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斂秋得意離開的背影,景微忍不住的勸他?!案倒硬槐厥裁词虑槎家櫦?,我敢說,她今日不死,他日傅公子你一定要后悔的?!?br/>
傅子辰松開一直緊緊握著的拳頭,“我自有安排?!彼氪瓜卵垌?,問景微:“剛才那些話,他們會聽見么?”
“以他們的距離……若是我的話,大概聽的不全?!?br/>
傅子辰什么都沒說,只是又走進了屏風(fēng)后頭,柜門打開之后就再沒了動靜。
他甚至都沒想著要換件衣裳,就穿著這一身來到了小宅。海棠站在院中,雙手環(huán)在胸前,聽著何大娘與小丫頭吵嘴。聽見身后的腳步聲,海棠轉(zhuǎn)身,恰好看見了傅子辰。
何大娘哼哼兩聲,招呼都沒打就進去了。小丫頭看看傅子辰,又看看海棠,最后學(xué)著何大娘,自己先走了。
傅子辰走到海棠跟前,上上下下的把她看了個遍。“斂秋過來,為難你了?”
“斂秋?”海棠這才想起了那個被自己甩了三四個耳光的人。她挑起眉梢,反問傅子辰,“以前我很容易被人欺負么?”
傅子辰啞然失笑?!澳堑箾]有?!彼バσ猓[隱的有些不安?!八遣皇莵磉@胡說八道了?”
“是說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沒聽明白?!?br/>
似是不信,傅子辰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眼睛。察覺到她有些不悅,傅子辰才收回目光,又不放心的添了一句:“你跟斂秋……曾經(jīng)有過過節(jié)……她說的話你信一半,或是可以全都不信。你若是想要知道什么,直接來問我便是。”
“好?!?br/>
她回答的這么干脆,但又不見她問任何事情,傅子辰倒是有些愣住了。
清河鎮(zhèn)在南方,盡管已經(jīng)入了冬,但白日里依舊還有些熱?,F(xiàn)在日頭正足,海棠已經(jīng)在院中曬了一會兒,這會兒正要離開。
“海棠,你就沒什么要問我的?”
她想了想,“要問什么?”
問什么?斂秋這一趟過來肯定是提過了景微,提過了尹澤,她就不想問問景微是誰,尹澤是誰,也不想問問斂秋是個什么身份?
這些她都不在意么?
“這是怎么弄的?”海棠突然湊到他跟前,揪著他領(lǐng)口的衣裳,用手指輕輕捻著。突然,她又捏住了他的下顎,“這血是你的?你受傷了?”
傅子辰這才想起自己這一身衣裳尚未來得及換,他心里著急海棠,甚至都忘了這事兒。沒想到,她竟看見了。
“誰傷的你?”
聽出她話中的冷意,傅子辰心中一暖。安慰的話都已經(jīng)含在嘴里,出口時卻又變成了對她的試探。
“是我與承小王爺有了爭執(zhí),他……傷了我?!?br/>
承小王爺?
海棠心口一窒,不知為何,只覺得煩躁。心中煩躁,面上就越是不耐?!巴鯛斁湍艽蛉肆??我的人豈是別人能隨便欺負的?他在哪兒?在你家里么?”
她不由分說就要出去,剛一個轉(zhuǎn)身,傅子辰就從身后將她擁住。
緊緊的。
“我是你的人?”
這怕是,他傅子辰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話了。
愉悅又欣慰的聲音自海棠耳邊響起,“我是你的人了。海棠,你剛剛說的,我是你的人了。”
海棠眼皮子狂跳了兩下,“你怕不是被人打傻了?”
“是你說的,我是你的人了?!?br/>
這些念叨讓海棠心里除了煩躁不耐又添加上了別的東西,她追根究底,又根本抓不住那東西。她倉惶的扯開傅子辰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喚來小丫頭,說要去給傅子辰找個大夫來看看。
海棠吩咐完這話自己就先回屋了。小丫頭聽話的要去找大夫,又被傅子辰給喊住。他問了些斂秋來時的事情,細致到斂秋所說的每一句話,之后才讓小丫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聽見他跨進房門的腳步聲,海棠的身體莫名的就有些僵了起來。耳邊突然炸開醫(yī)館小伙計的一句話,海棠心里繃緊的弦突然就斷了。
他是你丈夫,你也不認識了?
是啊,他們既是夫妻,那為什么她會這么抵觸他?但凡他的靠近,她都會覺得不自在……
“斂秋與我妹妹是一齊長大的,雖是婢女,但我妹妹待她更像是親生姐妹。多年縱容,斂秋性子才會如此放肆。”
傅子辰目光灼灼,“而關(guān)于景微……”
海棠一頭霧水,“景微是誰?”
傅子辰怔了怔,“是現(xiàn)在傅家里的那位夫人?!?br/>
“哦。”
她輕描淡寫的回答讓傅子辰皺起了眉,他停下了話,沉默了一小會兒后又開口:“我今天點頭同意,要娶斂秋過門。”
海棠多看了他兩眼,“為何?”這兩個字剛說完,她又點點頭,“娶便娶吧,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不過,不是正室才能稱做娶的么?怎么她也能?”瞧不見傅子辰逐漸難看的臉色,她又自顧自的說:“那我跟你家里的那位夫人到底誰才是你娶的?還是我們都是你娶……”
“夠了?!贝藭r的傅子辰已經(jīng)是臉色蒼白,他胸口憋悶難受,只能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撐著桌子,強強站在那里。“不管是景微還是斂秋,在你心里,你竟一點兒都不在意這些?你竟也覺得我會三妻四妾?”
海棠有些錯愕,“不是你說要娶她過門么,怎么又生氣了?”
“你……”胸口的憋悶再忍不住,傅子辰咳嗽一聲,竟帶出一口鮮血。
海棠趕緊過去將他扶穩(wěn),又喊著何大娘,讓她追出去看看小丫頭請的大夫,路上催上一催。何大娘還沒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大嗓門就嚷嚷起來。
“那丫頭根本就沒去啊。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海棠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趕緊去請大夫!”
“不可!”傅子辰緩下一口氣,“不能去找大夫?!?br/>
話才說完,他竟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傅子辰再醒來時,大夫正在給他扎針。細長的銀針扎在他的穴位上,隨著大夫攆針的動作,疼的他悶哼了一聲。
“醒了?”
海棠替他擦去額前的冷汗,動作談不上溫柔,卻把傅子辰迷得挪不開眼。大夫起了針,海棠又聽那大夫吩咐了兩句,最后又交代何大娘掏了診金,再讓小丫頭送送大夫。
“等等?!?br/>
傅子辰撐著身體就要起來,大夫忙勸道:“公子你沒學(xué)過武功,又受了內(nèi)傷,還是好好休養(yǎng),免得以后落下病根來。”
“大夫且等等?!备底映揭膊辉購姄?,只是看著海棠說:“你帶她們先出去,我與大夫說兩句話?!?br/>
海棠喊著何大娘與小丫頭先出去,小會兒的功夫之后才見大夫從里頭出來。海棠把大夫交給何大娘和小丫頭,自己抬腳就進了屋。
“你過來。”
等海棠來到床榻邊,傅子辰又動了動那支剛剛才扎過針的手。手臂抬到半空,又被他給收了回去。
“斂秋不也說了,景微只是我偷梁換柱為了保護你的替身而已。她雖被稱作夫人,但我與她之間什么事情都沒有。至于斂秋……我不可能娶她?!彼料卵垌柚鴶壳镎f的話,繼續(xù)圓了圓?!八阅愕南侣渥鳛橥{,要我娶她。若是我不愿意,她就要將你的下落告訴害過你的人……我答應(yīng)讓她留下,但并不是要娶她。雖是侍妾,但我亦是不會碰她一根頭發(fā),等過段時間我自然會打發(fā)了他。你若不信,我可以發(fā)誓。我傅子辰,這輩子就只會有你海棠一人。”
海棠怔怔聽完這些,卻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他。
“我……”
“你想不起我沒關(guān)系,你對我覺得陌生也沒關(guān)系?!备底映桨霌纹鹕碜樱阉氖州p輕放在自己心口上,“但你別把我拒之門外。你這里,應(yīng)該是有我的位置的?!?br/>
依舊不見他的反應(yīng),傅子辰便淺咳了兩聲。海棠輕輕給他順了順后背,“你,你慢些,有什么話以后再說也行的。”
傅子辰眉眼上都掛著笑,笑得溫柔,笑得情深。
“好?!?br/>
有些受不了他灼灼的目光,海棠只得借口替他熬藥,逃出了他的視線。到了廚房,又被何大娘揪著說教。
“要不是你今天為我跟那丫頭出頭,我也不會跟你說這么多。大娘我沒別的本事,但是看人的眼睛還行。公子對你可是真真的,這也就夠了。但是夫人,我還是那句話,難得公子喜歡你,你就一定要給自己爭口氣。要么趕緊給公子生個胖小子,要么趕緊把他家里那個女人趕出去。這女人啊也就只有年輕的幾年了,特別是傅家這種大家大戶的,咱們可是耗不起的。”
“孩子?”
海棠心口一窒,手竟下意識的往肚子上抓了一把。何大娘見了便笑她,“夫人這會兒聽著急了?”說著何大娘又拍了下腦門,欣喜道:“難道夫人真有了?”
她興奮的抓著海棠的手,說:“早知道就讓大夫也給你把把脈相,這懷了身孕可不能馬虎。不過大娘是過來人,我與你說……有了身孕會斷了月事,沾不得葷腥,整日嗜睡,有時還覺著小腹不爽……”
似乎有些破碎的回憶飛快閃過,海棠眉心跳了兩下,臉色變幻了變幻。
何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夫人也有這樣覺得?”
她笑了,“聽你這么說,我好像還真的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