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氏走后，元娘喚了露珠。

    “今天讓你打聽的事如何了？”

    “稟小姐，上午撞小姐的丫鬟名翠玉，太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家生子，父親在馬棚管馬，母親平日在廚房做些粗活，還有一妹妹，年十三，還沒進府當(dāng)差?！?br/>
    元娘用手指敲著桌面，發(fā)出均勻的叩擊聲。

    “那個朱媽媽呢？”

    “她是太夫人的陪嫁丫鬟，后來嫁給府里一個姓劉的小廝，現(xiàn)在在外面管著鋪子，家中有兩個兒子，其中大兒子已經(jīng)成親，跟著父親在鋪子里，小兒子聽說最近迷上賭錢，輸了不少的錢財?！?br/>
    “她們住處都打聽清楚了吧？”

    “都住在咱們府后面的胡同里，我畫了圖?！甭吨槟贸鲆粡埣垺Ｉ厦娈嫷念H為清楚，元娘看完就喚了燕娘過來，把圖給她，仔細(xì)的交待了一番，讓燕娘去找那兩人。

    也沒有避著露珠。

    待燕娘出了門，露珠偷偷瞄了一眼元娘，有點遲疑的說：“大小姐，還有一件事，晚上我去廚房吃飯時聽到有下人議論早上的事情，她們說您不敬尊長，苛待下人。我上去分辯，可她們都不信……。

    “你跟著我，她們自然不信?！痹锢淅湫Φ?。

    那些人也太迫不及待了些。

    “小姐，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傳出來的，您這次回來是要尋親事的，您本來年歲就大，如果名聲再不堪，肯定會被隨便許出去的?！甭吨榧奔钡恼f。

    “沒事，不用擔(dān)心，倒是你，一天能查出這么多，我倒是沒看錯你?！痹飶囊慌阅贸鲆粡埣堖f給露珠。

    “認(rèn)識字么？”

    “這是，這是奴婢的身契。”露珠激動的手都在抖，“奴婢，奴婢父親以前是個秀才，所以奴婢認(rèn)識幾個字?！?br/>
    露珠又細(xì)細(xì)看了一遍身契，眼神一黯：“奴婢家里本有幾分薄田，可父親屢試不第，又不通農(nóng)務(wù)，家里孩子又多，全靠母親勞作我們才能吃飽。九歲那年我母親病了，大夫說要用參，父親急的想要賣田，可我家里就指望那點田吃飯，賣了田一家都會餓死?！甭吨檎f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后來母親眼看撐不住了，我就偷跑出來，找了莊子上做人牙子的方嬸子，可被我父親知道了，死活不同意，還是那方嬸子好心，知道我家艱難，便給我找了陳家，做了少夫人的丫鬟，但簽身契的時候，我父親只簽到我18歲，說家里定有親事，等到日子就過來贖我。”

    元娘看她哭的滿臉淚水，心里難免一酸，雖然露珠出身莊戶人家，但世道艱難，她父親能如此維護，比她那父親不知好上多少。

    “我從嫂嫂那里討你過來，你可愿意？”

    “奴婢愿意?！甭吨槟ǜ裳蹨I，沒有遲疑就答了。

    “難道你就半分不念嫂嫂的好？”元娘拿過身契，放在桌上，盯著露珠。

    露珠趕緊跪下：“不是奴婢不念少夫人的好，實在是大公子屢次對奴婢動手動腳，少夫人無奈，才降我做了二等丫頭，不在跟前伺候了，大公子才暫時歇了心思?！?br/>
    “你是嫂嫂的貼身丫頭，你若愿意，大公子把你收了房，說不定嫂嫂還念點舊情，抬你做妾?！?br/>
    “奴婢不愿做妾，少夫人雖心善，但誰愿自己夫君三妻四妾，少爺已收了兩個通房，少夫人不知道私下哭了多少次，我若是再跟了少爺，那就是背后給少夫人捅刀子。再說了妾通買賣，就如那物品一般，主子想起來了瞟一眼，想不起來就在撂那里了，不高興想發(fā)賣就發(fā)賣了，生了孩子也不能養(yǎng)在自己跟前。所以若是讓奴婢做妾，奴婢還不如直接絞了頭發(fā)去做姑子?！甭吨楣Ｖ弊哟鸬?，看來是有幾分骨氣的。

    “起來吧，我不喜歡人跪來跪去的。既然跟了我，就要用我的規(guī)矩。”元娘把身契收到盒子里。

    “我的要求很簡單，忠心，聽話就行。一個月三兩銀子的月例，三年后我也不要你的贖身銀子。”

    一聽元娘說這話，露珠剛起身差點又跪下了：“小姐，少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不過一兩的月例?！?br/>
    “錢多了不好么？”元娘似笑非笑的看著露珠。

    “不是不好，是怕小姐多年沒回府里，不知道府里的情況?！甭吨榈吐暣鸬?。

    “你也是個實心眼的丫頭?！痹镄χ噶酥敢慌缘牡首樱骸白抡f吧?！?br/>
    元娘看露珠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坐了半個凳子，才開口：“我這里暫時不會添置別的丫鬟，所以你們雖然錢多，事情卻不少。除了院里的打掃，還要負(fù)責(zé)我房里的一應(yīng)物品，院外人情往來。還有我說的三兩銀子是我另外給你的，府里發(fā)的你該拿還要拿?！?br/>
    “謝大小姐，奴婢定會好好做事的?！甭吨橼s緊起身，臉上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而此時，吳府的角門被打開了，一個仆婦從門外拿了一個什么東西，悄悄的回了院子。

    第二天是去覲見的日子，五更剛過，天還是黑的，元娘就被叫起梳洗打扮，卯時一刻太夫人就帶元娘和二娘出了門。

    陳氏還生怕出了差池，反復(fù)交待了她和二娘才送她們上車。

    待到了宮門口，眾人從車上下來，太夫人一看二娘身上的衣服，就不悅的哼了一聲，對一旁伺候的朱媽媽說道：“陳氏現(xiàn)在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參加宮宴讓二娘穿的如此素凈，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元娘看了一眼二娘，心里不由得冷笑，粉霞金絲交領(lǐng)緞裙，外罩白玉蘭輕羅紗衣，頭上兩支鑲翠金釵，這如果算素凈，那自己穿的算什么，乞丐么？

    等天光大亮?xí)r，宮門口已候了八九家的夫人小姐，看衣飾釵環(huán)，俱是大家出身，但姑娘們顏色卻沒人能越過二娘，二娘環(huán)視一圈后，臉上的神色就越發(fā)得意。

    待辰時兩刻，元娘摸了摸有些難受的腹部，早上起來太早，又不知道宮中什么時候才能接見，所以不能用太多食物，等到現(xiàn)在，實在有點餓了。還好露珠機靈，偷偷的帶了兩塊點心，趁人不注意塞到了元娘手里，遮掩著讓元娘吃了下去。

    又候了兩刻，宮中內(nèi)侍才過來宣眾人御花園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