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時到了飯點,由于黛玉這回拖家?guī)Э诤脦兹藖?,賈母也不好讓黛玉坐在左手下手第一個,索性給黛玉姐弟另設(shè)了一桌,和王夫人類似,只三春陪著賈母吃飯便罷。
這飯菜十分油膩,黛玉想到,看來之前口味清淡是白提了!黛玉忙著看著團團吃飯,哄著他別吃多了,今日剛到北京,恐水土不服,還是清淡點好!寧愿餓著點,回去再補食,不然這小小年紀腸胃生了病可不是小事??!團團和懶懶兩個人現(xiàn)在話已經(jīng)說得比較溜了,黛玉也不學(xué)其他人家四五歲還在吃奶,而是仿著清哥兒的例,給兩人慢慢斷奶了。這兩個小東西現(xiàn)在連奶嬤嬤的話都不怎么聽了,成天就黏著黛玉這個姐姐,黛玉總覺得兩個人都腹黑的很,很多時候是故意鬧著讓黛玉哄的!
不過這京里的莊子早派人打理過了,之后自家的菜蔬肉蛋什么的,讓莊子上送就可以了,自己還專門囑咐準備了幾頭奶牛,每日擠出一些牛乳,家里四個人都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定要堅持每天喝牛奶呀!
林黛玉上輩子小時候過的挺苦,長大后也因為那時的不少身體問題而留了禍根叫苦不迭,自是明白這幼年時的底子有多重要。當時但看樣貌雖也算得上是美女,但是皮膚有些粗糙、膚色有些發(fā)暗、形體還有些遺留問題。女人愛美是天性,這輩子的相貌黛玉已經(jīng)臭美了好多次了,更是追求完美,還逼著幾個弟弟和她一起實行“健康飲食”計劃,清哥兒縱然再懂事,也叫了好幾次苦。這賈家的大魚大肉,又是果子貍,又是燉肘子的,黛玉很疑惑,這賈母這么大歲數(shù),怎么不吃清淡點?這么油膩容易中風(fēng)……
不過這下人當著賈母的面還是很有分寸的,一個個都安靜地伺候著。而且王夫人和王熙鳳都在,誰敢不規(guī)矩就是找死了!倒不似之前的那般懶散模樣。
吃完飯就有人端上漱口茶以及飯后茶來,在林家,黛玉姐弟幾個都被林如海要求飯后不能立刻喝茶,有違養(yǎng)身之道。黛玉想著真是再不開口不行了,但又不能直接明說,畢竟第一天到人家府上,都講究個客隨主便??!只好和賈母說,幾個孩子年紀小,大夫說最好不要喝茶,怕沖撞了,自己略略泯了一口茶完事。實際這理由黛玉自己都覺得刻意的很,惜春比清哥兒就大了一歲,不還照樣得守這規(guī)矩!
這一通下來,黛玉覺得全身上下都累得不行,剛到京城本就倦意不淺,與人打交道還得細細思量,真想早點回去了,免得見到寶玉又要摔玉啊什么的。理由都是現(xiàn)成的,自己還要當保姆呢。
誰知道怕什么來什么,王夫人帶著李紈和鳳姐離開后,黛玉剛要起身告辭,沒想到聽到卷簾的聲音,有人通報:“寶玉來了!”
黛玉見一個穿著喜氣洋洋的男孩子進來,這寶玉今年應(yīng)該是九歲吧,現(xiàn)在還有些嬰兒肥,并沒有張開,看著很有福氣的樣子,卻也可以看出以后應(yīng)當會是一名美男子。尤其那一雙美目,真真是眼若秋波,怪不得能勾得那么多小姐丫頭為他情根深種!
寶玉向賈母請過安之后,轉(zhuǎn)眼就見到黛玉姐弟四人,黛玉年紀雖小,卻也天然有一股風(fēng)流之態(tài),清哥兒年方四歲,卻也進退有度,氣質(zhì)沉穩(wěn),兩個小娃娃更是玉雪可愛,像仙童一般。一下子見到這么多好看的人物,寶玉眼睛都看直了。當然他最喜歡的就是姐姐妹妹,重點自然放在了林黛玉身上:“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br/>
林黛玉笑道:“我與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是姑表姐妹,面善也是正常的?!?br/>
賈母也笑道:“也是這么個理!”
寶玉接著詢問黛玉是否讀書,叫什么名字,黛玉一一回答了,并且指著幾個弟弟一一介紹到:
“這是我大弟林清,那是我二弟三弟,林澤和林嵐?!边@么一打岔,倒是讓寶玉把原先想著的取字給忘掉了。
寶玉見這個妹妹和顏悅色,長得和仙女一般,心中歡喜,問道:“林妹妹林弟弟們可都有玉不曾?”
林黛玉心想重頭戲來了:“都有,是父親在我們姐弟上京前特意挑的!每人都有一塊。”
寶玉聞言更是欣喜,便鬧著要看玉。黛玉十分尷尬,只得回答道:“玉都收著呢,并不帶在身邊!”
寶玉聽了,登時發(fā)作起癡狂病來,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罵道:“什么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嚇的眾人一擁爭去拾玉。賈母急的摟了寶玉道:“孽障!你生氣,要打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寶玉滿面淚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就沒趣,如今來了這么一個神仙似的妹妹有了卻也不戴在身上,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
黛玉真是無語了,這寶玉還真是隨時隨地都能魔怔發(fā)病,這公子病又犯了……這女孩子本就不時興戴玉,若是自己帶在身邊,這兩塊玉還不知得被編排出什么來呢?就這樣自己還得解釋解釋,于是岔開話題笑道:“二表哥這是怎么了,難道我名叫‘帶玉’,就非得把玉帶在身邊不成?二表哥有所不知,這南邊并不時興玉啊什么的,原本家里要挑個金鎖之類的物件,只是當時金陵有些商家四處高價販賣金鎖,這個說能祈福,那個說能消災(zāi)的,且各個都是有來歷的,不是和尚開過光的,就是道士做過法的。可最后戴了金鎖的,家中遭災(zāi)的也不少,一時之間有人喊說是騙人的,又有人辯解說心誠則靈,各種說法漫天喧囂。父親覺得這福禍也分辨不清,干脆就讓我們姐弟四個都選了玉,也并不帶著身邊,只是平時收著供著罷了。”
黛玉這話倒也半真半假,林如海倒沒起過什么金鎖的想法,不過這金陵一帶倒賣金鎖真有其事,這是黛玉派人去打聽四大家族事情得知的。原來這薛家自從弄了這金鎖和冷香丸后,打量著是個賺錢的好機會,竟然派人宣揚了出去,并在自家商鋪里面大肆推銷各種金鎖。一時之間還冒出了不少薛家買來的托,聲稱自己是各路高人,便有無知群眾上當受騙,鬧得烏煙瘴氣的。黛玉得知這消息心里也是一陣膩歪,這薛家正道走不好,歪門邪道的功夫倒是不少,大概要不是冷香丸的方子過于獵奇,要編出假方子賣假藥又是大罪,大概連藥鋪都算計上了吧!
這時正好是個好機會說了出來,反正金玉良緣重要的是那恰好對上的兩句話,什么不離不棄,芳齡永繼的,自己也不算斷了薛家寶二奶奶的門路!
賈寶玉一直住在京里,天子腳下,哪里遇到過這么荒唐的事情,這滿屋的小姐丫鬟婆子,也都嘖嘖稱奇。賈母見黛玉幾句話就把寶玉的注意力哄開,心里對黛玉的印象又好了幾分。見團團和懶懶兩個小孩已經(jīng)睜不開了眼,于是就讓嬤嬤領(lǐng)著黛玉姐弟去了西跨院。
卻說這回黛玉帶來了一大群下人,其中近百名護院大部分都回了林府,又有一部分小廝被遣去莊子上監(jiān)工跑腿,剩下的還有百人左右,多數(shù)都是丫鬟婆子,被黛玉先行遣去西跨院收拾房間了。臨別賈母之際,賈母仍是塞了鸚哥兒給黛玉,黛玉想著這就是著名的紫鵑了,一心撮合寶黛二人,在原著里倒是看不出好壞來。只不過自己一等丫頭早已滿了,就讓她繼續(xù)做二等丫頭好了。
這西跨院是一間兩進的院子,不過房屋還是比較多的,現(xiàn)下幾個弟弟尚小,黛玉就讓他們都住在了第二進,左嬤嬤金嬤嬤并管事林忠及一干下人住在第一進,北邊住小廝護院,南邊住嬤嬤丫鬟,中間的廳房隔出南邊的兩間,一間做書房,一間做賬房兼管事匯報之處。并且吩咐安排護院輪班值夜,并巡視幾個小門,安排丫鬟婆子負責(zé)第二進的值夜。小廚房在第一進院子里。這西跨院與外街有兩個小門,對著府內(nèi)東、北、南三處各開一處小門,東邊出去可以走到鳳姐的院子,南邊就是賈母的屋子了。黛玉遂命令南邊的臨街小門負責(zé)進每日的新鮮果菜,以及各種節(jié)禮進出,北邊的臨街小門則負責(zé)倒泔水垃圾等。
又等到一切安排妥當,又親眼安排了幾個弟弟的屋子,并安排他們睡下后,黛玉已是累得不行了:“左嬤嬤金嬤嬤,二位今日也先休息吧,這擺放屋子的變動就明日看了再說吧?!?br/>
這時雪雁忽然進來匯報:“小姐,外面有一個自稱是寶二爺身邊的丫鬟,說要拜訪小姐,向小姐致歉。”
黛玉本不想見這個丫頭的,只不過第一天初來乍到的,強撐著喊這丫鬟入見。
只見一名十歲出頭的女子打著簾進來,行禮道:“奴婢襲人見過林姑娘?!?br/>
黛玉早就猜到了,還能有誰,可不就是這“賢惠”的丫頭襲人么!俗話說小鬼難纏,這襲人在原著里就以到處散播流言為擅長,最會哄寶玉,本是賈母賜下的奴婢,又是王夫人的忠實走狗。黛玉平素在點看紅樓夢的丫鬟時,便對這位頗多不喜。這番倒是端著一幅代表寶玉致歉的態(tài)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正房太太呢!
黛玉倒也沒有為難她,這些人看不慣是一回事,但如果沒有惹到自己身上來,自己若非有必要,也不用去針對人家。在她說明來意之后,就說:“難為你想得這么周全。今日之事倒是我們勾起了二表哥的傷心事了,原是我們的不是!”便命人厚厚地賞了襲人。
待襲人走后,金嬤嬤搖了搖頭說道:“奴婢這么多年也算見多識廣了,可從沒見過這樣為主子操心的丫頭!”
黛玉說道:“嬤嬤,我看這賈家的下人規(guī)矩都挺奇怪的,以后還是要好好敲打咱們手下的人,千萬別跟著他們學(xué)壞了?!?br/>
略說了幾句,眾人便各自安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