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別說，孫家的這個莊園景色那是相當(dāng)?shù)牟诲e。當(dāng)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過來的時候，整個山林姹紫嫣紅。紅的，黃的，還有綠的一片片被秋風(fēng)吹得像是蝴蝶一樣擺動。整個山林仿佛是活過來一樣，美的讓人心醉。

    靠著莊園的一側(cè)是條深溪，孫家也不知道動用了多少人力，居然硬生生堆出來一道水壩。夏日里山中雨水都被囤積在山谷里面，高過水壩的泉水順著水壩向下流淌。泉水的叮咚聲雖然大，卻不吵人。李梟覺得，有了這么個水源，孫家莊園附近即便是鬧大旱，對他家影響應(yīng)該也不大。

    孫大茂是極力的巴結(jié)李梟，特地派了兒子陪著李梟上山打獵。李梟舉起槍一槍干翻了一頭老虎，緊著著又換了一桿火銃，掀飛了老虎的腦蓋兒。

    滿桂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老虎豹子還有狗熊滿山跑，他娘的什么時候一個山頭上會有十幾只老虎了，山東地面上人多，難道相應(yīng)的老虎也多？

    李梟當(dāng)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孫大茂這家伙硬是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弄了一群野生動物都放在這片山林里面。直接后果就是造成這片山林獸滿為患，一槍轟過去，打不到的難度比打到要大。

    巴結(jié)上官，能巴結(jié)到這的地步，也算是不錯的人才。

    “辛苦了！”李梟拍了拍孫大茂兒子的肩膀，連夜弄這么多動物來，一定非常辛苦。

    滿爺不管這個，蒙古人的生活方式一是放牧，二就是打獵。狩獵行為已經(jīng)印在了他們骨子里，現(xiàn)在看到這么多獵物，豈有不干掉的道理。

    用槍是對祖先的侮辱，操起一張硬弓就騎著馬到處射獵。野豬，野豹子，野狼，野人……之類的，全都逃不過滿爺和他兄弟的利箭。

    算了，就讓滿爺爽一下。這家伙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樣痛快的圍獵過了！

    戰(zhàn)果非常大，山腳下的獵物堆得跟小山似的。隔著老遠(yuǎn)腥膻之氣就沖鼻子！

    “痛快！”滿爺灌了一口酒，扯開衣襟狼一樣的叫喚。

    “這狗熊的爪子剁了，老虎的老二剁了。剩下的分給鄉(xiāng)民吧！”

    李梟出來打獵，出動的鄉(xiāng)民足足有上千人。這些人衣衫襤褸，沒有一個人的衣服上沒有補(bǔ)丁。不用說也知道，都是孫家的佃戶莊客。想必，昨天晚上為了準(zhǔn)備這場狩獵，這些佃戶一定非常辛苦。李梟看到，好些佃戶身上還有傷痕。

    “巡撫大人真是愛民如子，我山東有巡撫大人這樣的父母官兒，真是我山東百姓的幸事。小人謝萬歲隆恩，謝巡撫大人賞賜?！睗L滾馬屁，立刻從孫老大嘴里噴出來。

    李梟恨不得立刻縫上這張嘴，這孫家估計(jì)從自己離開濟(jì)南就開始準(zhǔn)備。不然，絕對不可能短短時間之內(nèi)，就弄到這么多野物來。還他娘的都是兇猛野獸，天知道抓捕的時候有沒有死人傷人。為了巴結(jié)自己這個巡撫，連人命死活都不顧了。

    “叨擾了！回去咱們燒烤一下，今天晚上弄個燒烤大會?！崩顥n說完，翻身上馬帶著侍衛(wèi)們回了莊園。身后孫家的仆役們開始整理獵物，分給那些窮鬼？這怎么可能，如今可是秋天，這些家伙的皮子能值不少錢。

    隊(duì)伍堪堪到了莊園，就聽到莊園里面哭聲震天。看門的仆役嚎哭著撲到孫家老大面前：“大少爺，老太爺老了?！?br/>
    滿爺無奈的一甩馬鞭，人家現(xiàn)在死了人?？雌饋磉@篝火晚會是開不成了！

    李梟對著孫家老大拱拱手：“貴府現(xiàn)在有了喪事，本官叨擾孫家良多。待本官進(jìn)去祭拜一下老太爺！”李梟說著，也不理會孫家老大。徑直往里面走！

    孫家老大趕忙在身后跟著，爺爺死了是件喪事。不過有巡撫大人親自來吊唁，這要是傳出去，今后孫家可是腰桿要硬上許多。

    “巡撫大人！”李梟來到靈堂，看到孫家老太爺已經(jīng)入殮。靈堂上面擺著牌位供果，一幫孝子賢孫跪伏在地上，披麻戴孝的正在哭喪。

    看得出來，孫家對這老太爺過世很有些準(zhǔn)備。這才短短不到一下午時間，整個孫家莊園已經(jīng)是一片素縞。

    “巡撫大人，您……！哎……！家中有喪事，讓巡撫大人沾染了晦氣。小老兒真是該死！該死！”孫大茂走到李梟面前，一躬到地。

    “孫老，您這是干什么？您家老天爺仙去，論理本官這個客人也應(yīng)該來祭拜一下?！?br/>
    “多謝巡撫大人！”孫大茂閃開身子。

    李梟正要到靈堂祭拜，忽然間一個小姑娘撲到了李梟腳下?！按笕耍染劝车牡艿苊妹脗?。老爺要給他們灌水銀，為老太爺陪葬?！?br/>
    杏兒哭得梨花帶雨，孫大茂卻驚得腦門兒冒汗。

    人殉這種事情，以前也只有皇家敢公開的干。私人想要人殉，那就是違制。尤其是在憲宗年間，憲宗皇帝死前有遺命不準(zhǔn)人殉。結(jié)果連皇家的人殉，也沒人敢公開的干。

    沒人敢公開的干，不代表沒人敢私下里干。

    豪門大戶上下使些銀子偷偷人殉一下，地方官員也樂于睜一眼閉一眼。反正都是埋在地底下的事情，誰還能刨出來看看不成？

    可這事情絕對不能公開，不然地方官如果壓不住的話，很可能就壞事。違制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如果朝廷里面有人，了不起充軍。如果朝廷里面沒人，那就要看皇帝的心情好壞。遇到朱元璋或者朱棣那種性格不好的皇帝，全家拉出去干掉也是常事兒。

    總之！這種事情，只能是偷偷的進(jìn)村，打槍的不要。

    現(xiàn)在居然被一個丫鬟給一竿子捅到巡撫大人面前，這可了不得。孫大茂氣得青筋暴跳，跳著腳的喊：“你這小賤人，居然敢在巡撫大人面前攀咬老夫。來人，把這小賤人拉下去?！?br/>
    幾個孫家的護(hù)院立刻就要往李梟身前靠，想要拉走杏兒。可還沒等他們靠近李梟，火銃就頂在了他們腦門兒上。

    “巡撫大人，您可不要聽這賤婢瞎說。孫家是良善人家，怎么可能做那人殉之事。還望巡撫大人不要聽信這賤婢的話！”孫大茂趕忙對著李梟作揖。眼神看向杏兒的時候，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孫老先生，貴府老太爺仙去，這本事你府中之事本官無權(quán)過問?？蛇@要是真有人殉之事，那可是違制的事情。當(dāng)年憲宗皇帝已經(jīng)有明旨，天下廢黜人殉陋習(xí)。如果你真的敢這么干，本官饒了你，朝廷的法度也絕對不能饒了你?！崩顥n黑著連，這個時候還敢在自己面前威脅小丫鬟，真當(dāng)自己是死人？

    “大人！小人怎敢做這樣的事情，都是這小賤人胡說八道?！睂O大茂手指顫抖著指向杏兒，恨不得一指頭戳死這個小賤人。眼睛的余光看到，想要偷偷溜出去的孫家老大，已經(jīng)被李梟的侍衛(wèi)給攔住。孫家老大驚恐的看向老爹，他已經(jīng)看到院子里都是大兵。恐怕整個莊園，都被大兵給占領(lǐng)了。

    “沒有，俺沒有胡說八道。護(hù)院何老大，正帶著兩個人，要灌我弟弟妹妹水銀。來時，我看到我弟弟妹妹已經(jīng)被綁了?，F(xiàn)在也不知道有沒有遭到毒手，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晚了我一雙弟妹可就活不成了。”有了李梟的撐腰，杏兒現(xiàn)在一點(diǎn)兒都不怕孫大茂。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老爺，在巡撫大人面前就像是哈巴狗一樣乖。杏兒雖然不知道巡撫是多大的官兒，但他知道這官兒一定可以管得住孫家大老爺。

    “巡撫大人……！”孫大茂剛要說話，被李梟伸手制止住。

    “孫老先生，既然他說人就在后院。那去后院看看，孰是孰非自然清楚明白?！崩顥n說完拍了拍杏兒的腦袋，杏兒乖巧的站起身在前面帶路。李梟跟在后面，滿爺拎著孫大茂的脖領(lǐng)子在后面跟著。

    孫大茂已經(jīng)不會走路了，這兩天李梟隨和的笑臉，讓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是個好說話的大官兒?？僧?dāng)大兵們露出猙獰獠牙的時候，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

    杏兒在前面帶路，穿過幾座庭院，在莊園角落一間柴房門口停下，杏兒指了指里面示意他的弟弟妹妹們都在里面。

    幾名大兵竄過去，左右一拉門就開了。

    里面是三名揉著脖子的漢子，柴堆旁邊是兩個綁的結(jié)實(shí)的小孩子。嘴里還用布巾子塞住，小臉上滿是淚痕?？吹酵饷鎭砹诉@么多人，兩條小腿不停的掙扎。

    李梟看了一眼地上的銅皮壺和漏斗，這算是人贓俱獲了。侍衛(wèi)們拿過銅皮壺，護(hù)院剛要張嘴問，就被侍衛(wèi)一腳踢掉了半嘴牙。

    不知道什么時候，燒雞鉆到了李梟身邊，對著李梟點(diǎn)了點(diǎn)頭。

    知道是燒雞把他們打暈了，而且力道拿捏得相當(dāng)好。正好自己進(jìn)來的時候，這幾個王八蛋醒轉(zhuǎn)過來?，F(xiàn)在人贓俱獲，倒是要看看孫大茂怎么說。

    “孫老先生，您看這怎么說？解釋一下吧！”李梟指著地上的銅皮壺，還有漏斗和兩個小孩子。

    “這……！想必是這何柱心念家父生前的好處，私自做主要給家父弄兩個孩童陪葬。巡撫大人，此事真的與小老兒無關(guān)?。≌埓笕嗣麒b！”孫大茂也機(jī)靈，知道事情躲不過。干脆一把推給護(hù)院頭子何柱！

    “你叫何柱啊！”李梟看著被護(hù)兵按在地上摩擦的一名大漢。

    “是！大老爺，小人叫何柱?！贝蠛共弊颖皇绦l(wèi)踩著，一說話嘴里就進(jìn)了好多土。

    李梟一揮手，侍衛(wèi)松開了腳。李梟用腳扒拉了一下何柱的腦袋：“人殉違反《大明律》，依照《大明律》私自人殉判凌遲，誅三族！你何老大一個人犯事兒，可要連累你一家子嘍?！?br/>
    “啥！凌遲……！”

    李梟看著一臉迷茫的何柱，差點(diǎn)笑出聲來，這王八蛋還不知道啥叫凌遲。

    “凌遲就是千刀萬剮，按照咱們大明的規(guī)矩，要割上你幾千刀才算完事兒?！逼鋵?shí)《大明律》里面到底是怎么規(guī)定的，李梟也不知道。不過這千刀萬剮，拿出來嚇唬何柱倒是不錯。

    “冤枉?。≡┩靼〈罄蠣?。這些都是我家老爺吩咐下來的，小人不過就是個護(hù)院頭目，吃著老爺?shù)娘?，自然要聽老爺?shù)脑?。大老爺，您說話??！這些都是您吩咐下來的！”聽說要被千刀萬剮，何柱立刻就像是殺豬一樣嚎叫了起來。

    孫大茂臉上的汗像是小溪一樣流淌，完蛋了！現(xiàn)在不但人贓俱獲，主要的打手還反了水。

    “巡撫大人饒命，請您高抬貴手渡我孫家過了這一關(guān)。我孫家產(chǎn)業(yè)都給您，只求大人您高抬貴手。”孫大茂直接上葷菜。他孫家也是這一片出了名的大戶，家有良田千頃商鋪數(shù)十間。這樣大的一筆錢財(cái)，孫大茂就不信李梟不動心。

    到了這個時候，錢財(cái)就是身外物。只要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借著京城幼子的勢力。重新翻盤也不是不可能。

    “嘿嘿！孫大茂，你以為誅滅了你三族之后，這些產(chǎn)業(yè)就不是我的了？”李梟無奈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大茂，活了一把年紀(jì)居然還這么蠢。

    “李梟！你……！”孫大茂抬起頭，驚駭?shù)目粗顥n。

    “巡撫大人！巡撫大人！我揭發(fā)，我揭發(fā)！求巡撫大人饒我一命?！睂O大茂說不出來話，他身后的大兒子卻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哦！你揭發(fā)，揭發(fā)什么？如果有功，本官可以考慮對你從輕發(fā)落。”

    “謝……！謝巡撫大人，這輛個娃娃的確是我爹命人買來殉葬的。小人苦苦勸過，可家父不聽。說什么家祖去了地下，沒人侍候會怪罪子孫，影響我孫家的運(yùn)勢。所以……！”

    “噢！這些我都知道了，說一點(diǎn)兒我不知道的?！崩顥n不耐煩的打斷了孫家老大的話。

    “哦！對了，我小弟從京中來信。說是您路過我家的時候，務(wù)必要多留您多住幾天，最好是錯過了魯王的頭七。這樣，他們就能在京城以不敬宗室的罪名彈劾您。

    您一出濟(jì)南，就有人來報(bào)信。家里著實(shí)準(zhǔn)備了一番，今天您打獵就是發(fā)動十里八鄉(xiāng)的佃戶上山抓的野物聚攏在一起而已。為了給您抓野物，還死了兩個人。我爹說，死了人更好，可以在彈劾的時候再給你安一條罪名?！?br/>
    呦！還他娘的有意外收獲，怪不得孫大茂他娘的這么熱情的招待自己。本來李梟還為這幾天孫大茂熱情招待自己，而自己卻這樣對人家有些不好意思?，F(xiàn)在看起來，下手干掉這王八蛋就算是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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