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棄車改馬的言學煦見狀,策前幾步,與飛花并排,驚異地道:“你們墨氏是不是預備占城為王了?怎的這般浩蕩張揚?”
飛花聞言咳了咳,道:“小舅爺真愛說笑。墨氏一無官職,二無兵權,哪來的本事和膽子占城為王?”
言學煦撇撇嘴:“那元陽的百姓怎的這般畏懼你們?見了墨氏車駕立馬下跪道喜?便是你們元陽的知府怕也不能夠這么著吧?”
飛花道:“小舅爺有所不知,百姓們所行并非是因為懼怕墨氏?!?br/>
“那是什么?”
“是感恩和敬重?!?br/>
“感恩?”
飛花忽笑問道:“小舅爺是不是覺得元陽和傳言中的不一樣?”
言學煦忙不疊的點頭:“豈止是不一樣,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元陽不是貧苦之地嗎?怎的看著不像?”
***飛花望了望前方道:“其實傳言并非全錯,七年前的元陽的的確確是個窮苦之地。七年前,元陽遭受了一場怪事,所有作物一夜之間盡數(shù)死去,且起了莫名狂疫。不到半月,堆積如山的尸體,鋪天蓋地的哀嚎……仿佛到了人間煉獄?!闭f到這,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撕心裂肺的痛叫,一聲又一聲,直叫得人頭皮發(fā)麻,夜不能寐。面目猙獰,自斷其手的百姓;青面獠牙,砍殺親人的良民……就好像被下了咒術似的,如鬼魅般磣人。***
言學煦奇怪的道:“七年前我七歲,業(yè)已開始記事了。怎的這樣大的事從未聽說過?”
飛花冷笑一聲:“因為英明睿智的圣上認定元陽已被鬼怪控制,火速命邊疆士兵封了元陽城,且不再派任何官員管制元陽。墨氏曾發(fā)連發(fā)幾十封求救信給另三家,可不知是半途被截抑或視而不見,總之均石沉大海,了無音訊?!?br/>
言學煦忙道:“別家我不知道,但我們家一定沒收到。祖父和父親若是知曉定不會袖手旁觀的?!?br/>
飛花神色莫名地笑了笑,道:“即便袖手旁觀墨氏也是能理解的。畢竟兩家交情不深,沒有必要為了墨氏賠上言氏自己?!?br/>
言學煦“呵呵”笑了兩聲,轉而道:“那后來呢?”
***飛花看了看兩邊道:“后來?后來公子的外祖帶人趕到,制了解藥救了剩下的人,并給了救活作物的法子,但那東西元陽沒有。公子便照著外祖說的地兒去尋,最后……最后歷經波折,終于尋到。運回城內,按著所說之法去做,果真好了。從此墨氏在元陽的地位便再也無法取代?!币皇窍ηf主,元陽只怕已是一座死城;若不是公子,元陽也早晚會成為棄城。瞟了眼稚氣未脫,單純懵懂的言家小少爺,不由感慨萬千——公子如他一般大時,為了一城百姓,為了墨氏存亡,跋山涉水,受盡磨難,更曾命懸一線,幾乎死去……可以說今日的排場陣仗差不多是公子用命換來的。唉,希望日后少夫人能對公子好點,能讓他快樂點。從出生至今,公子就未曾替自己活過。習武學文研謀術……凡此種種,不是墨老太爺?shù)囊馑季褪窍ηf主的要求,因著那事,他們都覺得是公子應該的??晒佑钟惺裁村e?***
正沉思間,只聽言學煦道:“那后來怎么就一下子復蘇的這么快,這么好?”
飛花道:“那是因為在那一年后,公子帶了部分人外出經商,掙了錢,自然而然就恢復的快了。”
***言學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下倒是滿佩服公子墨的——士農工商,他能放下世家公子的架子,去做那最低下之事,卻是是他們所不能及的。謝氏雖然也從商,但做的都是跟官府掛鉤的。依照元陽當時的情況,要同官府做營生怕是不能夠。那么就只能和些不入流的商賈混了,倒也真難為他了。想了想又問道:“那元陽繁榮后朝廷也沒派人來?”***
***飛花哼了哼:“小舅爺平日扔掉的東西可會再去撿回來?便是去撿,那東西就一定仍是您的?朝廷樂意,元陽百姓就必定得毫無怨言的接受?天底下哪有這般美的事!想當初半分錢不撥,半點醫(yī)藥不給,還斷了唯一活路。墨氏幾乎掏空家底才墊下的好底子,就這樣白白便宜了旁人?”***
言學煦吞了吞口水:“你們不會把朝廷派來的官員打走了吧?”
飛花嚴肅地道:“看小舅爺說的,墨氏怎會那般野蠻?最多是告訴他元陽是受詛咒的,見不得官氣,一有官員便可能發(fā)作。再將七年前那事和墨家的情況同他好好說說,去留隨意?!?br/>
言學煦翻翻白眼——傻子聽了這話都會拔腿就怕,更何況那些膽小怕事,成天就想著撈油水的官員們,會留下來才怪!繼而道:“所以元陽便沒有知府了?”
飛花搖搖頭:“還是有的。”
言學煦稀奇地道:“誰?”
飛花聳聳肩:“不固定。公子讓眾人輪著來。今年這個做的好便繼續(xù),若是不好就換一個?!?br/>
***言學煦聞言抽抽嘴角——這樣都行?!如此一來,元陽便自始自終都掌控在墨氏手上。圣上不知怎么想的,竟容許這樣的事發(fā)生。不過細想想也不無可能。元陽地方偏遠,物產又不豐富,人口也不多,成不了什么大事,更何況離邊疆又近,一有異動,就能直接派兵過來,再起不了威脅。不如不顧不管的交給墨家折騰,每年還能省下好多銀子。不比南陵那兒。謝氏要敢這樣,他打賭,隔天便有水師滅了他?,樼鹞娜司佣?,言氏又在京城,如此一來,竟唯有墨氏能如此肆無忌憚的稱王稱霸。他竟有些羨慕了。***
***另邊廂,懷揣著同樣疑問的言學杰得知原委后,卻越發(fā)心驚——十余歲便能臨危不懼的扛起那樣的擔子,公子墨此人何止深不可測,簡直強悍到令人膽顫!而且他這般大大方方的坦誠直言,不知打的是什么心思。是料定他們會因著妹妹的關系守口如瓶,還是個試探?七年前言氏的確未收到墨氏的任何求助信,可墨氏,公子墨會不會信?還有圣上對元陽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京城包括另兩家對墨氏情況一無所知,這其中恐怕不止墨氏一家之力吧?言氏同墨氏聯(lián)姻究竟是對還是錯?墨家敞開這么大一個把柄,安的又是什么心?事情真是越來越復雜了。唯一能斷定的是墨氏的目的絕對不是四祖之寶那般簡單。他得多留幾日,好好觀察觀察。***
送嫁隊伍一路穿過鬧市,知府門衙,民房,東城門,直至一湖畔方停下。
言學杰不解地問道:“妹婿,你這是?”
公子墨拱拱手道:“舅兄莫慌。墨氏祖宅并不在城中,而在湖對岸的山上?!?br/>
“山上?”
“山上!”
言學杰跟言學煦異口同聲的問道,只不過一個詫異,另一個興奮罷了。
***公子墨微笑著點點頭:“是的,山上。煩勞舅兄舅弟在此下馬,另有船只來迎?!痹捖浔銓︼w花微頷首,飛花立即吹了一聲哨,遠處當即漂來數(shù)十只華麗畫舫,一色的彩燈連連,人物栩栩。近看與素綰的轎子好不映襯。及至置身其上,香風陣陣,紗簾朦朦,應著天空,再伴著鏡面般的湖水,真可謂“畫舫盈湖云載舞,香風佐紗醉襲人”,好生詩情畫意!***
上了岸后,又行了十丈,到一空地,待見了眼前之景后,他不禁傻眼——往前已無路,唯有相隔一里有余的對面方再有路。但見他愣愣地道:“妹婿,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千葉呵呵笑著道:“舅老爺莫急,自有人下來接您?!?br/>
言學杰機械地轉頭:“接?怎么接?還有那些嫁妝怎么辦?”
飛花上前道:“舅老爺不必擔心,嫁妝墨氏自會先抬頭大門前,等人都齊了,再往里送?!?br/>
“那我妹妹呢?”
“公子業(yè)已安排好轎夫?!?br/>
言學杰這才點點頭,道:“那就好?!?br/>
不多時,空中飄下六頂大小不一的艷紅軟轎,公子墨比著手勢道:“舅兄請舅弟請!”
言學杰便與言學煦各自上了一頂。隨后如茉四人共坐一頂大的;言學杰并言學煦的小廝坐另一頂大的;余下的兩頂給了素綰的四個嬤嬤。至于其他人,便沒這般好的待遇了,只能被言墨兩府的護衛(wèi)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