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天命”儀式只有在鳥族面臨最重要的大事時才能被使用。這個儀式本身就是件大事。眾鳥立刻安靜下來,開始行動,各自去找屬于自己的樹枝。
當(dāng)法官貓頭鷹合上雙眼,眾鳥就開始齊聲數(shù)數(shù):1,2,3,4……
100!貓頭鷹站穩(wěn)雙腳,鄭重地抽出一根樹枝,然后睜開雙目,查看以確定樹枝屬于誰。眾鳥都屏住呼吸,等待法官的宣布。
就在這時,一聲叫喊傳來,中斷了即將迎來“最終結(jié)果”的儀式。
“囚犯逃跑了!小扎不見了!”
小扎雖然一直在顫抖,但并沒有放棄求生的本能。當(dāng)鳥族在法官貓頭鷹主持下舉行“終極天命”時,小扎找到了機會。此前那兩個啄木鳥看守已經(jīng)辭職不干了,現(xiàn)在所有的鳥都在參加那個儀式,沒有誰在注意它。小扎就悄悄地鉆出樹洞,悄悄地飛走。它向遠處的城市飛去,盡管它從來沒有到過那個地方。
小扎拼命地飛啊飛啊,后來飛進了一座非常大的院子,里面有很多樹木。
那是座大學(xué),烏鴉阿康正生活在那里。當(dāng)然,這都發(fā)生在過去的事,后來它們搬走了。
那時,大學(xué)校園里鳥類們享受著幸福時光。鳥兒們通常各有各的家,這棵樹上住著這幾位,來到那個屋檐下住著那幾位,通常不會改變。
麻雀小扎飛來時,這里的老居民已經(jīng)注意到。這里有足夠多的樹木,有足夠多的果實,當(dāng)然也有足夠多的蟲子,所以大家對外來者態(tài)度友善,只要它不是來搞破壞。
驚魂未定的小扎警覺地查看這樣的環(huán)境。樹木枝葉茂盛,樹種繁多,是個藏身的好去處。小扎找到一枝葉濃密處,一頭扎進去躲了起來。白天覓食也只在附近,輕手輕腳,盡量不引起別人注意。
不過小扎的災(zāi)禍沒那么容易躲過去。山林里的鳥族和爬走族發(fā)現(xiàn)小扎逃跑后立即組織了一支“山林搜捕隊”,四處尋找小扎。鳥兒們整天飛來飛去,它們內(nèi)部有自己的“情報網(wǎng)”,借助“情報網(wǎng)”,消息可以很快傳遍鳥族。
小扎雖然小心翼翼,但沒過多久行蹤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吧搅炙巡蛾牎鲍@得了準(zhǔn)確的情報,立刻向大學(xué)校園聚攏過來。
生活在那里的烏鴉阿康忽然發(fā)現(xiàn)來了很多外來的鳥,可現(xiàn)還遠沒到鳥類大遷徙的節(jié)氣,這可是反?,F(xiàn)象。
“山林搜捕隊”包圍了小扎藏身的那棵樹。小扎察覺到,可為時已晚,已無路可逃。只能藏在一片樹葉下,等待大難臨頭。
搜捕隊成員發(fā)出威脅:
“麻雀小扎,快點兒滾出來!”
吵鬧聲驚擾了烏鴉阿康。往日的大學(xué)校園總是一片安寧與祥和,從未有過這般雞飛狗跳的混亂。阿康不愿看到秩序被破壞,不得不出面干涉。
“請諸位不要這般激動,有話好好說。”
法官貓頭鷹和烏鴉阿康早就相識,它立刻制止了吵鬧。
“尊敬的烏鴉阿康,我們的老朋友,你好久沒去山林里做客了。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大佬鷹死了,我們大家重獲了自由?!?br/>
“尊敬的法官貓頭鷹,恭喜諸位!你們現(xiàn)在可以正常生活了。我雖然沒去山林,但已經(jīng)有所耳聞?!?br/>
貓頭鷹向阿康解釋:
“大佬鷹雖然已死,但它的一個幫兇’麻雀小扎’還在。我們已經(jīng)對它進行了公開公正的審判,它被判處極刑。不過狡猾的小扎趁著混亂逃跑了。我們不想放過它。現(xiàn)在我們找到它了,就藏在這顆樹上的某片樹葉下?!?br/>
“請等一等,你說你們真的要殺死他?”
“正是?!?br/>
烏鴉阿康是個“死刑反對者”。它認為生命是老天賦予的,生死只應(yīng)符合“天意”。“天意”之外,任何個體或群體都沒有剝奪他人生存的權(quán)利。
“我反對你們的判決。我已經(jīng)聽說你們組織的那場審判,不過我認為審判存在對麻雀小扎的不公正之處?!?br/>
“請您說說哪里不公正?”
“首先小扎并沒有獲得真正的辯護權(quán)。你們指定的辯護人是只根本不會講話的蟾蜍。我愿意為小扎重新作辯護?!?br/>
山林里來的鳥兒們都覺得烏鴉阿康真是多管閑事,但看在它最年長的份兒上,只好讓它說下去。再說這里不是山林——那片屬于它們的地盤。
“其次我反對那條關(guān)于小扎’吃帶血的肉’的指控,這是不可能的。每種動物吃何種食物是固定的,誰也無法改變。根據(jù)人類學(xué)者達爾文的生物進化論,飲食習(xí)慣是歷經(jīng)幾百萬年生命進化和自然選擇的結(jié)果,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自主做出新的選擇。這一條指控不科學(xué),所以不成立?!?br/>
“第三,麻雀小扎一直受到大佬鷹的欺凌和殘害,它是個受害者而非幫兇。請看看,這是個一直處于驚恐中的可憐生命。大佬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死的’神’,怎么會真的指定接班人呢?小扎只是它擄來的工具,用來彌補它那越來越差的視力的。可憐的小扎一直被洗腦,大佬鷹把真實世界經(jīng)過一番顛倒是非,重新填入了它的大腦。所以小扎至今沒辦法和外人用正常語言溝通,更回答不了法官大人的提問?!?br/>
對于烏鴉阿康這番辯護,山林鳥族里有很多鳥是認可的。有的心里早就知道這一點,只是不想公開講。因為大佬鷹死了,大家的怒火一下子爆發(fā)出來。很多鳥想找一個倒霉蛋作為發(fā)泄對象。麻雀小扎正合適,所以各種罪名自然會落到小扎頭上。
法官貓頭鷹想了一會兒,他心里也承認阿康說的是事實。最后它說:
“尊敬的烏鴉阿康,我接受您的辯護,撤銷對麻雀小扎的死刑判決。不過我要附加一條判決。大佬鷹已死,山林里的動物想徹底忘掉那些悲慘的日子,開始新的生活。如果我們經(jīng)??吹铰槿感≡碗y免勾起對那些不堪往事的回憶,再次陷入痛苦。所以我判決麻雀小扎永遠不得再回山林。小扎同意嗎?”
“麻雀小扎自己還沒辦法做出符合真實意愿的表達,但我可以替它它說出來:同意。并且我阿康愿意用名譽為這個承諾做擔(dān)保?!?br/>
“好吧,我相信,因為你是烏鴉阿康。大家都會相信?!?br/>
烏鴉阿康就這樣解救了麻雀小扎。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關(guān)于麻雀小扎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