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何必招惹
“怪不得兩人要躲在后排,原來如此?!睔W晴挑眉,瞥眼許疏一臉蒼白心里了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凌念,“暈車含著這個就好?!?br/>
凌念接過,點頭道謝。
歐晴回以微笑然后走向末排,又從口袋里抽出一根,撥開包裝徑自塞進那個躲在角落靠窗閉目養(yǎng)神的人嘴里。
凌沐微微皺眉,卻沒有睜開眼睛,含著糖含糊不清的問了句,“還有多久?”
“一小時吧。”歐晴在他身邊坐下來,帶上耳機剛聽了會兒音樂,卻聽到車前面人聲漸漸嘈雜。山路顛簸,大家都睡不著難免鬧騰,凌沐也睜開眼睛,低低嘆了口氣,剛要起身卻被歐晴攔住,她將耳機塞進凌沐手中,“我去帶他們做游戲,你睡會兒吧。”
凌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終于止不住疑惑,低聲問許疏,“歐晴喜歡我哥?”
許疏妝模作樣的搖搖頭,一臉無辜的說,“不知道啊。”
“少來,哥哥哪有什么會瞞著你?!绷枘钊滩蛔∩熘弊尤タ茨莻€站在前面組織車里的人游戲的女生。長發(fā)及肩、微卷,畫了淡妝,眉眼甚是俏麗,衣著也偏成熟穩(wěn)重。“她是誰?。俊?br/>
“歐晴,學生會秘書長。”許疏見瞞不住,只好老實交待,“他大一時候認識的,在一起半年,大一下開學的時候改選,兩人就分手了?,F(xiàn)在是什么情況我就不知道了?!?br/>
“就這些?”凌念瞪著他。
許疏點頭,“別告訴他是我說的。”
凌念撇撇嘴,顯然是不信那二人之間故事會這樣簡單。許疏無奈,剛想再說兩句便被一陣惡心打斷,只得抿了唇不說話。凌念見狀立刻沒了再糾纏的心思,慌忙扶他靠好,“又難受了?那不說話了,先休息。”
又想起剛剛歐晴給的糖,忙去了包裝送到他唇邊,“試試看。”
梅子味道的糖,酸酸甜甜的,許疏含了一陣便覺得好了不少,可糖在嘴里又沒辦法說話,忍不住皺眉。
見他這副苦惱的樣子凌念不由得笑起來,“你知道這糖為什么要多個棍么?”
許疏搖頭,目光純凈像個孩子。
“因為它可以拿出來?!绷枘钚Φ酶鼩g快,“你小時候沒吃過棒棒糖么?”
許疏有些不好意思,也笑著搖頭。
凌念卻再也笑不出來。他家里怎么樣也算富貴,卻連五毛錢一根的棒棒糖都沒吃過?
“怎么不高興了?”見她沒了笑意,許疏忙問。
“沒有?!绷枘顠侀_那點兒心思,想了個法子轉(zhuǎn)換話題,“我從來不知道哥哥也會暈車,歐晴卻知道。以前還總說小離不關(guān)心你,自己這個妹妹也做的不怎么樣?!?br/>
許疏一笑,將她拉進懷里輕聲安慰著,“人家都說人的心很小,只能放進去一個人。小離并非不關(guān)心我,只不過在她心里那個人不是我而已。”
凌念若有所思的聽著,沒有接話。
“做哥哥的從來不會在意這個,畢竟,會有人彌補。”許疏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聲音溫柔。
凌念握緊他的手,極其認真的開口,“我一定會好好彌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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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一片青山腳下,四周望去都是層巒疊翠。行程安排是先在這度假村里停留兩日,然后再去山里宿營登山。
“能把會開到這樣的地方,凌沐這主席當真是了不起啊?!?br/>
站在車下呼吸新鮮空氣,凌念就聽到一邊有人贊嘆,不由得一笑。哥哥做事從小就是率性而為,明顯是被人寵的過分。
男生都被叫去搬行李,歐晴拿著名冊一個一個分屋子,到了凌念的時候她停了停,抬起頭笑著問面前的女孩兒,“妹妹,跟我睡好不好?”
凌念先是一愣,隨即也微笑著點頭。
她真的很想知道,能讓哥哥醉后仍念念不忘的小晴究竟是個怎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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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念的好奇在和歐晴的徹夜長談之后得到了滿足。她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女人,她做事雷厲風行有強大的氣場,談及凌沐的時候卻是目光溫柔滿心仰望。
那時候凌念才意識到,一個女人無論再強大,也只不過是個女人。
清晨的時候,凌念被窗外的鳥鳴驚醒,一時興起出門卻聽見一陣琴聲隱隱約約。她循著琴音走去,在一間偏僻的小屋里找到了聲音的源頭,屋子的門開著,里面陳設簡單,窗子上都蒙了塵土。許疏坐在那架破就的鋼琴前,修長的手指游走在黑白之間,經(jīng)年未曾調(diào)音的鋼琴聲調(diào)已不再清冽,喑啞之間卻有別樣韻味。
“少爺好興致啊?!绷枘钭哌^去在他身邊坐下,笑意盈盈。
許疏停下來,側(cè)頭看看她,“這么早?不多睡會兒。”
“睡過了怎么能聽到你彈琴。”凌念挽住他的手臂,“你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放著家里名牌琴不彈,到這荒山野嶺的彈這種破琴?!?br/>
許疏家的閣樓里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他似乎很少談,凌念只在剛剛認識的時候聽他彈過一次,然而許疏對這架鋼琴卻是極其愛惜。清潔調(diào)音無一不放在心上。
“你喜歡彈琴么?”凌念隨口問。
許疏一笑,“無所謂喜不喜歡,小時候他們讓學,我就學了?!?br/>
低頭瞧見那人手指上染了灰塵,凌念抽出紙巾慢慢擦拭,“還挺聽話的?!?br/>
許疏依舊在笑。
他一直很聽話,美國富貴人家孩子該學的一切他都用心的學,鋼琴聲樂繪畫禮儀無一不是最好,能得到的卻也只不過是人前母親淡漠的一個笑意。
聽話尚且如此,不聽話又會怎樣?
“許疏?怎么了?”見他一直出神,凌念忍不住喚他,“彈首曲子給我聽啊?!?br/>
許疏點點頭,隨手一曲竟是那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的音調(diào),連帶著久遠的夢魘也隨之而來。
五歲開始他便跟著紐約最好的鋼琴家學琴,別的人家都是將老師邀請到家里,可林筱卻不許他在家里練琴,甚至不許他在她面前提到任何關(guān)于鋼琴的東西。許疏曾聽管家無意講過,他的父親琴技卓絕,也正是因為鋼琴彈得太好而做了一件讓林筱怨恨多年的事情。
其實許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歡彈琴還是不喜歡,他只是很努力的在學,以此貼近那個從未見過的父親,更奢望著能有一日憑著自己的鋼琴聲讓母親想起對父親昔日的愛。
可他卻不知道,固然是因愛才生了恨,然而有時候恨得太深便足以蒙蔽了愛。
凌念看著身邊的人,幾次開口讓他停下,那人卻是充耳不聞。
她小時候也跟著父親練琴,后來搬到t市就沒再繼續(xù)。這首曲子她卻是知道的,鋼琴王子克萊德曼的《愛的紀念》,又名《童年的回憶》。本是世間最浪漫悠長的曲調(diào),被這架老舊的鋼琴演繹出的卻是無盡悲涼幽怨。
終于在曲子高潮之間,凌念猝然伸手握住了他。
許疏,你的童年究竟有怎樣的回憶,竟讓你如此念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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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開了一上午會,下午又幫著歐晴整理會議記錄,凌念不由頭暈腦脹,晚餐的時候卻沒見到許疏,連凌沐也不在。她一頓飯怎么也吃不下,急忙的跑到那兩人的房間。
開門的是凌沐,見了她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才輕聲道,“他剛睡著?!?br/>
“睡了?”凌念抬頭看了看天邊斜陽余光,皺眉。
“早上也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回來有點發(fā)燒,我也沒空管他,自己折騰了一天?!绷桡鍑@口氣,“去看他可以,但別弄醒了他?!?br/>
凌念點點頭,果真放輕了腳步走到床前,俯身探了探那人額頭,并沒有太熱,這才安下心來。
早晨的時候只顧著欣賞琴聲,竟沒有注意到風涼露重,他會不會不舒服。
她輕輕握住許疏露在外面的手,止不住擔憂自責。
“小念,”凌沐過來拍拍她的肩膀,“看著了安心了趕緊出去吧,歐晴剛剛過來找你回去陪她整理資料呢?!?br/>
“主席,這不是該你干的活兒么?”凌念頭也不抬,目光落在許疏身上不移一瞬。“我想陪他。”
“一個大姑娘不知道害羞,快走快走,哥哥我要洗澡睡覺了?!绷桡宀蝗莘终f的推她出門。
凌念疑惑的看他一眼,也不再堅持,“那他醒了你給我發(fā)個短信?!?br/>
“那得明兒了?!绷桡宸笱苤虬l(fā)走了妹妹,關(guān)上門剛舒了口氣就聽見屋子里的人聲音虛弱的嘲弄,“你這理由真好,虧得小念會信。真不愧是兄妹倆?!?br/>
凌沐瞪他一眼,洗了個熱毛巾出來,搭在那人額頭。許疏一手扶著毛巾,撐著床坐起來,卻耐不住胃里的絞痛,只片刻便又彎了腰。
“她才不會信,只不過是不愿揭穿你而已?!绷桡逄稍谧约旱拇采希滩蛔u頭,“你倆這戀愛談的未免太累?!?br/>
“當初你和歐晴不也是一樣。只不過我沒有你瞞的好而已。”許疏淺笑。
凌沐也跟著一笑,“瞞的再好也有蛛絲馬跡,不過看被欺瞞的人是不是用心。小念對你早已不是任何人能比?!?br/>
“這份用心,我何德何能擔待得起?”
“擔不起也要擔?!绷桡鍌?cè)頭看他,“誰讓你當初招惹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