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閉上眼,雙手虔誠地合起,耳邊是靡靡梵音,老和尚一下一下敲著木魚的誦念,讓她靜下心來。
她愿,唐家小信能夠平安。
唐家小信,這個世界上她唯一在乎的人。
管大在一旁抱手站在一旁,這座廟宇香火鼎盛,佛祖鑲著金身,慈悲的微笑,跪在蒲團(tuán)上的那個小姑娘,開始擲茭。
第一次,一平一凸,她微微彎了唇角。
第二次,一平一凸,她的眉眼都彎了。
第三次,一平一凸,她終于如重釋負(fù)般露出貝齒開懷大笑。
他無知無覺的跟著彎起唇角,等意識過來后,眼睛亮到不行,閃著光,帶著笑,他唯一的信仰,叫做:中*國*人*民*解*放*軍。
嫣然后來又去找了大師解簽,等出來后見到的,是已經(jīng)把臉洗干凈的管大。她咬咬唇,與麻雀小姐相看一會兒后,舉著買好的紙錢去燒,卻因?yàn)槭癄t里火勢太大灼了眼后退兩步。
忽的,背后擁上來一個胸膛,一只大掌拿過那疊黃色紙錢,輕抿唇,把她拉到身后。
他仿佛不怕燙,伸手進(jìn)去,火苗吐著信子纏上來,他手快,又準(zhǔn),把黃紙投到火焰最旺的地方,紙邊馬上就被蠶食灰燼。
然后,還幫后面的老奶奶燒了一次,一張微黑的臉被燒的泛紅,得到老奶奶夸獎:“小伙子真好看?!?br/>
***
嫣然站在他身后看,就想起自己十歲的時候,那時她來過一次,小小的個子墊著腳尖望著大人的背影想要擠進(jìn)去,唐信牽著她的手,說:“糖糖,哥哥帶你進(jìn)去!”
但他們那時太小,雖然牽著手,但推推搡搡的,最后走散,她在人群里叫哥哥,忍著不哭,再大聲都沒用。
她好乖,跑到門口等,進(jìn)進(jìn)出出那么多人,她開始有些害怕,不是害怕自己回不了家,是怕唐信哥哥走丟了回不了家。
有個穿袈裟的老和尚過來問,她斷斷續(xù)續(xù)哽咽著說完后,被牽著小手往側(cè)邊走,然后,看見兔子眼的唐信。
老和尚念哦米拖佛,她嬌嬌的喊哥哥,跑過去抱住比她高了不少的唐家小信。
那一次,她沒哭,所以后來,她總是嘲笑他:“愛哭小信子~”
唐信重新拉住她的手,這回老實(shí)站在最后面,低頭對嫣然說:“糖糖,快許愿!”
她雙手像模像樣的合起來,輕輕念:“求神仙幫幫我,讓媽媽回來?!?br/>
告訴神仙自己的心事后,就覺得神仙那么厲害,一定會靈驗(yàn)的,所以,她揚(yáng)起笑臉看唐信,說:“哥哥我們回家吧!”
那么小的他們,是偷偷從家里跑出來的。
那時,唐信十四歲,打破小豬罐帶上了所有的壓歲錢。
回家后,自然是被狠揍一頓,似乎從那時起,唐媽媽就不喜歡她了。
轉(zhuǎn)眼一個十四年過去,帶她搶到頭香的,是另外一個男人,如果唐信知道,又要哭了……
***
管大轉(zhuǎn)身,就看見嫣然眼里閃著的璀璨的光,他走幾步見她沒跟上,低低說:“走了?!?br/>
大中午的,他們下山的路上,渴了就喝山泉,他順手摘一片竹葉放在嘴邊,一串音符流淌出來,麻雀小姐是主唱。
雖然,上一次來跟神仙說話神仙沒有聽見,但嫣然堅信,這一次,她長高了長大了,神仙一定會聽見她的祈愿。
麻雀小姐從管大肩頭跳到她手心,嫣然順著看過去,管大側(cè)面的臉,依舊是那種熟悉的感覺。
“你……”
他停下,看著她。
“……我餓了?!彼€是問不出口。
那么多年,她依舊記得那雙眼,在黑暗的夜里,在那片紅高粱搖擺的田地里,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抱著她,看不清臉,眼眸深沉,隱隱閃過光芒。
上車后,管大躊躇半天,沉沉問嫣然一句:“你不生氣了吧?”
他的臉被正午的太陽照的亮晶晶,不是很白的皮膚,帶著健康的小麥色,配上那一雙鳳眼,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沉沉的看著她。
麻雀小姐,唧唧唧地幫著美男啄嫣然的掌心。
她抬手,指腹有些粗糙,觸碰在他臉上后有了對比,更感覺到他的細(xì)膩,軟軟的皮,有些滑。
輕輕使勁,把他的臉轉(zhuǎn)過去,說:“快開車!”
雖然自己也很美,但實(shí)在經(jīng)不住這男人這樣盯著看啊……
管大一臉沉穩(wěn)的把車開出去,臉皮上,麻麻癢癢。
嫣然抱著小鳥嘟囔:“用的什么保養(yǎng)品啊……”
“唧唧!”小鳥同問。
***
經(jīng)過這次醉酒事件得到自己酒品非常不好這個真相后,管大把聚會場所改到了茶座。
金元寶知道后下巴都要掉下來,偷偷問一句:“是不是你家美人不讓你喝酒???管這么嚴(yán)哦?”
得到的,是一掌被拍在后背,差點(diǎn)內(nèi)傷。
沒有出去玩的晚上,管大都會在家洗好澡,穿著輕松的出門,手上一張招待所門卡。
嫣然聽見隔壁開門聲,給麻雀小姐添水時問它:“這男人太封建了對不對?”
小鳥圓圓一雙眼,呆呆的看著她。
她點(diǎn)頭,“恩,封建!”
然后,蹬蹬蹬拉開門沖著樓下喊:“我沒趕你出去的。”
正走到門口的管大回頭,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br/>
然后,照樣拔腿出門。
于是每天晚上,管家小樓里就只有小獅子小姐與麻雀小姐……白白辜負(fù)了某元帥的苦心吶……
就這樣過去幾天,管大發(fā)現(xiàn)家里小姑娘有些急躁,常常會畫到一半扔掉手里的筆在他周圍打轉(zhuǎn),還有一次,美工刀把手指割破了。
“哎呦!”嫣然捂著食指。
“我看看?!蹦腥说难线€圍著圍裙。
她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手邊是一捆需要整理的鉛筆,刀片鋒利極了,指腹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蹲下來,兩指用力,把污血擠出來,等干凈的血水冒出來后,夾著指節(jié)一分鐘。
“天太熱了不能包。”他說。
“那這些怎么辦?”她指指那捆鉛筆。
管大玩刀是一等一的厲害,看看那把玩具似的美工刀,轉(zhuǎn)身上樓,片刻后拿了自己稱手的工具下來,蹲在門邊嗖嗖嗖的,木屑紛飛。
嫣然看傻了眼,軍刀大材小用了??!
很快,每一根鉛筆都變得漂亮,轉(zhuǎn)筆刀都不能更好。管大站起來,有些微微得意,這點(diǎn)小把戲也就在這姑娘這里顯擺一下,平時他都是懶得炫技的。
雙手插褲袋,抬腳想走卻被人攥住了圍裙邊。
嫣然眨巴眼看他,說:“你都欠我三次了,先還上一次吧?!?br/>
***
見他點(diǎn)了一下頭,她說:“你能送我回家么?”
有些不習(xí)慣,卻又意料之中,這姑娘想家了,但,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啊。
“什么時候走?”他問,然后看見嫣然真正的笑了,眉開眼笑的松開手。
圍裙邊有些寂寞的垂下。
“明天,明天好不好?”
明天,距離現(xiàn)在不到二十四小時。
管大點(diǎn)頭,“可以?!?br/>
嫣然跑上樓,在床上打個滾,太開心了,可以回家了!然后開始收拾自己的衣服和畫具,最后拍拍麻雀小姐的翅膀,“我明天要回家啦,你也快回家吧!”
管大上來敲門,門拉開,還是那只頭發(fā)亂蓬蓬的小獅子,如同她來這里的第一天。
嫣然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去,在他看來卻有些刺眼。
他抿了抿唇,“吃飯了?!?br/>
留一個背影:“頭發(fā)梳一下。”
這頓飯,有人吃的不是滋味,有人卻捧場的干掉全部。
只是第二天,他們沒走成。
管元帥回來了,與鄭海濤一起。
剛剛還歡天喜地的小姑娘頓時就炸了,嘣一下摔上門。
管大看在眼里,聽自家老爹介紹:“鄭老弟這是你第一次見到我家老大吧?老大啊,叫人?!?br/>
“鄭叔叔您好?!?br/>
鄭海濤拍拍管大結(jié)實(shí)的手臂,目光贊許,“什么時候回來的?上次演習(xí)你們隊(duì)把我司令部都搗了,真是一代勝一代啊?!?br/>
管元帥面露自豪,管大風(fēng)輕云淡:“應(yīng)該的?!?br/>
鄭海濤頓了頓,一下笑開了,對管霸天說:“老管啊,你兒子很不錯啊!”
然后指指樓上:“小姑娘不懂事別見怪?!?br/>
***
嫣然在房間里踢翻了畫箱毀掉了所有細(xì)心調(diào)好的顏料,拿出手機(jī)給樓下打電話。
管大感覺到震動,慢悠悠的上樓,回房間接起來。
“今天晚上帶我走?!?br/>
“你爸爸在這里,為什么還要回家?”
“他在哪里跟我沒關(guān)系?!辨倘毁€氣般說道。
“別鬧?!惫艽筝p聲說。
“我沒鬧!”小獅子一下炸了,“憑什么說我鬧了?”
管大扶額,沒有處理小姑娘炸毛的經(jīng)驗(yàn)。
“你等等。”他說完,手機(jī)放下,開窗。
只見管家小樓二層爬出來一個人,手腳利落的攀住隔壁窗沿,一個蹦跳,安全落地。
“你!”嫣然看著猛然出現(xiàn)的管大,張嘴不會說話。
“現(xiàn)在說吧,為什么?”他雙手抱胸,長腿直挺挺的站立。
“我要回家……”她嘟囔。
“說原因?!?br/>
嫣然現(xiàn)在知道,這個男人倔透了!
咬了咬唇,不情愿的告訴他:“我不想跟他一起過生日?!?br/>
稍微的靜默,管大問:“幾號?”
這個姑娘的生日,在盛夏最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