位,在整個大賀橫著走都沒人敢有意見。
可是今個兒卻被個連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給踹了個心窩子?還把他踹的跟個翻蓋的烏龜似得在地上丑態(tài)百出?
趙絢錯愕了半天,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臉當(dāng)即就拉了下來,黑的跟鍋底似得。
他長得很是英武,笑起來的時候大白牙大眼睛的,當(dāng)然陽光明媚。這一生氣,整個人像頭被激怒的狼似得,兇惡的好似要吃人。
加上多年高居上位的威勢赫赫,這時候就是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油子都是要怕的。更不要說本來膽子就不大,只會窩里橫的含珠了。
見他雙眼如刀的望了過來,手一抬,含珠以為是氣怒到極點要把她撕巴了,腿一抬就要往外跑。
趙絢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伸手一薅就提著含珠的后脖衣領(lǐng)子給提留兒了回來。
陰測測的笑了笑,“膽子不小啊,丫頭?”
含珠嚇得幾不曾屁滾尿流,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就是不敢留下來,只硬著頭皮沖趙絢嘿嘿一笑,可憐巴巴的顫音兒道:“王爺,妾、妾不是故意的,您、您饒了妾罷……”。
她前世作為年輕有為的金領(lǐng)美女卻慘遭被小三,讓渣男的妻子逮了個正著,接著出車禍跑到了這吃人的古代成了一名沒什么人權(quán)的小小庶女。
大好前程、如花美貌、婀娜身姿一朝散都沒舍得死,可想而知是個多么惜命的人。
得罪金主,這么蠢的事兒就是五歲的時候,她也干不出來啊。不就是撩了下裙子么,不就是摸了把小腿么。在現(xiàn)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穿吊帶熱褲寄過公交車,怎么這會兒就腦子抽抽了呢。
越想越恨自己蠢,眼淚終是落了下來,努力轉(zhuǎn)過身子去摟著趙絢的腰哀哀得痛哭,“王爺,我才十四歲,嗚嗚,你饒了我罷,饒了我罷,我保證以后都聽話,嗚嗚,肯定好生伺候你,饒了我罷,嗚嗚,要不,要不你也踹我一腳罷,不不不,踹十腳八腳都行,嗚嗚……”
趙絢低頭瞅著自己胸前衣襟上的鼻涕眼淚,本就黑沉沉的臉越發(fā)的僵硬,有心要把手中提著的小東西扔出去,想想剛剛看到的那塊梅花胎記。盡管腦瓜子里的青筋砰砰直跳,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忍了下來。
反正也沒人看見,丟人也沒丟到外面去。
罷了罷了,她還小呢,總不能一個大男人跟個小姑娘家家的計較。
含珠不想死,可是這個時候除了哭求掙扎真的不知道做什么了。突然靈光一閃,嘟著嘴巴就要王趙絢臉上親過去。
可是趙絢身高八尺有余,大概要一米八幾的大個兒。含珠生生比他矮了一個頭,她已經(jīng)盡力踮腳了,也只夠到了人家的下巴。一親都是胡茬子,硬硬刺刺的扎的嘴巴又疼又癢。
趙絢看著眼前鼻涕邋遢,哭的兩眼腫腫還嘟著粉唇要非禮他的小丫頭,只覺得哭笑不得。被冒犯了一朝王爺威嚴(yán)跟男人自尊的沖天怒氣早已煙消云散,他嫌棄不以的把人推遠一些,有氣無力的道:“行了,去洗把臉!
含珠急的都快蹦起來了,正天人交戰(zhàn)的想著親吻不過關(guān)要不要脫兩件衣裳的時候,聽見這句話停了下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趙絢見她傻乎乎的,一點都不像初見的那樣精靈古怪,反倒是憨憨的,拍了拍她亂糟糟的頭發(fā),“怎么越長越傻,莫不是磕碰過腦袋?”
一把把人推開,揚聲對外喊人打水,拂袖往臥房走去。
裕親王府雅風(fēng)苑。
王妃朱桂生躺在床上捂著帕子咳嗽了半天,停下之后低頭看著帕子上的血跡苦笑,似呢喃的自言自語道;“怎么開春了反倒嚴(yán)重了呢?”
貼身丫頭胭脂端著溫溫的茶水心疼的喂她喝下,“王妃不要擔(dān)憂,太醫(yī)不是說過了,不過是被倒春寒折騰的,等過陣兒徹底暖和了,王妃自然就好了!
朱王妃由她扶著喝了幾口水,把口中的腥氣壓下去,有些虛弱的半靠在彈墨大迎枕上,輕聲道:“太醫(yī)太醫(yī),都是哄人的玩意兒,沒一個有用的!
又一陣咳嗽響起,折騰了半天后再躺下時,她的臉色蒼白的沒有了一絲血色。身子不舒坦,心中也是越發(fā)的悲涼,“你派個人去前邊等著,王爺晚上回來請他來看看我。”
請王爺來看看我,興許我就好了呢。
胭脂聞言為難的看了朱王妃一眼,支支吾吾的。
朱王妃見了不解,“這是怎么了?”
胭脂袖中的手指握了握,低聲道:“王爺已經(jīng)回來了,但是去、去醉花軒看新進府的陶夫人了。”
朱王妃聞言頓了頓才想起來,今個兒是王府進新人的日子?墒牵巴鯛斖D囊蝗詹皇翘旌诓呕貋,怎得今兒就回來這么早?”
胭脂素來知曉她的脾氣,也不敢吱聲,生怕又引起她的脾氣來。
朱王妃也不管她回不回答,拳頭握的緊緊地,“王爺回來多大會兒了,回來之后都去了哪兒?”
這些就算她不說,等王妃身子好了側(cè)妃夫人們來請安的時候,王妃也是要知道的。
胭脂知道糊弄不過去了,也不敢瞞著她。吞吞吐吐的道:“王爺,王爺回來有一個時辰了,一回來……一回來就去了醉花軒!
朱王妃眼中厲色頓起,又是一陣聲嘶力竭的咳嗽,海棠紅的帕子被血侵染的都暗沉了許多。
她眼睛恨得血紅,“又是一個賤人,剛進府就勾的王爺往她屋子里鉆,不要臉的下作東西!”
胭脂心中也是犯嘀咕,往常府里進新人,王爺也沒有說刻意提前回來過,就是娶兩位側(cè)妃的時候,也是在外面玩到了天黑才回來的。
莫不是這位陶夫人早就跟王爺有什么了?
只是這話她不敢說,自家王妃對王爺是何等的在意這些年她早就心知肚明,都有些癲狂了。
要不是身子一直不好,這兩年越發(fā)的病歪歪的沒精神,王爺那里也防備的緊。說不得這裕親王府的后院是怎樣的血雨腥風(fēng)。
朱王妃氣急的有些喘不過氣來,有氣無力的推搡著胭脂,“去,你去,你去把王爺叫過來,就說本王妃病的厲害,去,去把王爺叫來!
胭脂見她剛剛還蒼白的臉上氣的都起了不正常的紅暈,眼神狠厲卻渙散,心里有些發(fā)慌,忙安撫她,“王妃別急,您先歇著,奴婢這就去喊王爺,您別急。”
轉(zhuǎn)身欲走就見朱王妃的奶娘朱媽媽端著藥碗走進來,二人對了一個眼色。
胭脂站起身來把床邊的位置讓出來,柔聲道:“王妃先喝藥,把精神氣養(yǎng)的足足的,奴婢這就去喊王爺!
朱媽媽一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暗嘆了一口氣,緊走幾步上前哄著朱王妃喝藥。
胭脂從正房里出來也不出院子去找趙絢,叫了也沒用,王爺對王妃壓根就沒有一絲情誼。如今保留著王妃的正妻之位,在府里姬妾面前還給王妃留著幾分顏面就已經(jīng)不錯了。
她踅身去了廚房吩咐廚娘做些補氣血易克化的粥水。朱王妃喝了藥很快就會睡過去,等醒了最早也要半夜了,到時候也好吃。
醉花軒里,趙絢由人伺候著洗漱一番換了家常的袍子,自在的倚在羅漢榻上。聽著隔壁浴室里傳來的陣陣水聲,嘴角慢慢的勾了起來。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當(dāng)年那個兇巴巴的小丫頭,竟然自動自發(fā)的進了他的王府。
說起來當(dāng)年初見的時候,她不過是個三四歲的小娃娃,站起身來還不到他膝蓋。走路都不大穩(wěn)當(dāng),搖搖晃晃的像個不倒翁。而他卻是要成親的大男人了。
要說因為那一場偶遇,他對她生出了什么非分之想,那簡直是無稽之談。對一個沒斷奶的小女娃下手,那得多齷齪啊。
只是這么些年,他在夢里卻時不時的就要夢她一回。每一次她都要長大一些。很是奇妙,就好似他一直在看著她長大一樣。
夢中的她模樣有些模糊,但是剛剛他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莫名的知道,就是她,不是別人。
當(dāng)看到那枚栩栩如生的梅花胎記時,更是鐵證如山。
說來可笑,他堂堂裕親王爺,竟然在夢里跟一個小姑娘糾纏了這么多年。更為奇妙的是,她真的像夢里說的一樣,來找他算賬來了。一見面就把給了他個措手不及。
只是,她卻是一點都不記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