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少年鏢頭（三）

    只聽鄭超道：牢騷發(fā)完了，待會兒喝完了酒，咱們還是到城外瞧瞧吧。總鏢頭好像非常惦念他的四弟，說是江湖相傳，他四弟自成都?xì)w來后，投奔了魔教，還殺了不少人，各大門派正準(zhǔn)備同赴徐州找他老子算賬呢！

    秦川聞言大驚，心下嘀咕：他們說的好像是我，但我又跟魔教幾時(shí)扯上關(guān)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又聽童威道：這個(gè)我倒聽林鏢頭說過。大風(fēng)堡主秦老爺子共有四子，這‘洋海江’三位公子大伙兒自不陌生，唯獨(dú)那個(gè)小四名喚秦川，自幼便離開中原，不知所蹤。近日才有傳言，說是前往蜀地拜師學(xué)藝去了。如今藝成下山，回歸中原，多半會路經(jīng)洛陽城，秦總鏢頭又聽說青城、華山等派指責(zé)他弟弟投奔魔教，在成都大開殺戒，逃回中原，他便著急得火上房似的，讓咱們?nèi)ニ奶幫Ｋ约哼€親自在西門守望呢，嘿嘿，我們這哪里還是鏢局啊……

    秦川聽到這里，急忙付了面錢，仍是低頭彎腰而出，翻身上馬，徑往城西而去。心想：只要見了三哥，甚么事都好辦了！卻不知三哥幾時(shí)成的親，原來三嫂竟是董總鏢頭的掌珠。他弟兄四人，大哥忠厚仁義，二哥飛揚(yáng)跳脫，三哥則少年老成。四兄弟中唯有他與三哥年紀(jì)相近，只差了三歲，感情也最為深厚。他聽說三哥在城西守候自己，恨不得脅生雙翅前去相見。

    當(dāng)下奮蹄疾馳，不久即來到西門之外，但見人流如潮，車馬相接，一路行來，卻未見到秦江身影。

    沿著官道策馬又奔了數(shù)里，離城漸遠(yuǎn)，人跡漸稀，尋思：多半三哥見不到我，已經(jīng)回去了，不如我徑去‘中原鏢局’尋他！

    剛剛撥轉(zhuǎn)馬頭欲行，只聽左側(cè)樹林中一陣兵器交接之聲，側(cè)耳細(xì)聽之下，更有呼喝打斗之聲。他心中一動(dòng)，顧不得掩飾自己身份，雙腿一夾馬身，急馳而去。

    前面卻是一大片梨園，此時(shí)乃是寒冬，眼見樹葉凋殘，老枝橫斜，地面上結(jié)了層硬邦邦的厚冰。他循聲而去，進(jìn)入林中，忽聽一個(gè)男子啊的一聲慘叫，似是摔跟頭的聲音。

    秦川急忙跳下馬來，飛步上前，遠(yuǎn)遠(yuǎn)望見左首梨樹林中人影閃動(dòng)。縱身近前，只見幾名勁裝結(jié)束的黑衣漢子正手揮兵器，夾攻一個(gè)紫袍公子。那紫袍公子左臂正攬著一個(gè)昏迷不省的綠衫女子，右手長劍上下翻飛，卻舞得密不透風(fēng)，水潑不進(jìn)。地上此際已躺倒四人，皆蜷縮不動(dòng)。

    秦川定睛看時(shí)，只見那紫袍公子劍眉斜飛，虎目圓睜，劍法凌厲無雙，卻不是三哥秦江是誰？

    秦川大喜過望，嗆的一聲，長劍出鞘，叫道：三哥莫急，小弟來也！右足一頓，登時(shí)躍了過去，身在半空，劍似蛟龍，一招飛瀑流泉橫削兩名黑衣人后心要害。那二人也自身手不弱，立時(shí)回身招架，秦川左臂探出，挾手攫過二人的一刀一矛，身形甫落，雙足驟起，將二人踹翻地上。

    另四人見他如此厲害，發(fā)一聲喊，紛紛揮動(dòng)兵器往他身上招呼過來。秦川擲下刀矛，劍尖疾顫，使出一招回頭是岸，這招劍法卻是從萬佛神掌中變化而來。白光閃處，那四人手中兵器幾乎同時(shí)與他劍刃相碰，鐺的一聲大響，又同時(shí)斷為兩截，同時(shí)掉落地上。秦川哪里還容他四人再行回?fù)?，縱身而前，左掌打出萬佛神掌中的一招空空如也，須臾間四人又同時(shí)左頰中掌，又同時(shí)滾翻倒地。

    眾黑衣人見勢不妙，紛紛叫道：風(fēng)緊，點(diǎn)子厲害，大家快快扯呼！呼哨聲中，抱起同伴，徑往東南方向發(fā)足狂奔，頃刻間逃得干干凈凈。

    那紫袍公子正是秦江，他因左手抱著一女子，右手使劍力克眾黑衣人圍攻，行動(dòng)頗為不便。此刻乍見四弟橫空躍出，先聲奪人，又以三招兩式便將眾黑衣人打得七零八落，不禁驚喜交集，叫道：川弟，真是你么！

    秦川還劍入鞘，搶上前拜見三哥。兄弟二人乍然相見，恍若夢中，緊緊相擁在一起，均是不勝之喜。

    過了好一會，秦川低頭向秦江左臂抱著的女子望去，問道：三哥，這位姑娘是什么人，為何你會在此，這些黑衣人又是什么人？

    秦江搖頭道：此事說來話長，先行設(shè)法將她救醒再說吧！他游目四顧，將那女子抱起，大踏步走出梨園，來到林邊一座小土屋前，忽然啊的一聲，驚叫出來。

    秦川緊跟在后，聞聲望去，不由得怒形于色。只見那小屋前俯伏著一個(gè)老人，背后卻插著一枝袖箭，竟已死去多時(shí)。

    秦江踢開房門，快步而入，將那女子放在一張板床上，道：川弟，你幫忙扶她盤膝坐好！

    秦川依言扶那女子坐了，秦江暗運(yùn)真氣，緩緩將雙掌抵在那女子靈臺、懸樞二穴上，助她推宮活血。不一會兒，那女子嗯的一聲，悠悠醒來。她見到秦江、秦川兩兄弟，呆了一呆，忽然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秦江安慰道：姑娘莫怕，那些壞人都讓我四弟給打跑了！那女子哭了一陣，忽然想到什么，掙扎著站起身來，向屋外奔去。只見她伏在那尸身上大放悲聲，口中不住呼喚爹爹！

    秦江向秦川道：我比你早到半個(gè)時(shí)辰。本來想碰運(yùn)氣看看會不會見到你，卻聽到梨園中有女子呼救聲，我便跑進(jìn)去瞧瞧。只見那幾個(gè)黑衣人中的老大將這位姑娘拖至林中，正欲施暴，我便沖上前殺了那老大。不料那老大臨死前打了這位姑娘一掌，令她昏厥過去。我正待將她救醒，這幾個(gè)黑衣人聞聲趕至，便來圍攻我，幸虧你來得及時(shí)，否則還要費(fèi)些功夫！

    秦川道：那些黑衣人都是甚么人，功夫可不弱?。?br/>
    秦江向秦川胸口捶了一下，笑道：那些黑衣人來歷我雖不知，但在你手下皆未過三招便落敗而逃，川弟，看樣子你這些年的工夫沒有白費(fèi)。如今咱們兄弟四人，卻是以你的武功最高了！

    秦川伸了伸舌頭，笑道：大哥的風(fēng)雷掌，二哥的旋風(fēng)落葉腿，三哥的大風(fēng)劍，盡皆得了爹爹的真?zhèn)?，小弟哪能比得上三位哥哥?br/>
    兄弟二人相顧大笑。過了一陣，秦江皺眉道：川弟，江湖傳聞，你跟魔教中人有所牽連，還跟成都周府滅門之事有關(guān)，究竟是怎生回事？秦川搖頭道：不瞞三哥，我是被人陷害，個(gè)中緣由我也不太清楚！頓了一頓，又道：三哥，聽說你做了中原鏢局的總鏢頭，恭喜你啦！秦江微微一笑，道：此事說來話長，等會回鏢局讓你三嫂整治幾個(gè)小菜，我再慢慢告訴你。

    秦江打量著秦川臉上的紅鼻長須，又摸了摸他后背的駝峰，皺眉道：你搞什么鬼，不但留了胡須，怎么還成了羅鍋了？秦川嘆了口氣，道：我現(xiàn)在被人追殺，對方可是個(gè)神通廣大的大魔頭，恐怕只有爹爹才能對付了他！為了安全之計(jì)，我暫不宜暴露身份，先就這副模樣吧。對了，爹娘和大哥、二哥都還好吧？

    秦江又皺了皺眉，心想此地不便多言，低聲道：走吧，先回鏢局再說！

    兄弟二人見那女子兀自伏在她父親尸首上哀哀欲絕，二人也不禁惻然。秦江道：姑娘，我們要走了。在下姓秦，是中原鏢局的，你若有用得著我兄弟之處，盡可開口！那女子伸袖抹干眼淚，向秦江盈盈跪拜下去，嗚咽道：今日若非秦相公拔刀相助，小女子清白難保，請受袁芳一拜！

    秦江忙伸手扶她起來，道：原來是袁姑娘，令尊不幸去世，還望姑娘節(jié)哀。至于令尊的尸骨如何安葬，還請姑娘示下，在下兄弟定當(dāng)竭力相助！

    秦川見那袁芳大約二十來歲年紀(jì)，生得皮膚白皙，眉目娟秀，心念一動(dòng)，問道：袁姑娘，你可認(rèn)得那些黑衣人身份？

    袁芳泣道：不認(rèn)得，他們好像是從外地來的。我爹和我相依為命，在此靠著這幾畝梨園過活。這幾個(gè)黑衣人下午剛來時(shí)只說路過此地，討碗水喝，我爹便去給他們燒水。不料這些人中的帶頭之人，瞟了我?guī)籽?，竟生了邪念，嗚嗚，想……想非禮我，幸虧有二位秦爺，嗚嗚……一言未了，又哭了起來。

    秦川道：三哥，我怕那些黑衣人還會再來騷擾袁姑娘，不如讓她先到你鏢局避避風(fēng)頭如何？

    秦江點(diǎn)頭道：也好。袁姑娘，咱們先回鏢局吧，明兒一早再來替令尊進(jìn)行殮葬如何？

    袁芳垂淚道：一切但憑秦爺替小女子作主！

    秦江對秦川道：川弟，咱們先將老人家的尸首抬進(jìn)屋內(nèi)吧！秦川微一點(diǎn)頭，走到那尸首旁，俯身便欲搬抬。

    便在他手指即將觸到尸身之際，猛聽得一串急促的暗器破空之聲，迅若流星般射了過來。秦川一驚之下，斜身閃開，只見那暗器竟是三枚梅花針，另兩枚卻是分別射向秦江與袁芳二人。

    秦江自是輕松避過。他兄弟二人卻同時(shí)想到袁芳不會武功，定然難避，卻大出意外的見她柳腰一扭，一個(gè)飛燕掠波凌空后翻，躲開了那梅花針。袁芳身形甫落，暗叫一聲糟糕，望了望目瞪口呆的秦氏兄弟，情知身份已露，哼了一聲，輕身一縱，便向東南方向奔去。

    秦江叫道：姑娘原來會武功，何以騙我兄弟？雙肩一振，一個(gè)八步趕蟾式，張臂攔在袁芳身前，同時(shí)向秦川叫道：川弟，快追放暗器之人！

    秦川縱身一躍，上了屋頂，放眼而望，但見周遭暮色四合，荒林、原野、煙村、官道，空無一人，卻哪里有偷放暗器者的蹤跡？

    他一無所獲，卻見秦江已與袁芳交上了手。

    秦川躍下屋去，只見袁芳手中舞動(dòng)著兩把月牙形狀的彎刀，正連施殺招，猛攻秦江上盤，出招竟是奇詭狠辣。秦江揮劍相擋，卻不急于進(jìn)攻，見招拆招，意態(tài)甚是閑適。

    秦川望著袁芳手中上下飛舞的雙刀，腦海中情不自禁的閃現(xiàn)出一個(gè)眉眼盈盈、欺花勝雪的少女倩影，想起她在杏林中也是以這樣的雙刀守護(hù)自己，拼命遮擋漫天襲來的暗器。

    同時(shí)自也想起她為了自己的安危，挺身擋住乃父的書空神指，受了重傷，恐怕尚未痊愈。

    他心中暗嘆：沐姑娘接連兩次舍身救我，這份恩情，我定當(dāng)好生報(bào)答。不知道她的傷可好了沒有？這位袁姑娘所使的也是這月牙形狀的雙刀，身法套路也跟沐姑娘如出一轍，卻不知她二人之間有何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