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場修士明白斬殺云飛揚才是首要的,叫罵聲慷慨激昂,顯得他們大義凜然。
“山海叛逆,殺!”
“魔法妖修,除惡務盡!”
“九岳敗類,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云飛揚大感不妙,雙腿連續(xù)跺著火鳳凰的腰背,催它以更快的速度飛奔,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你大爺?shù)?,小爺我二十年來一直孝敬父母、尊敬師長、團結同學、癡迷楊茹,五講四美三熱愛,沒干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怎么就是妖孽了呢?”
下一瞬,云飛揚的思緒再也無法這般天馬行空地亂飛,只能全身心地體驗生死。
像是火鳳凰特意為之,很多次刀槍劍戟擦著頭皮掠過,貼著胸膛劃過,可以嗅到頭發(fā)被燃燒的焦糊氣味,也可以聽到皮肉被熾烤的滋滋聲。
云飛揚的小心臟無數(shù)次跳到了嗓子眼,又吞了回云,也已經(jīng)無數(shù)次喊出生死轉換時特有的慘叫。
北美聽雪當然注意到了云飛揚的危機,可她自己的狀況也是萬分危急。
即便如此,她仍數(shù)次左沖右突,欲前去解救云飛揚。只是“正義之士”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圖,竭力阻擊。
終于,這個原本冷傲不失溫情的女子,杏目含怒,輕聲厲喝了一聲“找死!”,便開了殺戒。
水墨長劍那茵茵草綠之中滲入了幽幽血紅,一劍刺去,魂場劍氣所至,絕不再只是讓魂場修士肉體凍傷。
數(shù)名黃場修士完全誤解了北美聽雪先前的手下留情,以為水墨長劍不過如此,迎著劍鋒勇敢向前沖,可憐,都來不及慘叫被攔腰斬成了兩截。
他們的尸身被水墨長劍凍結成冰,又在火焰的烘烤下如炎夏的雪糕快速融化,血液快速涌出,又瞬間被蒸發(fā),尸體“嘭”地自燃,發(fā)出惡心的腥臭。
嫉惡如仇的魂場修士被這畫面驚得有些猶豫:“這………”
黃衣老者看了看恐慌驚異的眾人,又看向長劍斜指的北美聽雪,咬牙切齒,激憤嚷道:“北美聽雪,包庇妖邪,殘殺同道,人人得而誅之!”
龕古東浩土實力至上而道義缺失,同道相誅已是最重要的生存法則,各個勢力也心照不宣,都竭盡全力提升實力以求自保。
黃衣老者的正義在這個殘酷的世道,雖然有些天真,卻也讓得眾修士同仇敵愾、不畏生死,一撥又一撥向著北美聽雪和云飛揚撲去。
焱池上方忽然飛來無數(shù)金色飛針,拖著尺長的魂場尾翼,以接近四倍箭矢的速度射來。
“揚揚,別怕,阿姐來了!”
不同于救世主降臨時吶喊的慷慨激昂,這喊聲雖從遠處傳來,卻猶如母親拍著嬰兒的屁屁安慰“寶寶,別哭,媽媽在這兒!”
云舒一襲白衣,如此局面,仍然不失典雅親切。
她優(yōu)雅地落到火鳳凰身邊,與北美聽雪一瞬對視,轉身替云飛揚理了理蓬松的頭發(fā),溺愛地道:“揚揚,阿姐在這兒,不會有事的!”
“觀龍峰云舒,一向圣潔公正,不會也要袒護這魔法孽障吧?”黃衣老者沒有足夠的耐心等待這對姐弟你儂我儂,厲聲質問。
云舒面容平淡柔和,掃視一遍暫停進攻的眾人,目光最后落在黃衣老者身上,含笑反問道:“老伯伯,他是我阿弟,相依偎命的阿弟,請您教我該如何公正?”
她話音剛落,伴著楚女起舞時的一甩袖,萬千飛針突然飛出。
極致的婉約到極致凌厲的轉換,沒有瞬間的過渡。北美聽雪和她默契十足,同時揮出水墨長劍,瞬間發(fā)難。
眾修士始料未及,慌亂應對,有幾名橙場弟子被云舒飛針洞穿喉嚨,亦有幾名橙場弟子被聽雪長劍齊腰斬斷,焱池的高溫讓他們的尸體化作煙花,瞬間湮滅。
“哦呵呵呵,女人的臉果真是善變的,一瞬談笑嫣然,一瞬風聲鶴唳。呃呵呵呵,小甜甜,你向來最乖最可愛,可不要學她倆哦!”
陽大郎佝僂著三寸丁的身子,坐在秦綿綿的香肩上,樹皮般的糙手捧著她凝脂般的俏臉,自顧自地卿卿我我,不管他人作嘔反胃。
“死鬼,就你最懂綿綿,你是風兒,綿綿是沙,綿綿只為你起舞?!鼻鼐d綿美眸半瞇,瓊鼻呼吸粗重,檀舌舔舐著陽大郎手指,意亂情迷。
圍攻云飛揚三人的修士已經(jīng)數(shù)百有余,唯一慶幸的是,陽大郎是唯一的綠場和諧修士。
盡管陽大郎素來行為不端,舉止惡心,讓人不恥,然而在共同面對“魔法妖孽”時,他竟成了領袖。眾修士不約而同地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他。
秦綿綿忽然一抖香肩,將陽大郎向前推出。
陽大郎翻騰之中化身陀螺,帶著火焰漩渦,向著云飛揚三人席卷而去,眾修士釋放憤慨,一哄而上,圍殲戰(zhàn)再次全面展開。
北美聽雪水墨長劍每每揮下,水綠色光華總能將赤紅的火焰世界一分為二,逼得“正義之士”向后閃開。
云舒舞起千針撒出,每枚飛針被黃色魂場虛幻到筷子一樣的尺寸,金光熠熠,帶著尖利刺耳的呼嘯穿過火焰,直取他們的喉嚨。
然而陽大郎化身陀螺后,在秦綿綿鞭撻之下,以二十倍箭矢速度的飛撞,云舒和北美聽雪都不得不全力相抭。
部分修士牽制北美聽雪,部分修士壓制圣姑云舒,陽大郎秦綿綿更是快如閃擊,包圍圈越來越小越來越緊。
云飛揚三人在他們看來如籠中寵物,他們要像西班牙斗牛士一樣,慢慢玩死云舒、云飛揚和北美聽雪,享受過程之中的樂趣。
“魔法妖魔,逆天反地,必然死無葬身之地,殺,殺殺殺!是非不分,庇護妖邪,與魔法妖孽同罪,殺,殺,殺!”眾修士皆嫉惡如仇,咆哮怒吼此起彼伏。
“啊呵呵呵,云舒和北美聽雪都是九岳有名的美人兒,即將葬身焱池火海香消玉殞,真是可惜。小甜甜,就讓我把她倆收了吧?!标柎罄芍便躲兜囟⒅剖婧捅泵缆犙?,任憑口水如瀑,垂到肚子上。
“死鬼!”秦綿綿以拈花指一摁陽大郎的后腦勺,嫣然笑道,“你這個主意真不錯,綿綿舉雙手贊稱,只是綿綿擔心,綿綿哪天來了醋勁兒,將你那玩意兒割了喂狗。”
陽大郎立即用雙手護住褲襠,厚著老臉道:“呃嘿嘿嘿,小甜甜,玩笑玩笑。呵呵呵,兩位大美人,可不是我陽大郎不憐香惜玉,我若真的沒了那玩意兒,也沒法讓你們快活呀。”
云舒和北美聽雪沒空去理會修士們的聲討叫罵,更沒心情去計較陽大郎的污言穢語,逐漸退守,已貼近火鳳凰左右。
云舒和北美聽雪魂場就快要消耗殆盡,清麗的雙頰滿是灰燼,滋潤的紅唇已經(jīng)發(fā)白,如瀑的秀發(fā)也有些凌亂。
“哦呵呵呵,怎么樣,沒轍了吧?嗯呵呵呵,那么到我的鍋里來吧,啊哈哈哈……”
陽大郎矮胖臃腫的身子向前一抖,前后兩口鐵鍋極速向云飛揚三人及火鳳凰撲去。
云舒和聽雪魂場枯竭,火焰已經(jīng)燃上了她們的衣衫和長發(fā),粘有灰燼的精致臉頰閃著柔和的光華,神情淡然灑脫卻難抑淚花,雖無悔,卻不舍。
云飛揚亦不作困獸之斗,張開雙臂將這略顯不明不白的親人和情人摟入自己寬闊的胸膛,任那兩口鐵鍋向自己撲來,只怨天,不尤人。
“轟隆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下方突然傳來呼呼之聲,火焰頓時變得密集,轟隆隆向上翻騰,猶如大暴炸產(chǎn)生的壯觀火花和強大推力,吞噬萬物,湮滅天地。
“嘎——”
火鳳凰一聲尖叫,修長的身子急速旋轉,絢麗的羽翼如條條火紅長鞭向后方撒去,馱著著云飛揚、云舒和北美聽雪向上方躥去。
兩百修士仍然震撼于火鳳凰一飛沖天的美妙身姿,下方涌來的暴炸性的沖擊和超高溫度將他們的防火場膜瞬間摧毀。
沒有慘叫,沒有血腥,一切生命瞬間化作灰燼,只有輕微的“噗噗”聲。
嚷嚷著斬妖除魔的三千修士全部喪生,他們肉身爆炸的些許火花,于焱池噴發(fā)的龐大火焰來說,沒有絲毫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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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黃巖峰的僧侶已經(jīng)恢復日常的修習,突然沉悶的轟隆聲自地底傳來,大地開始顫地,熾人的高溫從腳底升起。
向著焱池的方向望去,那已然是一個巨大的巖漿噴射口。直徑數(shù)千丈的龐大火柱聚而不散,直沖蒼穹,欲將蒼天燒出一個天洞。
藍色天幕被高溫火柱烤得焦黃,并以此為中心生出圈圈火紅的云霞,暗淡了囂張的太陽。
焱池附近的巖石已化作巖漿,向四面八方流淌而去,又熔化了較小的蘑菇巖石,填滿了較大蘑菇巖石間的溝壑,方圓百里成了巖漿的汪洋。
龐大的熱量由焱池瞬間輻射開來,以巖石為主體黃巖峰山域熾紅一片。
魂場修士勉強可以憑借魂場護住肉體,采礦或探險的凡人,眼睜睜地看著熾紅炙熱鋪展開來,凄厲地慘叫著被烤焦烤熟。
九岳所轄,凡人看到天空的異象無不恐慌,躲到天神廟或龕古殿祭拜祈禱,將一切希望寄于在他們看來可主宰天地的魂場修士。
然而魂場修士也無不震撼,將此異象與畢生夢想相聯(lián)系,心生向往,口中嘀咕:“有人破天飛升了嗎?長生不老,無所不能,真的有人做到了嗎?”
神僧殷觀看向焱池所在方位,虛懷若谷如他也驚疑不定,嗓音顫顫:“三十萬年前焱池噴發(fā),將蒼天燒出大洞,靈媧煉化自身以補蒼天!這一次蒼天再若破,誰來補呢?”
五環(huán)山,龕古山海域中遠遠勝過九岳的大勢力,浩浩湯湯,山脈萬里,巍巍震顫,像是回應九岳焱池的噴發(fā)。
枯坐百年的太上掌門,察覺到了掌中爐火微微顫動,慢慢睜開了枯老的雙眼,略顯干枯的臉上露出驚疑之色:“火場大盛,這是為何?”
無天無地,龕古東浩土神墓域最神秘的勢力,劍冢之中火魂長劍劍柄的火之意境“嘭”地燃起,光芒四射,把劍冢照得明亮。
劍臺前面,一位老者枯瘦干癟,木乃伊一般,盤腿而坐,半瞇著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火魂長劍的劍柄。
老者雙眸忽然發(fā)出詭異的光芒,嘴角流露出陰森的笑容,“三十萬年了,這一次,要告訴他們,我們是對的。呵,呵呵,呵呵呵!”
龕古西魔海,所有圣域級的魔法大能都察覺到了焱池的噴發(fā)。魯珀不知在這海底深淵枯坐冥想了多久,突然被驚醒。
他的身體打了一個寒顫,慢慢睜開眼,緩緩抬起頭,用力一握魔法杖,明明是嘆氣,卻面露喜色:“三十萬年太久了,太久遠了,呵嘿嘿,或許是個機會!”
晝山夜海,自述是天之仆從、地之侍者,自然有些神通,他們早就感知到天地之間會有異動,十二天圣圍坐直徑一丈龕古儀前。
九岳黃巖峰焱池噴發(fā)時壯觀慘烈的景象,在龕古儀上顯現(xiàn)得生動形象,讓得十二位天圣無不動容。
“這是三十萬年來最劇烈的天地異動吧,我感到使命在召喚!”一位天圣很激動。
“啊,那是什么?有一道紅光從焱池噴發(fā)的火柱中逃逸了?”一位天圣有了新發(fā)現(xiàn)。
“東傲云飛揚?不對,那個少年的魂源不在龕古之中,他不是龕古之人!他是誰?是如何闖入龕古星的?”一位天圣無比驚異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