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的眼芒猶如毒刺,紛紛向著薛若芙射了過來,在場的秀女看向薛若芙的眼神透著強烈的嫉妒,不可否認,葉文敏手段不差,輕巧的一句話,就引起了大家的妒火。
薛若芙倒也不害怕,看向天邊一飛而過的大雁,漸漸地往遠方飛去,遂又轉過了眸光,里面卻帶了一絲難得可見的悲哀:“這道宮墻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自此紅顏枯老,再與外界無關。恭喜葉婕妤,榮獲宮嬪?!?br/>
一句話說的葉文敏摸不著頭腦,但大家嫉妒的眼神幾乎是瞬間就融化在了薛若芙清明的眼眸里,轉而化成了同她一樣的悲哀,只是卻不再是看著薛若芙,而是葉文敏。
大家的眼神看的葉文敏全身發(fā)毛,她掃視了一眼眾人,臉上帶了怒意,不知這薛若芙從哪里來的好本事!這么快就轉變了局勢!
葉文敏一拂衣袖,冷哼一聲,眼不見為凈,索性上了自家的馬車,回家去了。
場中沒有了她,氣氛也變得活躍了許多,大家紛紛散去,三兩個一群的聊著天,不一會兒,就有嬤嬤領著她們往宮內去了。
“縣主,請這邊走?!?br/>
薛若芙落在了最后面,卻見領著自己的嬤嬤有幾分眼熟,再細細一思索,才想起來這人是趙嬤嬤,她可記得清清楚楚,這趙嬤嬤是陌塵設在興慶宮的眼線,按理說,護送秀女進宮參選自然有專門的人負責,既然趙嬤嬤是太后身邊的人,怎的做起這事兒來了?
看著薛若芙眼底的疑惑,趙嬤嬤像是早有準備的答道:“主子不放心,讓奴才好生的照顧著縣主?!?br/>
薛若芙微微點頭,自然猜的到她的這聲‘主子’不是指興慶宮的那位,而是陌塵。
趁人不備之時,趙嬤嬤偷偷將一個字條塞到薛若芙的手中,打開來看,上面寫道:“芙兒,你未來將是我南華國的太子妃,和那半面皇帝玩玩就罷了,萬萬不可入宮為妃?!?br/>
薛若芙不自覺的抿嘴一笑,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神色,只是低喃一聲:很想看看你失望會是什么樣子的呢。
宮門大開,上官南陽坐在宮殿上首,一身龍袍加身,腳下踏著龍靴,許是今日心情不錯,整個人都顯得英姿颯爽,只是臉上帶著的半面銀色面具,從額頭蔓延到下巴,縱然艷陽高照,空氣也驟然顯得冷了幾分。
薛家的四個女兒站在一起,各有風騷,有太監(jiān)叫到薛若碧的名字,她立刻跪下,向著上座的皇上和太后請安。
“臣女薛國公嫡長女薛若碧,參見皇上太后?!?br/>
得體的禮儀,一看就知是經過良好的訓練,聲音更是拿捏到了一個合適的分貝,讓人聽了渾身一軟。
一聽到‘薛國公’三個字,上官南陽立刻來了幾分精神,坐直了身子,向那女子的方向看去。
女子相貌清秀,一身百褶如意月裙勾勒著身體的完美曲線,盤著再正式不過的朝月髻,舉手投足之間帶著大家閨秀的端莊,一雙眼睛羞澀的偷看上官南陽一眼,這一眼卻正好被他發(fā)現,只覺得雙眸春水如波,一顆心似乎都要融化在其中。
見上方的人久久沒有發(fā)話,薛若碧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兒了,成敗在此一舉,多年來的心血只凝結在這一天,一定不能落選!
思及此處,薛若碧又抬起雙眸,媚眼如絲,直直的望向上官南陽,端的是柔若無骨,顧盼流轉,一雙眸子幾乎能溢出水來。她曾對著鏡子日夜練習這種神態(tài),就是要讓對方融化在自己的眼波里,她自信,無人可以招架這眼神,連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例外。
“長得還算不錯?!鄙瞎倌详柦K于開口,只是嗓音仍舊有些冷淡。
聽聞此言,薛若碧一顆激蕩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一旁立刻就有太監(jiān)向薛若碧遞上了每位中選女子必得的玉如意,薛若碧虔誠的伸出雙手,得意一笑。
就在玉如意快要觸及到她的時候,一個冰冷的女聲突然傳了過來:“慢著——”
薛若碧心下一驚,下意識的抬起了頭,正對上蕭太后一雙冰如寒石的眸子。
今日的蕭太后身著一身太后的朝服,高聳的鬢發(fā)烏黑發(fā)亮,一身的打扮也是無比高貴,她和上官南陽并排坐著,陽光撒下,溫暖無比,只是看向薛若碧的眼神,卻透著絲絲的冷芒。
這蕭太后竟然如此記仇,上次說錯了話,難道過了這么久她還不依不撓?選秀之時也不放自己一馬?千里之堤,毀于蟻穴,這次注定自己無法入選么?
薛若碧心中暗悔,卻也在猜測她接下來會說些什么。
“皇帝看中了她?想給她什么位份?”蕭太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看著上官南陽似笑非笑。
眼下是選秀,這些秀女冊封位份的事情要到帝后大婚之后才會公布出來,蕭太后怎的問的如此突然?雖然疑惑,但上官南陽還是答道:“薛國公身份貴重,她又是嫡長女,就給個順華的位份吧。”
薛若碧心中一喜,順華可是正四品,一宮的主位不說,還比葉文敏高了好幾級,恐怕這些秀女之中,要屬自己的位份最高。
外界傳聞皇上想拉攏薛國公,看來倒是真的。
“順華?這可是正四品。”蕭太后的聲音總算有了轉折,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依本宮來看,她可擔不起這么高的位份,頂多就是個美人?!?br/>
庶七品的美人?這可是庶出女子的位份,蕭太后這話是什么意思?薛若碧臉上一紅,瞬間有一種被羞辱了的感覺,但很快就緩了過來,羞辱就羞辱吧,只要能入宮,終有一天,那皇后的寶座也是自己的!
一旁的薛若芙若有所思的看著蕭太后,嘴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蕭太后的記仇程度還真的是沒有讓自己失望呢,看來薛若碧入宮果真無望了。
“美人?”上官南陽驚訝了看了蕭太后一眼,母后這話是什么意思?給薛國公的嫡長女這樣的位份,他必定心有怨言,以后想讓他歸順自己豈不是更難了?
只見蕭太后伸出雙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涂滿大紅色蔻丹的指甲,斜斜的掃視了薛若碧一眼,輕嘆一口氣,說道:“可惜了,她的品行沒能入本宮的眼,本宮方才在上面可看的清清楚楚,她對皇帝暗送秋波,這可不像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情,如此,便謝恩回府吧。”
這便是落選了。
薛若碧的心隨著蕭太后的話沉落到了谷底,竟不知自己今日起伏如此之大,前一刻還是準順華,下一刻,就成了庶民。
不甘,屈辱,侵蝕著薛若碧的心,多年來的努力,就此功虧一簣!
淚水在雙眸中打著轉,薛若碧一吸鼻子,又將淚水給逼了回去,強忍著嗓音的酸澀,垂首說道:“多謝皇上太后?!?br/>
那太監(jiān)見此,暗暗地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又唱到:“薛國公嫡次女薛若英上前覲見?!?br/>
“臣女薛若英,參見皇上太后?!?br/>
薛若英的心里喜滋滋的,這是第一次進宮見到皇上和太后,上次被半途遣送回府,她不甘了好久,憑什么薛若芙這個庶女都可以入宮,自己卻被送回來了?
況且一向優(yōu)秀的薛若碧都落選了,若是自己可以中選的話,豈不是可以將她壓一籌?一躍成為薛府最有臉面的女兒?
臉上不自覺的就帶了笑意,只恨不得將自己的腮幫子都笑出來給人家看,薛若英跪下磕頭,滿臉的陽光。
再一抬起頭的時候,才看清上官南陽帶著半面的銀色面具,一雙眼眸冰冷陰沉,她下意識的就抖索了一下。
太可怕了!還不知那面具下的臉是什么樣子——
忽然之間轉變了內心的想法,若是自己日日面對這樣的人,還不如老死家中好了!
心中暗暗祈禱:落選,落選!
她一連串的表情變化都落在了上官南陽的眼中,只一眼上官南陽便看出這是個蠢笨的女子,留在宮中死得早,于自己無利,說不定還會加深和薛國公的隔閡——
上官南陽輕輕地搖了搖頭,薛若英生怕他改變了主意,立刻跪下磕頭,心里卻還在竊喜著,還是嫁給七皇子好!
“薛國公三女薛若晴上前覲見。”
伴隨著太監(jiān)的一聲高喝,薛若晴緩緩地跪了下來,與薛若碧的端莊和薛若英的華麗不同,她的打扮顯得有些俏皮。
“臣女薛國公三女薛若晴,參見皇上太后?!?br/>
上官南陽見她長相平平,且又是庶出,下意識的就要‘撂牌子’,看著上官南陽的手就要落下,薛若晴的心下一沉,閉上了雙眼,薛若芙不是說過,自己一定是會中選的么?難道是騙自己的?
關鍵時刻,只見上官南陽的手又收了回來,一陣輕風吹過,拂來了在場數百名女子身上的香氣,眾多香粉混合,卻有一味顯得尤其特殊——
上官南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緩緩地往下面走去,大家都目不轉睛的望著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
冰冷的面容難得的露出了一種淡然舒心的表情,上官南陽順著香味兒走去,只覺得這味道讓他渾身舒爽,面具下干涸了的半張臉似乎也舒展了開來。
最后,他停在了薛若晴的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細看之下的薛若晴似乎長得也還算是標致。
發(fā)覺對方在看自己,薛若晴立刻羞紅了臉,只低垂著頭,不敢去看。
上官南陽終于耐不住臉上灼燒干涸的感覺,執(zhí)起薛若晴光潔如玉的雙手,放在鼻端,輕嗅了起來。
只感覺一陣舒爽直入心扉,面具下的臉似乎也跟著注入一股清流,不適感立刻消失了。
見此,薛若晴心都快要跳出來了,面上更是早就已經紅透了,男子雄性的味道撲面而來,是那樣特別,薛若碧的心仿佛也跟著躁動了起來。
“留牌子!”
隱隱有嫉妒的目光投來,薛若晴卻不在意,立刻跪下謝恩。
薛若碧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幕,那眼神幾乎要將薛若晴凌遲,憑她一個庶女都能入選?將自己這嫡女的面子往哪里放!倒真是小看了她
而薛若英更是咬牙切齒,心中大罵:賤人!賤人!
“正二品縣主薛若芙,上前覲見!”
一身大紅色流彩曳地百褶鳳尾裙,袖子上紋著金絲如意云紋,淡掃蛾眉,長發(fā)挽著鸞鳳凌云髻,上面嵌著薛家祖?zhèn)鞯镍P尾步搖,一眼望去,全身火紅,就像是即將要出嫁的新娘。
只一眼,上官南陽的眼睛都看直了,一眨都不眨。見慣了各色美女,他從不知道,這世間竟然有女子能美的如此裊娜。
那刺目的紅色,娉娉婷婷,微風一吹,裙擺漫天飛揚,就像平靜的海面,一時間激起千層浪。
“朕一定會讓你入宮的,沒有人能拒絕朕?!?br/>
那日的話一次又一次響在上官南陽的耳邊,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得到薛若芙已然勢在必行。
“多日不見,南晴縣主近來可好?”一改之前沉悶的相看,上官南陽出聲問道。
薛若芙大的臉色淡淡的,比起上官南陽一向的冰冷,她的面容卻顯得更冷,與一身火紅的打扮尤其不符,只是不知為何,這紅衣就像是專為她打造的一般,那‘不符’傳遞出另一種感覺,赫然是一個冰山美人。
“勞皇上關懷,臣女一切都好。”
上官南陽微微點了點頭,眼睛里露出難以一見的渴望:“那日朕就說過,要讓你做朕的寵妃,但你卻拒絕,只是今日,你可想通了?朕即刻就可冊封你為皇貴妃!”
眾人心里又是一陣心驚,皇貴妃?那可是僅次于皇后的位份!薛若芙竟然拒絕過一次?皇上卻還不死心?竟對她癡心至此!
薛家方才已經出過一個入選的了,這下又要有一個入選?
又是一陣清風吹過,揚起薛若芙的飛揚的裙擺,她微垂了頭,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恰在此時,上官南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面上突然變色!瞬間慘白!
怎么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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