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式讓自己登基。本以為的寬慰并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如此的別無他途。
沒有那些繁瑣的禮節(jié)。紅妝嫌麻煩。只是祭了天也就算禮成了。
紅妝堅定的相信著,撫云一定會回來,就像他答應自己的那樣,再也不會離開。
他只是,現(xiàn)在找不到路了。他只是迷路了,他一直在回來的路上。
而自己,便是要做好這個讓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國主,保護好那些他們珍視的黎民百姓,直到撫云回來。
最后給了紅妝一點希望的,便是三日之后,千秋歲回朝,第一件事便是拜見國主。
紅妝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重緣到自己身旁。再一回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坐的已經(jīng)是王位了,旁人到不得殿上,這才提起了衣擺走到了重緣面前,伸出了纖細的指尖沿著重緣的額角撫下,到了左眼外的銀制刻萬云圖的圓盤上。
“無礙?!敝鼐夓o靜的注視著紅妝,明明做了國主,卻還是穿著平常的衣裙,也只有她才會這樣特立獨行。
“治不好了嗎?”紅妝這才又想起了,活白骨沒有回來。其實,重緣便是帶著一只眼罩,還更好看了,紅妝自我安慰著,半分也不敢想這些天,他們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識愁走了,重緣更沒有身邊人了。
“不用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咽了氣,什么都帶不走?!敝鼐壭α耍Φ南胍米约旱男θ莞嬖V紅妝,自己并不在意,“況且,國主歪頭愛朝著右,那好看便都聚在了右邊。臣只要右眼看便夠了臣我的左眼滿是殺氣,不可惜。右眼不兇,國主看臣,也只肖看右眼便最好?!?br/>
紅妝抽了一口氣閉在了心里,撐了那么多日,總不能見到重緣便前功盡棄?!澳闳粼僬f國主和臣,那這個國主,就給你來做?!?br/>
“臣...不敢...”
“叫我?!奔t妝瞪著重緣那獨剩的一只眼睛,“不論是在哪里,是不是只有我們兩人,殿前殿后,任何時候,有誰再聽,都不要讓我聽見,除了“我”之外,第二種自稱?!?br/>
“好?!敝鼐壪乱庾R摸了摸鼻子,笑意積在了眼底。
“你若再叫我國主,眼睛沒了,舌頭就也別要了。看我割了你的舌頭,再怎么讓你好好的叫!”
“好,知道了?!?br/>
“你的人還夠嗎?”紅妝歪了歪頭,“你不要走了,留在皇宮陪我好不好?我可以,可以讓你做大統(tǒng)領...”
“我不做?!敝鼐夠嚨赜X得,現(xiàn)在的紅妝有些可愛,便是做了國主,卻越發(fā)的小孩子脾氣,“我可以做護衛(wèi)?!?br/>
也是,龍英做了統(tǒng)領,現(xiàn)在再換的確是有些不妥。紅妝想了想,做護衛(wèi)也好,反正重緣不走就行,“那你做我的護衛(wèi),貼身護衛(wèi)?!?br/>
“好?!泵髅髦皇A艘恢谎劬?,卻好像攢了兩只眼睛的明亮。紅妝也終于明白了那眼睛好看的理由,便是,里面有著自己。
緊接著沒過幾天,紅妝便悔的連腸子都青了。
紅妝看著面前滿滿當當?shù)恼圩?,突然就特別想要無夜那個一個時辰便能批完折子的神技。再回頭求助身邊的重緣,重緣卻是始終笑而不語。逼急了,也是說不能僭越,半分也不幫紅妝。
“早知道,早知道就讓你做個幫我批折子的事了!”紅妝嘟囔著嘴。
重緣無奈的瞧了一眼才剛退下的眾人,倒是覺得還是他們在的時候,紅妝會乖一些?!耙淮蟀攵荚谀愕膰鴰熌抢铩K崆岸颊说?,不好下令的折子才送到云兒這的。這里的折子,左不過十之一二,云兒還要叫苦?”
“唉...”紅妝嘆了口氣,隨手將墨盒給了重緣,示意重緣替自己研墨,“我是靜不下心來。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總是容易走神,干什么都是這樣。覺都睡不踏實?!?br/>
睡不踏實覺嗎?重緣想了想,“不是百花夭會替云兒守夜嗎?云兒可以找雪蓮女?!?br/>
這段時間,的確夜里都是百花夭在外室輪番守夜,仇無淚近身伺候的??墒牵鼐壸屪约喝フ液喴┌采竦南懔?,這倒是好理解。找雪蓮女是做什么?紅妝是知道雪蓮女會些醫(yī)術(shù),倒也不至于到了高深莫測的程度啊!
“找她做什么?”
等等!話剛出口,紅妝就反應過來。
雪蓮女!紅妝從前一直只當她是撫云和獨孤清的身邊人,竟然從未深究過。甚至,都忘記了懷疑,她就是靠著什么,能上江湖名人榜這么多年,依舊無人置疑。
果然,在重緣意識到,紅妝當真不懂雪蓮女的底后,露出了極其詫異的表情,再一轉(zhuǎn)眼,也倒釋懷了不少,“你不在的時候,朝夕相處,我倒是比云兒先知道了?!?br/>
織魘仙子??楐|師,本就源自蕪漠國。而雪蓮女便是現(xiàn)在世間唯一的織魘師。
這不是讓紅妝震驚的。真正讓紅妝另眼相待雪蓮女的理由是,曾經(jīng)的藏蘼花。
藏蘼谷是夢境谷,而雪蓮女,織魘仙子,便是這世上最了解藏蘼谷和藏蘼花的人。她早就為自己把過脈,可是很明顯,若不是自己醒來后查了不少卷籍,恐怕到現(xiàn)在,不僅撫云獨孤清都不知道自己曾經(jīng)中了藏蘼花毒,就連自己都一無所知。
她明明知道,卻什么也沒說,故意藏下了此事,讓自己變成了當初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是為了什么?
“呵~”
“怎么了?云兒笑什么?”重緣有些不解的問道。
“怨不得終欽門重用她,沒想到她竟然有這么大本事?!庇们橹录t妝再熟悉不過。也許都不用算,紅妝便放下了心里。雪蓮女上心的是獨孤清,不是撫云。否則,現(xiàn)在也不會這樣幫自己了。
可是,之前所受的一切,若是真能不在乎,就這樣平平淡淡的抹去,那也就不是紅妝了。
紅妝,自然會以彼之道還至彼身,斷沒有還能讓她過的舒服的道理。
“你幫我把她叫來吧,倒是給我看看,我這段時間總是夢魘,該怎么才好?!?br/>
重緣聽了,給知非使了個眼色,知非便樂呵呵的下去叫人去了。
“云兒這是憋著氣呢?”
“這么陰陽怪氣干嘛?我可沒憋著氣,我這是要出氣,你看不出來嗎?”紅妝不瞞的瞥了一眼重緣,忽然就反應過來了。
其他的國主,尤其是女國主,近身伺候的都是凈人。自己確實...這樣下去,會不會有人誤會重緣?。肯胫胫?,紅妝突然就笑出來了。
“笑什么?”
“沒!沒事!”紅妝笑的拍了拍臉頰,“重緣,要不你光侍衛(wèi)就行了,不用伺候我的?!?br/>
“為什么?”重緣有些不解,越發(fā)別著替紅妝整理了折子,“別人近前,我總不放心。云兒現(xiàn)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武功好也不全然安全的。”
“不是哈哈!”紅妝搶過了重緣手中的折子,“人家近前伺候的都是凈人!你這算什么,哪有近前的道理,到時候時間長了,該有人說閑話了!”
重緣忽而怔了怔,轉(zhuǎn)而才不屑一笑,“沒人敢?!鳖D了頓,“除非云兒的下人,和云兒一樣的沒規(guī)矩?!?br/>
“那怎么可能呢!”紅妝聲音提高了些,“我沒規(guī)矩,還不是從小你一直慣著的緣故!他們誰敢?不要說我了,就是不離和小意都夠他們受的了,再加上我的無淚,他們誰還敢沒規(guī)矩!”
“那怕什么?”重緣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要不...”紅妝忽而好像想起了什么的樣子,試探著開了口,“要不,你趕緊給我找個嫂子,他們不就不亂說了?用事實堵住悠悠眾口嘛!對不對?”
重緣定住了,片刻后,摸了摸鼻尖,擠出了一個有些牽強的笑意,“我這樣,哪家姑娘還能看得上我?還是,云兒看膩我了,想再用我合個親,鞏固幾分朝政?”
“胡說什么呢!我又不是郭浮會,和親,多丟人??!”紅妝踹了一腳站在對面的重緣,“怎么就看不上了!我重緣哥哥這么英俊,武功又是天下第一!人家姑娘擠破頭想嫁給你好不好!”
“眼睛瞎了,瞧不見別的姑娘?!敝鼐壓币姷恼Z氣有些沒了耐心,“云兒還要去問問,誰家姑娘也瞎了,還能看得上我這個瞎子不成?”
“這么兇干嘛!”紅妝撇了撇嘴,“不找就不找嘛!喏!”
話音剛落,一個折子便從紅妝手中飛了出來。重緣接下一看,卻是自己都不知道的。紅妝封了自己做昭親王,竟還真劃了一片封地,正在曾經(jīng)的合楚幫為中心圍出的三座城池。
“現(xiàn)在只能這么多,我怕那些老臣嚼舌頭。等日后,日后我再...”
“我不用這些。”重緣搖了搖頭,將折子重新放好。
紅妝一看重緣態(tài)度這么強硬,偷偷的藏下了那些上書要向昭親王請婚的折子。“你不要不行!你不要,別人會說閑話的!到時候說你只會仗著我,那怎么辦呢?”
這么想來,確實有些不好。重緣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云兒日后不必如此費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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