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初九執(zhí)事

    洛家有初九執(zhí)事的慣例，既每月的初九，負責洛家各項產(chǎn)業(yè)的四位大總管事會輪流同洛青婉和石懷玉一道過各項經(jīng)營數(shù)據(jù)，并商議洛家的重大經(jīng)營決策。

    洛家共有四個總管事，和下屬二十四個大管事。

    故而每月初九，都會有兩個總管事來過經(jīng)營數(shù)據(jù)和重大決策，于是過完四個總管事的經(jīng)營事項便要兩個月。等到第三個月，便是三月一次的大管事會議，此時才會將各大管事召集到一處，將三個月以來的經(jīng)營熟悉和商業(yè)消息細化。

    以上，便統(tǒng)稱為初九執(zhí)事。

    十月初九，正是陸子巖和卓青趕到建安侯府的日子。

    洛家的生意統(tǒng)分四大項。

    其一，是米糧酒茶藥材和香料等大項。

    其二，是生絲布匹刺繡和成衣等大項。

    其三，是陶瓷器皿古玩和手工藝等大項。

    最后，是房產(chǎn)集市碼頭和商貿(mào)等大項。

    其中，陸子巖看得是米糧酒茶藥材和香料生意，卓青看的是生絲布匹刺繡和成衣生意，其余的兩項的經(jīng)營決策會在十一月初九再看。陸子巖和卓青此次來，便要看的是兩人手上的米糧酒茶藥材香料和生絲布匹刺繡成衣生意。

    賬冊在幾日前便都已經(jīng)陸續(xù)送來，洛青婉業(yè)已看完。

    這經(jīng)營數(shù)據(jù)過得便也快。

    有問題的地方，陸子巖和卓青就答疑解惑，石懷玉也從旁給意見。

    一上午下來，這經(jīng)營上的數(shù)據(jù)便也過了七七八八。

    “還有兩件事，恐怕要問問東家的意思，東家拿主意?！标懽訋r攤開經(jīng)營畫冊，經(jīng)營畫冊上清晰得標注了陸子巖所看得的米糧酒茶藥材和香料生意的分布，已經(jīng)其余各家在各處的憑借。

    洛青婉上前。

    陸子巖伸手在畫冊上某處圈了圈：“今年年生不太好，各處都有遭災(zāi)，災(zāi)后又多疫情，錢家在關(guān)郡一帶哄抬藥價，加上今年關(guān)郡藥材欠收，錢家此舉如同火上澆油。我們?nèi)羰窃俑?，價格勢必一路走高，我們討不到好處。可若是放任錢家哄抬價格不管，關(guān)郡這邊的貨源我們怕是要丟十之八/九，等于讓錢家白白吃進了這塊肥肉。一旦年生好轉(zhuǎn)，各項藥材的價格不吃緊，我們在想在關(guān)郡收貨，恐怕只能撿錢家的殘羹冷炙。關(guān)郡雖然不算洛家生意的重頭，可關(guān)系尚需維護，關(guān)郡的藥商素來在京中有話語權(quán)，若是我們失了關(guān)郡這頭的生意，恐怕這京中也會受牽連。所以，也來問東家拿個意思，要不要和錢家打？”

    洛青婉看著圖冊，似是若有所思，又似隨意道起：“我們?nèi)略邶R州掐了錢家氣焰，錢家要想要找回這口氣來，陸叔叔的意思呢？”

    她抬眸看他。

    陸子巖是舅舅身邊的老管事，既是來問她意思，便是已有應(yīng)對之策，來找她拿主意罷了。

    陸子巖捋了捋胡子，果然笑道：“錢家今年是接上了宮中的路子。今年年生不好，宮中撥了不少藥材去各地救濟疫情，故才短缺。錢家就是知曉宮中短缺，才敢行如此大手筆，但到明年宮中能否還能再吃得下這樣大數(shù)量的藥材都是后話。若是今年錢家在關(guān)郡廣收藥材，明年關(guān)郡藥材數(shù)量一定翻翻，屆時價格自然要跌。價格在跌，錢家的收貨數(shù)量又在少，關(guān)郡藥商和藥農(nóng)的收益興許還不及今年，錢家恐怕更會開罪關(guān)郡藥商。關(guān)郡藥商自然不能開罪，便只能邀其余幾家?guī)兔Τ载洠€得承擔跌價的損失，屆時我們穩(wěn)賺不賠。所以，眼下的藥價我們不跟，不僅不跟，還要放消息出去，不發(fā)災(zāi)疫材，但明年還愿意從洛家拿貨的，提前預(yù)付一成貨款，價格按今年七成算?！?br/>
    石懷玉笑：“錢家虧大了?！?br/>
    卓青道：“沒辦法，藥材生意慣來是錢家的命根子，他若不這般做，今年的藥材生意他都保不住十之七八，更何談明年。錢家若是這般做，還能賭一把，興許一年便賺了往后兩年的銀子，倒也是不賠?！?br/>
    三人都相視而笑。

    片刻，陸子巖問：“東家的意思呢？”

    洛青婉垂眸，修長的眼睫傾覆，好似小山一般：“就按陸叔叔的意思來，只是……”

    三人都轉(zhuǎn)眸看她。

    洛青婉抬眸，唇邊莞爾：“眼下，也不能讓錢家就這么容易了去，怎么也得送送錢譽人情。”

    “東家的意思是……”石懷玉隱約猜到幾分。

    “陸叔叔，盧家在關(guān)郡也有藥材生意吧?！甭迩嗤袷怯浀玫摹?br/>
    陸子巖果然道：“盧家在關(guān)郡藥材生意也不小，藥材生意也是盧家的命脈，錢家和盧家在關(guān)郡的藥材貨源上向來爭得厲害，今年盧家被錢家擠壓，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往肚子里吞?！北R家不像洛家，洛家生意做得大，涉及范圍廣，藥材只是其中一筆，也傷不了洛家半分根基。

    而盧家就大有不同了。

    許是這般緣故，洛青婉聽說盧家今年也掏了些銀子，做起了生絲生意來。

    洛青婉嘴角勾了勾：“錢家和盧家在這塊肥肉上本就爭得兇，我們在關(guān)郡的貨源相較少些，周轉(zhuǎn)不受影響即可。陸叔叔，你找盧家放話，讓盧家在關(guān)郡和放心錢家去爭，我們洛家愿意將慶州的生絲貨源折價讓給他們盧家。正好抬一抬錢家的成本，讓錢家多肉疼幾分?！?br/>
    陸子巖瞪圓眼，遲疑道：“這樣當然最好，可慶州的生絲貨源？”

    言罷，陸子巖看向卓青。

    卓青握拳輕咳：“今年慶州生絲產(chǎn)量超過預(yù)期，但東家讓暫且不要對外透露生絲過剩的消息。此事我正愁著如何消耗，早前聽說盧家今年想做生絲生意，可盧家向來精明，又素來多疑，此事若貿(mào)然去找盧家，盧家定會趁機壓價。而找東家先前的意思，盧家只怕覺得是我們洛家想拼命擠兌錢家，才想借盧家之手，故而這生絲貨源便是我們讓給他們，當還他們在關(guān)郡擠兌錢家人情的……”

    陸子巖笑：“你真是瞞得好，慶州生絲的事，我都不知，還以為仍舊一價難求。”

    卓青笑道：“也是東家先前吩咐?！毖粤T，頓了頓，又道：“我早前本想同東家商議這慶州生絲之事，眼下看，這生絲之事也得解了。只是老陸，你去盧家時，這模樣可得做像些?！?br/>
    “這是自然?！标懽訋r舒眉。

    這樣一石二鳥，還能做盧家人情的法子，便也只有東家能想出來。

    “東家，還有一事。”此番輪到石懷玉開口，“劉盼未來，有一事托我?guī)Ыo東家，是鹿北商路一事?！?br/>
    鹿北商路，聽到這幾個字，洛青婉才罕見蹙了蹙眉頭。

    燕韓國中要同北輿通商，只能走鹿北商路。

    鹿北商路關(guān)系到洛家在北輿的生意。

    而北輿的生意，與洛青婉而言，是通往北輿的必經(jīng)之道，意義重大，遠超其他。

    不能有分毫差池。

    石懷玉道：“鹿北商路有晉陽君的庇護，倒是往來順利，只是，我們今年是否要壓重籌在鹿北商路上？”

    洛家都知，鹿北商路的投入巨大，洛家在燕韓國中已是首富，都不敢聲稱在鹿北商路的投入一定能拿得回來。而今年，要繼續(xù)維持這條鹿北商路，怕是要狠動些資源。

    如此一來，是否真能收益回來？

    洛家上下有不少存疑之聲。

    而此事，是洛青婉親自主導的。

    是個燙手山芋。

    洛青婉一時沒有接話。

    石懷玉看了她一眼，又道：“聽說，晉陽君近來也不似從前好說話……”

    洛青婉輕聲道：“我知曉了，石叔叔，容我想想?！?br/>
    石懷玉頷首。

    洛青婉斂了先前目光，又朝卓青道：“卓叔叔，我尚有一事找你，關(guān)于衢州染料之事?！?br/>
    石懷玉便見卓青面露難色。

    的確，這大半年來，衢州山洪過后，染料的成本至少上漲了十倍有余，而染料之事向來被幾家壟斷，衢州山洪后，形勢明明得緩，幾家卻好似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一般，一直維持著高暴利，本就諸多詬病。

    燕韓國中許多商家都寧肯繞開國中這幾家染料巨頭，去臨近幾國拿染料，成本核算下來也差不了幾分，反而不會捉襟見肘。

    洛家亦是如此。

    所以要問卓青，他近來最頭疼的，也莫過于此。

    故而聽洛青婉一提染料之事，卓青也知避不過去。

    幾人隨洛青婉上前，卻見案幾上依次擺放了各色顏色的花束。

    “前些日子去彥縣，漫山遍野都是這樣的鳳子花，顏色艷麗，姹紫嫣紅。聽旁人說，若是衣裳和手心染了些許，不及時洗掉怕是會留痕跡。我想這應(yīng)當是絕好的染料，只是不知能否持久。豐州閉塞，正好不為人知，我也是恰好遇見才突發(fā)奇想。正好今日卓叔叔來，不妨找人私下驗證，若是能用，便是只這風聲傳出，就能改變現(xiàn)有染料市場的格局，我們也自然不必捉襟見肘了?！?br/>
    “當真？”卓青上前，這鳳子花只有淡香，掌心摩挲后，果然有了印跡。如法炮制，衣袖間也染了顏色。只是這顏色并不純正，也不好看。

    卓青卻眼眸微動：“東家，我這就讓人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