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獨立
若素將棉被裹緊了些。
自赤炎霜莫名其妙地喊了她一聲然后就迅離開之后她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抱膝坐在床上。
天知道剛剛她需要多大努力才能壓制住心里的另一個自己。準確地說不是自己而是她安敏。對于這個可憐的女子林若素抱著無限的同情這也是以前她明知道安敏對赤炎霜有情卻不去刻意壓制她的原因。畢竟她占了安敏的身體也算是間接造成了安敏的不幸之一。即使不多想她的心里還是有著負罪感。
而她卻同時又不得不和她爭得身體的控制權。
雖然林若素心里有數(shù)要是沒有她安敏也許會死??墒且灿锌赡芩粫滥乾F(xiàn)在她就可以跟著來帶她走的赤炎霜回去了還有他們的孩子。
即使赤炎霜只是有其他目的。
想到這里她的心里堵了一把浸透的爛棉絮一樣氣都喘不過來。
冷。
林若素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天色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林若素卻還是覺得房間里黑暗暗得她立刻下床去掌了燈。直到看到那閃爍跳動的燭火她的心里才慢慢慢慢地暖了起來。
推了門去偏廂看安狐。
安狐睡得安穩(wěn)林若素小心地沒有吵醒守在偏廂照應安狐的蔡姨。她怔怔地看著他沉睡的小臉。倒是肚皮朝天睡得縮成一團的小雪狐醒了。睜著圓骨碌的眼睛看著她。仿佛也很奇怪為什么那個平日里嘻嘻哈哈生龍活虎外加對它兇巴巴地女人這會兒眉眼之間竟染上了一層憂愁。
林若素豎起食指。放在嘴邊。輕輕地噓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真地雪狐能通人性小狐貍朝安狐的懷里拱了拱似乎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立刻又呼呼地睡了過去。而安狐睡夢之中還伸出小手摸摸雪狐的肚皮。
林若素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會心一笑心里的煩悶也似乎減輕了些。躡手躡腳地走回自己的臥房林若素重新睡回床上即使沒有睡意她還是閉上雙眼。
而與此同時安無憂跟蹤那兩個石越國的使者并無什么收獲。已然返回瑞王府。他回來的時間并不算早但正好能看見赤炎霜從林若素的房間離去的身影。
如果此時他跟上心緒有些微亂了地赤炎霜也許會現(xiàn)赤炎霜離開瑞王府后兜轉(zhuǎn)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王府。
但是他只是輕輕地快步來到林若素的門前。立在中廳外想要推門進去。卻在手伸出去一半之后又握成拳頹然垂下。
他知道推開這扇門進去左轉(zhuǎn)便是林若素的臥房。此刻。卻仿佛有如萬里遠。
靜靜地站在門外沒有人知道安無憂是什么樣的心情。
過了一會兒林若素的房里亮起了燈。那上好香精蠟燭的燭火在窗紙上暈開一層暖暖地金色。卻讓安無憂的心一點一點地變涼。
之前隱去行蹤跟著那兩個石越國使者他地衣領因為施展武功而微微有些松開了。寒夜的小風漸漸地鉆進了衣服里。很奇怪他明明有深厚的內(nèi)功庇體此刻卻還是有著極微薄的涼意慢慢爬上了他的肌膚冷得他幾乎忍不住想要畏縮。
然而他還是脊背挺得筆直不曾有一絲彎折。
靜靜地獨立于門前安無憂沉浸在自己地回憶之中。想起遇見林若素后不一樣地生活他無聲地笑了。
束冠帶長身玉立他的笑容顯得那么輕盈躍然不似人煙之景看得天上的月亮不禁想要羞得隱進云霧之中似地卻也讓人幾乎要掉。
他聽見林若素起身開門的聲音甚至猜測莫非她感覺到自己站在門外了嗎?然而林若素的腳步輕而急地走向了偏廂的方向。
忽略心里的失落安無憂感覺眼睛因為最近睡得太少而有些干澀然后就滲出了一點水意。閉上眼他卻還是準確地面向屋內(nèi)林若素所站的位置。
半晌林若素的腳步略為輕緩地又一次經(jīng)過中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安無憂能絲毫無誤地說出林若素的每一個動作卻唯獨不睜開眼睛。
直到再也聽不見一點聲響他才仰起頭望向天邊即將落下的月亮。上弦月彎而細有如一把銀鉤拉扯得人心尖子上的那點思緒痛不可抑。
安無憂卻還是面無表情不悲不喜。
他慢慢地回憶那個第一次任務時被他殺死的孩子回憶他哀求的聲音回憶他驚惶的眼神回憶他死去時凸起的雙眼回憶那一絲極淡的血腥味。他必須這么做不然怎么在暗閣面前保護林若素?
親手拿刀凌遲自己的感情總好過看到她有危險。安無憂不需要林若素看到他的痛苦他知道自己可以一個人收拾起所有。
所以何必讓她知道了擔心?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安無憂只是安靜地在外面站著一動不動
蛋殼青的顏色開始布滿東邊大半的天空曙光也慢慢出現(xiàn)。當早上的第一縷陽光灑進這個別院的時候安無憂的身影卻幾乎要湮滅進這沒有絲毫溫暖的陽光里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聽見里面?zhèn)鱽砣似鸫驳穆曧懓矡o憂猶豫了一刻終于還是在有人看到他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里。
換了這身夜行衣他便要去和林若素吃早飯。
這于他已然是習慣。
剛把日間的衣服穿好還未束上腰帶安無憂的房門就被人推開接著一個淺紅的身影就這樣冒失地闖了進來:無憂你賴床嗎?怎么這會兒還不來吃早飯?
來人不是林若素又是誰?
安無憂聽見林若素嘰嘰喳喳的聲音卻微微笑了:我馬上就好。
林若素大大方方地拖了椅子到安無憂旁邊坐下擺明要等他一起出去。
昨晚后來她一直沒有睡著。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棉被也無法給她溫暖。那種感覺太難受了早上起來她第一次希望有個什么人在自己身邊哪怕只是靜靜地站著也算陪著她她就不會再那么強烈的不安。
她決口不提赤炎霜來過的事安無憂也不問。安無憂要去拿腰帶林若素卻先拿到手上抽出安無憂至于腰帶之中的軟劍這才遞給他:這種東西太危險啦反正現(xiàn)在也用不到收起來好了。
安無憂束好腰帶微笑著點點頭:嗯。然后轉(zhuǎn)身把劍盤起放到床側(cè)的柜子里。
林若素拉起安無憂的手:走吃飯去。
安無憂便笑得更開心了一點。
兩人一起走出房間經(jīng)過院子去正廳吃飯。
有寂寞庭院。
有耐不住寒的常綠的葉子飄了下來卻給人倏忽亂花迷眼的錯覺。
有清秀雅人的少年素的衣墨的牽著女子的手緩緩前行。
那葉子便這樣簌簌地落在了他的肩她的。冬日的陽光頓時也有了溫度甚至可以讓人聽見它撒下時細碎的聲音。
明明有很多聲響此刻卻是一切靜謐。
靜得讓人的心幾乎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