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要記得?!甭逯窈苷J真的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心里的感激不曾吐露半分。
“我救過許多人?!彪x韞玉臉色緩和了點,他看著洛竹繼續(xù)說道:“但是只有你讓我記了許久。”
洛竹身體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錯開視線,臉頰微燙,他記得離韞玉看青榕的眼神,愛是無法偽裝的。
“可能...可能我與青榕上神長得相似了些。”洛竹替離韞玉辯解。
“不是的。”離韞玉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他緊緊握住了洛竹的手,不斷重復著不是的,我明白我自己的心意,你從來都不是誰的替身。
她不敢直視離韞玉的目光,可是她的心里居然很平靜,她的理想型對她說出這番話她以為自己會歡呼雀躍,幸福的大笑,好像這些反應都沒有,許是要面臨死亡了吧,知道了也帶著遺憾。
“我知道有些唐突,可是這個時候了,我想問你一句話,你給不給我答復都可以?!彪x韞玉突然問道,洛竹等著他繼續(xù)問下去,“我只想知道你對我是否也一樣,不需要一樣,有一絲就好?!?br/>
“神君,愛一個人是偽裝不出來的,我見過你看青榕上神的目光,眷戀深情,待我確是客氣與關懷。”她明白離韞玉的意思,她當然喜歡他,那樣翩翩如玉,溫儒爾雅的神君誰不喜歡,只是她不想成為別人的替代。
離韞玉許久未說話,咳嗽聲大了一些,嘔出幾口鮮血,雪已經(jīng)停了,山崖也停止分裂,兩山之間黑漆漆的一片,近處肉眼可見的碎石泥土還有雪花無聲的墜落。
周圍靜的厲害,洛竹沒有等他的答復,開始勘察地形,她清理出一處干凈的地方供離韞玉休息,細心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漬。
離韞玉的手微微靠前,洛竹下意識后退了一點,他的手依舊冰涼,洛竹察覺到嘴角有一絲涼意,他也在細細替她擦拭血跡,她看著他,目光無比溫柔,洛竹覺得有一塊雪花潤進了心里。
“青榕有一個很好的故友,名喚白纖纖。與她先后拜入師門,兩人關系最是要好。那個時候還沒有神,連神的概念都不知道,只是一種尊稱罷了,天地很混亂,青榕和師父游歷四方,直到她師父仙逝之后,她對這世間便有了倦意?!?br/>
離韞玉看著洛竹和青榕相似的臉龐,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那時的天地離得很近,天界、人界、魔界、妖界離得都很近,青榕不愿再征戰(zhàn),看淡了世間的一切,她想歸隱塵世。”
那一日風沙依舊,耳畔幾乎都是廝喊打殺的聲音,青榕穿著白色的戰(zhàn)袍眼里矚著淚看著離韞玉。
她哭得很傷心,臉上的淚痕還沒干,她哽咽的說道:“韞玉,你愿與我一起走過這四海八荒,歸隱塵世嗎?”
離韞玉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淚人,他明白師父的死對她意味著什么,這個時候她需要他陪在他的身邊,但是他沒有辦法給她答案,四海八荒都在戰(zhàn)亂,世間的確有世外桃源不諳世事的地方,可是他如何安心住的下去。
所以他沉默了。
青榕是個驕傲的人,她背過身去,“我在混元洞我等你,我等你來帶我走?!?br/>
這一等就是許多年,青榕沒有等到她心愛的那個人,她知道他為了這天下棄了她。
“平復戰(zhàn)亂后,我找過她,但是杳無音信。白纖纖同我一起找她,找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直到查到了她已經(jīng)仙逝,靈魄四散。后來在一次險惡交戰(zhàn)中,纖纖替我出征,兵敗在沙場,她被抬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一口氣。她睜著那雙大眼睛死死握住我的手告訴我青榕還有希望,一定要把她找回來?!?br/>
“我這一生無愧于天地、只愧于她二人,我欠他們的早已不是這條命能還了的了。洛竹,你明白嗎?”
洛竹心頭一顫,故事雖短,確是戎馬一生,恩怨情仇。
她不知如何表達,每個人都沒有錯,可怕的是就是這樣。
冰山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洛竹立馬扶起離韞玉,四周的地形開始紛紛變形,陷落,站不住腳。
四周都是迷霧,只看得清腳下,這座山是被隔絕的山,然后被人劈成兩半,又朝著另外一半吹了一口寒氣一般,一切都在那個人的掌控之中。
“洛竹,無論生死總要選一條路?!彪x韞玉握住洛竹的手,兩人對視一眼,朝著冰山另一端跳了下去。
整座山都冰冷的厲害,不斷有冰塊跌下,離韞玉將洛竹護在身下,碎石一塊一塊的結結實實砸在離韞玉的身上。
兩人跌落至半山腰,離韞玉拿著離玉劍切進冰里減速,洛竹死死抓住他的手,她在他的掌心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安全落地時候離韞玉已經(jīng)難以站穩(wěn),洛竹剛想說話,就被離韞玉一個轉身拉進懷中,隨即一個堅硬的冰刃微微刺進胸膛,洛竹低頭,她只是衣裳破了些,微微滲出血跡,離韞玉的胸膛整個被穿透,冰刃留在他的胸口,整個人跪了下來。
洛竹眼睛一紅,離韞玉連忙拉住她的手,輕聲安慰道:“我沒事?!?br/>
不遠處一個人影急匆匆的跑來,是他的侍童,他剛看見離韞玉滿身血跡的模樣眼淚就落下來了,一邊哭一邊將離韞玉背在肩上。
“神君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你可別嚇我,我這就帶你回去?!?br/>
洛竹一把抓住侍童的臂膀,離韞玉擠出一個慘淡的笑容,輕聲說道:“我沒事,你快去找臨姑娘吧,她該擔心了?!?br/>
洛竹松開了手,目送著離韞玉遠去,地上還能看見滲進冰里的鮮血,也一點點滲進洛竹的心里。
回過神看著身后的冰山,臨冬他們應該在冰山的另一邊,洛竹抬腳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鞋子不知何時丟了一只,腳凍得通紅。
她看著這座高大的冰山,想著與她隔絕兩邊的人,腦子里竟然出現(xiàn)了風卿墨拿著扇子想要敲她腦袋的景象,她的腦袋微微縮了一下,哈出一口熱氣后又自嘲的笑笑。
手腕的銅錢閃了一下,洛竹手腕傳來溫熱,順著銅錢的傳導走去,這下子天好像真的下起雪了,雪慢慢的下,寂靜無聲的下,洛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雪地里,只感覺身體越來越冷,手腳越來越僵硬,意識卻越來越清楚,終于看見熟悉的一抹紅色身影后,一頭栽倒在雪地里。
風卿墨佇立在那里,看著那抹倩影直直的跌在雪地上,雪地很軟,都沒有發(fā)出聲音,雪地上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風卿墨仔細檢查了一番傷勢,打橫抱起洛竹,一句話也沒說,雪花落在兩人的肩膀上,頭發(fā)上,還有睫毛上,紅色的高大身子小心保護著被紅色斗篷裹得嚴實的女子,腳上還套著一只不合腳的鞋子,兩個人就這樣在雪地里走了許久,直至消失在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