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搬家？”</br> 秦懷初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沈冰檀有點(diǎn)沒聽明白，傻愣在原地：“什么？”</br> 秦懷初從車上下來，目光打量著四周的環(huán)境。</br> 老舊的街道，公寓房破破爛爛，站在街上能聽到公寓樓里的陣陣打鬧聲，凌亂嘈雜，烏煙瘴氣。</br> “你打算一直住這里嗎？”</br> 沈冰檀挽了下耳邊的發(fā)：“我在這邊也沒有親人，這里熱熱鬧鬧的有人作伴，我挺喜歡這里的。”</br> 秦懷初目光一錯不錯地鎖著她：“你喜歡這里熱鬧，還是喜歡這里便宜？”</br> 沈冰檀抿唇未語。</br> 秦懷初從錢包里找到一張銀行卡。</br> 這張卡大概時常被人放在手里把玩，邊緣掉了漆，看起來有點(diǎn)舊。</br> 秦懷初遞過去：“這四年，你一筆筆打在這張卡上的錢，我沒動過，還是你的。”</br> 沈冰檀盯著那張卡，好半晌，她才搖搖頭，轉(zhuǎn)身走進(jìn)公寓。</br> 秦懷初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捏著卡的指甲蓋發(fā)白，手背上有青筋凸起。</br> 沈冰檀一口氣回到宿舍。</br> 推開門，“奶奶灰”和“蘑菇頭”正拉著宿舍人打麻將。</br>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星空藍(lán)的禮裙，眾人見她進(jìn)來上下打量。</br> 蘑菇頭站起來，笑瞇瞇的：“冰冰，今晚怎么穿這么漂亮，我們剛剛看到有輛豪車送你，釣到金龜婿啦？”</br> “別這么說，沒準(zhǔn)兒是找了個爹呢?！蹦棠袒页榱丝跓煟映鲆粡埮?，說話時嘴里吐著白煙，“怪不得不跟我們干呢，要我有這么張臉，我也不稀罕當(dāng)混混?！?lt;/br> 沈冰檀沒興致搭理一群垃圾，徑直走進(jìn)衛(wèi)生間，關(guān)上門。</br> 奶奶灰嘖嘖搖頭：“做過大明星的人就是有傲骨，人家不屑搭理咱們呢。”</br> 蘑菇頭嗤笑一聲：“都過氣了，也不知道她以前的粉絲看到她現(xiàn)在的處境，是什么心情?！?lt;/br> 奶奶灰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朝蘑菇頭招招手，附在她耳邊低喃著什么。</br> 沈冰檀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著烏煙瘴氣的宿舍，又想起剛剛秦懷初的話。</br> 一時間，她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搬家。</br> 房子還有一周就到期了。</br> 住在這兒，確實(shí)不是長久之計。</br> 可是水云灣的房子太貴了。</br> 別的地方，她暫時也不知道搬哪合適。</br> 沈冰檀打開租房軟件，瀏覽著網(wǎng)上的各種房源。</br> 當(dāng)看到一套水云灣的房子，月租只要一千八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br> 價格雖然比公寓還是貴很多，但這套已經(jīng)比市場價低很多了。</br> 這不是水云灣房子該有的價格呀。</br> 莫非是騙子？</br> 又或者這是套兇宅，無人敢租，所以才這么便宜？</br> 沈冰檀膽子一直很大，如果真是里面死過人什么的，她其實(shí)倒不介意。</br> 沒準(zhǔn)兒還能再壓壓價格，更便宜點(diǎn)。</br> 她把這套房子的信息截屏，決定明天親自打電話問問。</br> 靠譜就搬，不靠譜就算了。</br> 酒勁還沒散，沈冰檀困意漸漸上涌，很快便睡熟了過去。</br> ——</br> 秦懷初在公寓樓下抽了兩根煙，坐上車去了幸福巷的老宅。</br> 站在鐵門前，秦懷初恍惚間思緒有些飄遠(yuǎn)。</br> 他第一次來老宅那天，是一個晚霞絢爛的傍晚。</br> 沈冰檀給他布置的試卷，他有幾道題不會。</br> 微信上沈冰檀直接說：【那你來我家吧?！?lt;/br> 秦懷初來的時候鐵門鎖著，他只能站在外面朝里喊：“沈冰糖！”</br> 沈冰檀聽見動靜出來開門，不滿地瞪他：“你舌頭捋不直嗎，檀和糖都分不清？”</br> 秦懷初笑笑：“冰糖多甜呀，我就喜歡叫你冰糖?！?lt;/br> 姥姥拄著拐杖從屋里出來，瞇眼朝這邊望：“喬喬，是誰來了呀？”</br> 姥姥80多歲了，身材佝僂，眼睛也看不清楚，聽力卻靈敏。</br> 秦懷初笑著走進(jìn)去：“姥姥，我是秦懷初，沈冰檀的——”</br> 對上沈冰檀警告的眼神，他唇角一勾，“同學(xué)，來找她補(bǔ)課的?！?lt;/br> 姥姥熱情地招呼他進(jìn)來，對秦懷初的到來格外高興，還說要去廚房給他們做好吃的。</br> 沈冰檀攔住她：“姥姥，你不用管，他就是來補(bǔ)課的，一會兒就走了?！?lt;/br> 姥姥卻不依：“你這孩子，同學(xué)都來家里了，哪能不吃飯？你們好好學(xué)習(xí)，飯菜一會兒就好?！?lt;/br> 沈冰檀帶秦懷初去自己房間，也不說廢話，直接掏出試卷給他講題。</br> 秦懷初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問她：“我剛剛怎么聽姥姥叫你喬喬？”</br> 沈冰檀在草稿紙上寫著公式：“我小時候身體不好，也不長個子，姥姥就給起了個小名。喬是高大的意思，這個小名只有姥姥會叫?！?lt;/br> 秦懷初托腮靠近她，好看的眉峰一挑：“那我以后也叫你喬喬行不行？”</br> 沈冰檀的臉莫名紅了一下，拿筆點(diǎn)點(diǎn)草稿紙上的公式，一板一眼：“你聽不聽了？”</br> 秦懷初乖乖坐正，拿出好學(xué)生的姿態(tài)認(rèn)真聽講。</br> 晚上姥姥做了一桌子的菜，有的放了雙份鹽，有的忘了放。</br> 嘗了嘗味道，姥姥很歉意地說要重新做。</br> 沈冰檀攔住姥姥，挑了幾樣能吃的放秦懷初旁邊：“姥姥記性不好，你就隨便湊合一下吧。”</br> “沒關(guān)系，我什么口味的都能吃。”</br> 那天晚上他吃了挺多，姥姥沒怎么吃，就觀察著他，越看越喜歡。</br> 飯后沈冰檀去洗碗，姥姥問秦懷初：“我們家喬喬不喜歡交朋友，除了從小玩到大的閔風(fēng)，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讓同學(xué)來家里，想必你們關(guān)系很好吧？”</br> 秦懷初陽光地笑笑：“還行，我們是同班同學(xué)，也是……很好的朋友?！?lt;/br> “只是朋友，沒別的？”</br> 姥姥眼神里帶著探究，秦懷初到底年少未經(jīng)事，嚇得蹭地從桌子前站起來：“姥姥，我們什么也沒干過?！?lt;/br> 姥姥卻很快轉(zhuǎn)移了話題，喟嘆道：“喬喬打一出生就沒見過她爸，跟她媽也不親近，這幾年跟我相依為命。我這身體又不好，沒準(zhǔn)兒哪天就去了，到時候留她一個人在世上，實(shí)在太可憐了?！?lt;/br> 秦懷初看著情緒有點(diǎn)激動的老人，又緩緩坐回位子上：“姥姥您身子骨這么硬朗，肯定能長命百歲?！?lt;/br> “人總是要到那一步的?！崩先搜劾锊刂鴿M腹心事，仍舊一臉愁容。</br> 秦懷初頓了頓，開口：“姥姥放心吧，我會幫您照顧喬喬，一直對她好的?！?lt;/br> “一直？”</br> 姥姥盯著他。</br> 秦懷初鄭重地點(diǎn)點(diǎn)頭，無比真誠地重復(fù)：“一直。”</br> 姥姥眼底漸漸含了笑，倒也沒說什么。</br> 晚上沈冰檀送秦懷初從家里出來，問：“姥姥看起來很開心，她跟你說什么了？”</br> “姥姥說要把你嫁給我，等大學(xué)一畢業(yè)，就讓我來娶你?！?lt;/br> 沈冰檀又羞又惱，推他：“你胡說什么呢？姥姥到底跟你說什么了？”</br> “這個嘛，”秦懷初彎腰，把臉湊過去，“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lt;/br> “……不說算了！”</br> “小氣鬼?！鼻貞殉跏持更c(diǎn)點(diǎn)她額頭，“你以前說不跟學(xué)習(xí)差的人談戀愛，現(xiàn)在我成績都提高那么多了，你也答應(yīng)跟我在一起了，怎么除了牽手什么都不讓干？哪有這樣的情侶？”</br> 沈冰檀舔了下唇，小聲說：“早戀不好的，牽手是極限，至于別的，怎么也要等高考以后才能做?！?lt;/br> “行吧?！鼻貞殉觞c(diǎn)點(diǎn)頭，“反正沒剩幾天就高考了，我等得起?！?lt;/br> 那時的秦懷初怎么也沒想到，沈冰檀居然沒有參加高考。</br> 她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音信全無。</br> 就連老宅，也變賣了。</br> ……</br> 老齊起夜的時候，借著昏黃的路燈看到了鐵門外的秦懷初。</br> 他以為眼花了，揉揉眼跑過去開門：“秦總，你來怎么也不叫我一聲，老頭子睡得沉，居然都沒聽見動靜?！?lt;/br> 又往后看看，沒瞧見車，有點(diǎn)詫異：“您打車來的？”</br> 秦懷初走進(jìn)去，開了院里的燈：“我讓司機(jī)回去了，今晚住這兒。”</br> 老齊一聽忙說要去收拾屋子，被秦懷初攔下：“我自己收拾就好?！?lt;/br> 他四下看看，“她常來嗎？”</br> 老齊點(diǎn)頭：“來，隔三差五就會來看看，也不肯進(jìn)來坐，站門口望一會兒就走?！?lt;/br> 小屋里的齊特助聽見動靜，抻著懶腰出來，看到秦懷初在院里，怔愣兩秒。</br> 秦懷初也朝他看過來：“你怎么在這兒？”</br> 齊特助走上前：“本來是給我爺爺送飯的，結(jié)果爺爺非拉我下棋，留的太晚，我干脆就在小屋里跟爺爺擠一下。”</br> 天色不早了，秦懷初讓齊爺爺先去睡。</br> 他自己還沒什么困意，拉著齊特助在屋前的臺階上喝酒。</br> 不談工作，齊特助在秦懷初跟前隨意很多：“所以，你當(dāng)初買這宅子，是為了沈冰檀？”</br> 秦懷初不說話算是默認(rèn)。</br> 齊特助又問：“前女友？為什么分手了？”</br> 秦懷初手撐著地面，身子向后靠了靠，仰頭看著頭頂?shù)男强?，自嘲地笑笑?lt;/br> 為什么分手？</br> “大概是……”他喝了口酒，“那時候，我們都覺得眼前遇到的坎，這輩子都跨不過去。年少輕狂，一身傲骨，卻又脆弱的不堪一擊。我是這樣，她也是這樣。”</br> ——</br> 秦懷初夜里酒喝多了，次日起得晚。</br> 他是被齊特助頻繁焦急的拍門聲吵醒的。</br> 起床氣竄上來，他不悅地皺緊眉頭，按了按眉心坐起：“什么事？”</br> “秦總，出事了，沈冰檀上了熱搜，你快看！”</br> 秦懷初神色一滯，困意散去大半。</br> 他摸起床頭的手機(jī)，點(diǎn)開微博。</br> #沈冰檀經(jīng)歷了什么#</br> 后面有一個暗紅色的“爆”字。</br> 點(diǎn)進(jìn)去，有人在網(wǎng)上發(fā)布了她如今居住的宿舍照片。</br> 照片里有她在擁擠逼仄的房間里，酣然熟睡的畫面。</br> 很快有網(wǎng)友扒出了這處公寓的位置。</br> 曾經(jīng)紅極一時的舞壇新星，如今居然住在這種地方。</br> 霎時間引發(fā)熱議，將沈冰檀帶上熱搜。</br> 【天吶，我女鵝消失這么多年，如今居然住在這種地方，我好心疼】</br> 【這么不染煙火的仙女，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br> 【她之前跳舞應(yīng)該賺很多錢的呀，怎么這么窮】</br> 【到現(xiàn)在還經(jīng)常刷沈冰檀的舞蹈，永遠(yuǎn)的小仙女】</br> 【我哭了，姐姐來我家吧，我的房間給你住】</br> ……</br> 秦懷初匆忙穿上外套從屋里出來，跟齊特助道：“把熱搜降下來，最初的照片必定是她室友發(fā)的，找到始作俑者，一個都別放過！”</br> 司機(jī)一大早接到齊特助電話，此時就在老宅門口等著。</br> 秦懷初看看時間，估摸沈冰檀已經(jīng)去上班了，坐上車：“去公司，開快點(diǎn)！”</br> 進(jìn)入園區(qū)，秦懷初看到沈冰檀穿著工作服，正慢悠悠朝公司大樓的方向走。</br> “沈冰檀！”他打開窗戶朝她喊，沈冰檀跟沒聽見似的，繼續(xù)往前走。</br> 她這幅樣子，秦懷初越發(fā)擔(dān)心。</br> 讓司機(jī)停車，疾步朝她走過去：“沈冰檀。”</br> 沈冰檀感覺有道暗影攏在她眼前，狐疑地抬起頭，看到秦懷初一臉焦灼的樣子，她怔愣片刻，摘下耳機(jī)：“秦總，你叫我了嗎？”</br> 看沈冰檀一臉平靜，不像是偽裝，秦懷初一時不確定她知不知道熱搜的事：“你，還好吧？”</br> “嗯，挺好的?！鄙虮蠢^續(xù)往里面走。</br> 秦懷初跟著她：“你……”</br> 他欲言又止的，沈冰檀看過去：“你想說微博熱搜的事吧，我知道，剛剛在公交車上還有好多人圍著我問情況呢。”</br> 她說的輕描淡寫，就像描述天氣一樣簡單，秦懷初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情況。</br> 沈冰檀說：“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我當(dāng)初一聲不響就退出舞壇，都沒跟粉絲一個交待。如今這樣，差不多也算是個交待了吧?！?lt;/br> 旋即想起什么，又嘆氣：“你昨晚問我什么時候搬家，我本來還有點(diǎn)猶豫的，如今那個公寓被人曝光，肯定會有記者蹲點(diǎn)，我可能真得搬家了。”</br> 沒料到她看得挺開，甚至還能理智地考慮這些。</br> 秦懷初松了口氣：“要搬哪，需不需要我?guī)兔?？?lt;/br> “不用，我已經(jīng)有中意的房子了?！鄙虮聪胫蛲砩峡吹降哪翘追孔?。</br> 價格那么便宜，很容易被人搶走，她得盡快給房東打電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