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回到家里，木然地坐在房間里，天色暗下來了也沒發(fā)覺，在包嬸喊她吃晚飯的時候，才驀然回過神來，看到自己周圍一片漆黑后，一聲尖叫，沖出了房間。

    “小?，咋了？”包嬸擔(dān)擾地在樓下問。

    小?按著瘋跳的心臟，驚魂不定地往樓下狂奔。

    自從知道嘉祥公主的遺體還存在世上后，她的心就沒踏實過，眼前老是浮現(xiàn)想像中的那具尸體。幸虧夢中她看不清自己的臉，不知道嘉祥公主的遺容長什么樣，要是能看清，那嘉祥公主的臉還不天天在她眼前“詐尸”了呀！

    她從小膽子就小，偏偏剛才師父還拿“起死回生”給她脆弱的神經(jīng)加重負荷。

    小?一邊吃飯，一邊按了按胸口的墜子。很奇怪，從寺里回來已經(jīng)那么久了，墜子居然一直沒熱過。小?把墜子拿到眼前仔細檢查了一下，也看不出哪里有異樣。她回想了下下午在寺里呆過的地方，也找不出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小?開著燈，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xiàn)一具豪華的大槨，和一具干癟慘灰的干尸。不知不覺夜已深了，她不好意思再去敲包嬸的房門。想去跟清清睡，才忽然想起包嬸跟她說過，清清今晚住她外婆家。

    這幾天，她的腦細胞好像正在急劇減少中，整個人遲鈍得連日常的生活都進行得有點艱難。

    就這樣睜著眼睛到天亮，除了頭痛，小?還是毫無困意。

    沒辦法，她只好照常起床。吃過早飯后，腳又不聽使喚地往寺院走去了。

    嘉祥寺、鳳棲塔、嘉祥水庫，看似一切如舊，小?卻再也沒辦法拿以前的目光看待它們了。這種有色的目光，可能就叫“歷史的色彩”吧！

    她在鳳棲塔下坐下，等著黃鏞過來。她之于黃鏞，就像哥哥之于她，是眼中唯一的焦點。她相信，黃鏞的身影，這會兒肯定已經(jīng)在左右了。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溫度好像特別低，她明明穿得跟昨天一樣，卻覺得冷風(fēng)直往身上鉆。

    小?劇烈地咳了一陣，等咳得兩頰暗紅，眼冒金星時，一杯水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那修長瑩白的手指，不用抬頭，她就知道是誰的。

    小?接過水，對黃鏞說了聲“謝謝”。

    黃鏞在她身邊坐下，摸了下她的額頭，嘆了口氣沒出聲。

    小?今天來嘉祥寺，一半是因為有話要問他。昨天，師父的回答到了“阿爾泰”就止住了，接來的問題，或許黃鏞愿意回答。

    “你之前在阿爾泰干嗎呢？”小?喝了口水，順了下氣，淡淡問道。

    “沒干什么，聽說那里很美，就過去看看。”黃鏞沉默了幾秒，回答。

    憑經(jīng)驗，小?覺得黃鏞的話里水份很多。黃鏞不像師父，是那種只要有必要，就騙你沒商量的人。他不愛撒謊，就算迫不得已要撒些小謊，表情上肯定可以看出蛛絲馬跡，說話些肯定也會猶豫幾下，比如像剛剛那樣沉默幾秒鐘。

    除了花心外，黃鏞其實是個挺厚道的人。就算撒謊，他也是半真半假，能說實話盡量說實話。

    黃鏞的這句回答，小?明知摻了假，卻無從反駁，只能從這個問題上跳過去。

    “你跟師父是怎么認(rèn)識的？”小?又問。

    “是方達夫妻介紹我認(rèn)識的?！秉S鏞的態(tài)度相當(dāng)配合。

    黃鏞對小?一向是有求必應(yīng)的，連回答問題也是。小?所知的這一切，幾乎全部是從黃鏞嘴里挖出來的。向他問問題，小?可以用像審犯人那樣的口吻，讓他一一作答。不用像跟師父說話那樣，得時時提防著謊話，還得看師父的臉色。

    “那你跟方叔叔他們又是怎么認(rèn)識的？”小?吃定了黃鏞，問得相當(dāng)有自信。

    這次黃鏞沉默了很長時間，小?知道他又在往話里摻水了，而且摻得很多，不知道等會兒的回答里還有幾分是真的。

    “萍水相逢?！秉S鏞沉默了半天，就憋出了這四個字。

    小?知道他沒有據(jù)實相告，心里卻也不怎么生氣。這要是換作師父，早就一大篇鬼話編出來了，騙得她暈頭轉(zhuǎn)向，完全失去了真相的方向。

    黃鏞瞄了一眼小?不滿的表情，心虛了一下，又補上幾句，以示坦誠，“是真的，他們夫妻是熱心人，我在阿爾泰的時候，就寄宿在他們家——他們還替我看過病?！?br/>
    這個回答好像也沒有什么可讓小?挑刺的地方。

    小?垂著眼皮沉默了一會兒，有一個問題她之前也問過，黃鏞卻沒有回答她，

    “你為什么說我跟哥哥是……**？”

    對跟凈遠的事，在黃鏞面前她還是有點難為情的，所以也不敢抬頭看他，聲音也顯得有些中氣不足。

    黃鏞的臉色剎時灰了下來，神色黯然地沉凝了一會兒，忽然苦笑了起來，目光閃爍著絕望的憂傷。

    小?有點后悔問到這個問題上了。林玲阿姨可能說得沒錯，黃鏞對她的感情不比哥哥的少，在這件事上，最受傷的其實是黃鏞，只是他有苦難言罷了。

    黃鏞扳過小?的身子，溫柔地看著她，盡量讓自己的臉掛上微笑，盡量讓自己的口氣顯得很輕松，

    “說‘**’有點牽強附會。你們是有血緣關(guān)系，就跟我和凈遠一樣，都八竿子打不著的關(guān)系了……”

    “你認(rèn)識我的父母？”林玲只說跟她的父母是萍水相逢，不知他們的來歷。

    黃鏞的目光好一會兒的閃爍，小?知道這個問題難倒他了，

    “算不上認(rèn)識——怎么說呢，只知道你媽跟黃家村人有點關(guān)系，但關(guān)系怎么派，也說不清了……”

    “難怪我媽也是得那種病死的……”小?自言自語，黃鏞村的那種遺傳病，遺傳能力可真強。

    “什么？”黃鏞沒聽清小?的自言自語。

    “沒什么。”確定自己和哥哥不是“**”后，小?的心情首見陽光，看黃鏞也順眼了不少。她看得出來，黃鏞剛才的那翻話，真的是好意。他自己說不定現(xiàn)在正酸澀得要死呢。

    “黃鏞，”小?心情大好之余，忍不住調(diào)侃他起來，順帶著想緩和一下和他的關(guān)系，“你真是個好人……咳咳……就是花了點！”

    黃鏞臉上扭捏一下，目光忽明忽暗著，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小?說，“她也這么說……”

    “是你老婆吧……”小?笑他。

    黃鏞點點頭，目光變幻不定。想著這附近的山上還埋著他的相好，小?又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