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上空回蕩著史波撕心裂肺的尖叫,紅月恍若未聞,輕撫散在胸前的黑發(fā),站在月光下,那張蒼白清秀的臉在黑影里越發(fā)白的駭人。
燈火仿佛被滿院的陰影所淹沒,搖晃的火苗幽幽燃起,昏黃的火焰之側(cè),不知何時,紅月飄了過來,她的臉一半在笑,一半在哭,她垂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飄至嚴(yán)紅嬌身旁,臉上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她一字一句地看著嚴(yán)紅嬌道:“你真以為,他會娶你?”
嚴(yán)紅嬌冒著冷汗,道:“他曾經(jīng)對我癡心一片。”
紅月苦笑道:“好一個情深意重的曾經(jīng)?!?br/>
嚴(yán)紅嬌道:“情不知所起而又一往情深?!?br/>
紅月神情陡然冷漠,厲聲喝道:“這種人也值得一往情深?孤獨終老也比跟著這個人渣強百倍千百!”
她接著喊道:“你走吧,再不走我要改主意了!”
話音剛落,嚴(yán)紅嬌身后傳來一道勁道極大的歷風(fēng),不等她回神,就被掀出了庭院,頃刻間史波凄厲哭嚎聲在她身后越來越遠(yuǎn)。
恐懼到極致的史波仿佛極怕失去了最后逃跑的機會,他拼命地往門外靠,眼見著就要爬至門口,誰知,屋頂上猛地落下一道紅影,紅月鮮艷的紅衣,烏黑的長發(fā),瞬間變的陰森恐怖,她抬手抓向史波,用力撕扯,霎那間,史波傷痕滿身慘不忍睹的身體被再一次摧殘,眨眼間變成血肉模糊的肉體變得更加體無完膚,紅月眼底閃過陰鷙,冷笑道:“我告訴你,我現(xiàn)在是什么,活死人!我是活死人,你聽清楚了嗎!拜你所賜,所以,我要好好報答你!”
不必多言,來年的今日必然是史波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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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下初雪時,高延宗因為跟著高肅上戰(zhàn)場立了功,而得到了高演難能可貴的一次夸贊,隨后直接把他調(diào)去了兵部,總算混了個有名有實的職,他本還在憂心怕高肅因為之前的事冷眼對他,這下更是對高肅仰慕加懼怕,每每見著高肅,恨不得給他提鞋,在高肅面前,全然沒有皇室宗親該有得樣子,除了慫就是痞。
初冬的第一場小雪零零散散的鋪蓋了地面,屋里卻一點也不潮濕,元軒的黑靴踏進王府大門,就見著院內(nèi)站著一個人。元軒反手合上門,隔著燈色才見到高肅在雪中負(fù)手而立。
他抬腿邁進院子,陳秦道:“尚書大人回來了。”
元軒脫了朝服,抖著細(xì)碎的雪花,意味不明地道:“蘭陵王大駕光臨,意欲何為?”
在旁人眼里,他元天策與蘭陵王情同手足,有過命之交,可他的言語和行為卻時時透著謹(jǐn)慎。
高肅轉(zhuǎn)過身,元軒與他對視時,發(fā)現(xiàn)陳秦疾步走了出去。高肅見了他,笑道:“鴻凌,我府上有個人要見你,快隨我回府?!?br/>
元軒換了外衫,看了高肅一眼,不緊不慢地道:“樂安公主?”
“不是她,”高肅見他似有不愿,頓了片刻,只能抬手去拉他手臂。
元軒抽回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高肅,道:“不去?!?br/>
“這個人你一定要見,”高肅仿佛得了軍令,又去抓被他抽回的手臂。
“我說不見。”元軒猛地跳躥幾步。
只見高肅躍身上前,兩人一逃一抓竟然打了起來,像是置氣打架,又像是玩鬧,更像是在切磋。高肅一把抓過去,元軒閃身,高肅抓了個空,勁風(fēng)帶著零星的小雪花落在元軒明俊逼人的臉上,高肅沒抓住他,伸腿橫掃,元軒抬腿躲閃,兩人的長腿相碰時,元軒略顯疼痛,濃密烏黑的劍眉微挑,往后退了幾步。
北齊戰(zhàn)神果然名不虛傳!
高長恭驍勇善戰(zhàn),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此刻兩人玩鬧,他雖沒十分認(rèn)真,卻也用盡實力的巧勁,他為了他那個皇妹,甘愿做到這個地步,實在是至情至性,僅僅是為了親情,就這般執(zhí)著。
元軒最討厭強人所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高長恭也太霸道了!
元軒凌空一拳,雪花陡然被旋風(fēng)呼灑向高肅,這一拳又快又狠,換做旁人,一定防不甚防,可高肅輕松的一側(cè)身,避開鋒芒,元軒的那一拳生生撲空,腳下一滑,碎小的雪花與霧色重合,讓元軒險些滑了下去。
讓高肅躲閃比讓他出招好對付得多!元軒突然腳下灌力,反手壓住高肅,剎那,高肅倏然將元軒掀了起來,拋向空中,跟著空中翻飛的雪花猶如三月柳絮,高肅再一次抬臂,這一次他一把揪住元軒的衣衫,把他提到自己身邊,挨著他耳邊收斂笑容,沉靜道:“鴻凌,你還是跟我過去,真的不是樂安!”
說話之間,元軒已經(jīng)被他抓得難以動彈,就順勢靠在高肅身上,邪魅一笑,下一刻,他突然再次發(fā)起猛攻,雙臂反手環(huán)住高肅的脖頸,將高肅帶翻在雪地,高肅的手腕順著元軒的臂膀向上,眨眼工夫他一把過肩摔。
雪花頓時炸開了,元軒要繼續(xù)反攻,想爬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是沒了力氣,索性躺了下去,眼角嘴邊揚起,笑道:“不和你打了,你倒是說說,讓我去見誰?”
高肅低頭瞧了他片刻,道:“說了,你會去見嗎?”
元軒用手枕著頭,瀟灑不羈地翹著腿,道:“見見見,就是母夜叉也去見?!?br/>
高肅忍俊不禁,微諷道:“我以為你死都不會去呢?!?br/>
“我倒要看看,”元軒直起身道,“誰能讓蘭陵王親自出面?!?br/>
說罷,他單手撐地驟然起身,站在高肅跟前,兩人距離極近,倘若再近些,在這寒風(fēng)呼嘯的雪夜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高肅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雪花,道:“是蘭夕姑娘?!?br/>
蘭夕!
元軒一愣,轉(zhuǎn)念想到了蘭停,他狠力的握緊了拳頭,須臾,他從后腰摸出讖窨,剛要送至唇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
“她找到我,無非就是想知道他弟弟的下落,”高肅回身看向他,“我要帶你去見她,不為別的,就是怕你不知道怎么面對她,畢竟蘭停他已經(jīng)······”
這就是所謂的知己!高長恭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傷痛最深的并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內(nèi)心深處最柔軟的。
王府門前,陳秦候著,早已備下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