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告訴她，讓她猜，猜中了我今天一天不發(fā)脾氣！”章承楊眼尖，一眼看到那兩人在用零食交易他的糗事，不由嚷道，“別吃光了，給我也留一包！”

    徐皎忍俊不禁，沖他一笑：“你說的？做數(shù)嗎？”

    “我好歹也是一個二店，怎么不做數(shù)？”

    徐皎木魚仔面面相覷，彼此心領(lǐng)神會，也不知道誰經(jīng)常耍無賴，這種話自不必當(dāng)真。不過他近來心情不佳，他們都不敢惹他，徐皎就給他面子答應(yīng)下來。

    “那個女孩一看就是顏控，應(yīng)該會選積家的吧？”她想了一下，“我猜是積家的翻轉(zhuǎn)陀飛輪，好看，實用性強(qiáng)，也比較經(jīng)濟(jì)適用，對不對？”

    章承楊拿著鐵棒子嚎叫了兩聲：“你作弊！”

    “我找誰作弊?。俊彼乱獾姆较蚺?，拿手虛虛地比劃了幾下，意思是三四米遠(yuǎn)呢，大家都看著，怎么作弊？你還是不要強(qiáng)詞奪理，趁早認(rèn)輸吧！

    誰知章承楊卻臭不要臉地說：“呵，誰知道呢，說不定你們倆有心靈感應(yīng)。”

    章意正給他磨趁手的錐子，聽到這話頭也不抬道：“錐子還要嗎？”

    章承楊滿臉震驚：“這還是我高風(fēng)亮節(jié)的哥嗎？”

    木魚仔嘖嘖嘴，咬著巧克力味的棒棒糖感慨道：“師叔你也有今天？”

    章承楊獨自一人在小小的操作間，環(huán)顧四周看戲的笑臉，突生一種英雄末路的壯烈豪情：“算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還入地獄呢，地獄哪敢收你這種暴躁狂？可別給自己加戲了?！崩蠂?yán)端著杯茶老神在在地從旁走過，指著他的鐵棒子說，“還不快點磨？要我打電話給老爺子？”

    “你——你還是不是人？你想看著我被罵爺爺?shù)目谒退溃俊北蝗撕掀饋砥圬?fù)，好不容易才咽下這口氣，老嚴(yán)就撞槍口上來，章承楊提著棒子快步?jīng)_上來，抓住老嚴(yán)一陣推搡，直把老嚴(yán)推得眼冒金星，連三求饒。

    章承楊憑武力制服一個老人，多少有些心虛，想著以理服人，便道:“看來我必須得做點什么才能彰顯威嚴(yán)了，這樣吧，你們每個人考我一個問題，我答對了以后就不準(zhǔn)再隨便告狀，都多大人了，好意思嗎？”

    “你說的？”

    “怎么回事？就我說的！怎么老是懷疑我的承諾？”

    “還不是你信譽(yù)值低，大家都當(dāng)你放屁。”

    章承楊是平時囂張慣了，冷不丁被壓一頭，誰都想鬧他一下。徐皎看得直發(fā)笑，悄悄跟安曉發(fā)消息，說他人緣差。

    “那行，我來想一個?！崩蠂?yán)啜了口茶，眼珠子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去。

    章承楊看得心慌：“用得著這么深思熟慮嗎？”

    “別打岔，我想到了?！崩蠂?yán)得意洋洋地瞅著他，“F1圈的第一個非汽車贊助是豪雅，還是萬寶路？”

    “當(dāng)然是萬寶路！”章承楊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一看眾人臉色，他立刻話短，“不可能！難道是豪雅？”

    老嚴(yán)大笑，故意賣關(guān)子，指著章意說：“小章，快給老二背背書。”

    章意輕笑：“不要隨便講一個品牌的八卦。”

    “為什么？”徐皎搶問道。

    章意本來不想說，看她很感興趣，頗為頭疼地捋了下其中的關(guān)系：“很復(fù)雜，嚴(yán)格說來的話，萬寶路進(jìn)入F1圈還是豪雅指的路。”

    “豪雅這么厲害？”

    “保時捷的911車型在1954年贏得了墨西哥比賽，也是它最后一次登上冠軍舞臺，為了紀(jì)念這次比賽，三年后推出新車型時取名為卡萊拉，豪雅在六年后也就是1963年推出卡萊拉計時表，而萬寶路從1924年問世，一直到20世紀(jì)50年代始終默默無聞，早期更是女士煙的市場定位，及至70年代才開始贊助F1賽事，與豪雅進(jìn)入F1賽圈差了近十年。”

    卡萊拉的命名來自北美地區(qū)傳奇賽事，足以彰顯豪雅在F1不可撼動的地位。老嚴(yán)笑瞇瞇：“你別看萬寶路贊助了法拉利這么多年，早期豪雅跟法拉利合作都不要花錢，你說呢？”

    “真假的？法拉利是傻子嗎？”

    “你才是傻子！”

    章意解釋道：“豪雅負(fù)責(zé)提供技術(shù)支持，他們的計時系統(tǒng)比F1官方計時都要精確。法拉利至少兩次獲得世界冠軍是依靠他們的計時系統(tǒng)。”

    “那你上次給凡賽克做技術(shù)支持，也是類似這種的嗎？”不知道什么時候徐皎已經(jīng)湊到他旁邊了，滿眼期許地看著他。

    他點點頭，毫不意外聽到她的夸獎：“哇，你好厲害！”

    章承楊眼睛都紅了：“就這？也值得你們公開秀恩愛？”

    才剛要拿出店長的威嚴(yán)以理服人，誰料第一個問題就遭到了滑鐵盧，章承楊幾乎想要原地爆炸。老嚴(yán)沖他冷笑：“背了篇陀飛輪的文章就以為自己一步登天了？論背書，你還差你哥一大截呢?！?br/>
    木魚仔也與有榮焉似的：“那可不，我?guī)煾缚墒枪J(rèn)的百科全書?！?br/>
    “老二怎么想的？居然想出知識問答這種蠢方法為自己挽尊？”

    “他可不蠢嘛?！?br/>
    “主要還是小章一騎絕塵?！?br/>
    徐皎兩眼放光，拍起馬屁毫不嘴軟:“你怎么這么厲害？會修表，還會自己做設(shè)計，制造機(jī)芯，什么都不在話下。你簡直就是天才！”

    章承楊心口被插了無數(shù)刀，做出一個仰頭吐血的動作，捂著胸口老老實實回去磨棒子了。

    眾人大笑，誰也沒有看到簾子后方悄然隱去的一道身影。

    晚上為了慶祝章意脫單，老嚴(yán)張羅大家伙一起吃火鍋。院子里一片歡聲笑語，木魚仔被支使著去拔蔥，才剛拾掇好，又被派去扔垃圾。他不情不愿地提起袋子朝，一邊嘟噥還一邊大喊:“你們先別吃，等等我?！?br/>
    “你一個小奶娃子身強(qiáng)體壯的，少吃一頓不打緊?！崩蠂?yán)已經(jīng)等不及了，招呼徐皎和安曉落座，又拍拍身旁的座位，“長寧快過來，我給你留了位置！”

    木魚仔一聽，腳下飛快，拉了門栓往外沖。垃圾袋在空中劃開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穩(wěn)穩(wěn)掉進(jìn)垃圾桶里。

    他拍拍手，正要回身，忽然視線一定。

    “江……江總監(jiān)，你怎么來了？”

    江清晨有些尷尬。原本孔佑來接她一起去見客戶，走到半道上忽然發(fā)現(xiàn)戒指不見了，思來想去應(yīng)該是落在守意洗手間的窗臺上了。

    如果是別的戒指也就算了，偏偏是她過世的母親送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唯一的的念想，總是有放心不下。孔佑看她這樣，去應(yīng)酬恐怕也心不在焉，就帶她回來找戒指，誰想大門已經(jīng)落鎖了。

    抱著試試看的態(tài)度走到胡同側(cè)門，遠(yuǎn)遠(yuǎn)就聽見老嚴(yán)的笑聲，心道有人在家還松了口氣，轉(zhuǎn)瞬看清情形，卻變得進(jìn)退兩難。猶豫了一會兒已經(jīng)打算先離開，不曾想木魚仔跑得飛快，一點機(jī)會都沒留給他們。

    江清晨一時間有點語塞：“我……”

    “也沒什么要緊事，就是她戒指落在這兒了，我們回來找找看?！笨子由锨耙徊浇恿怂脑?，把她擋在后頭。

    “?。柯湓谀膬毫?？”

    院子里老嚴(yán)高聲喊道：“小木魚你是去丟垃圾還是把自己也丟了？磨嘰啥呢？”

    江清晨來不及阻止，就見他跑回門口，沖里面喊道:“江總監(jiān)來了。”大家伙皆是一愣，木魚仔又道，“她戒指落在這兒了。”

    “還不快把人請進(jìn)來？”劉長寧是里面最年長的，扯了下老嚴(yán)，給幾個小的一個眼色，大家都擱下筷子起身。

    章意也走過去：“放在哪了？我?guī)湍阏艺??！?br/>
    江清晨對他們頷首一笑，說道：“對不起，打擾你們吃飯了，我記得不見的時候，應(yīng)該是在洗手間的窗臺下?！?br/>
    木魚仔拍拍手，立刻跑去找了。

    劉長寧說：“這有什么好道歉的，吃飯了嗎？沒吃一起留下來用點？家常便飯，剛弄好的，我們也還沒吃?！?br/>
    院子里裝點著一閃一閃的小燈泡，黃澄澄的連成一片，撐在頭頂上像是滿闕的星，石桌上火鍋正嘟嘟冒著熱氣，年輕的男男女女站在一起，分外養(yǎng)眼。

    只是這么瞧著，心中就生出一股向往來。她已經(jīng)不記得什么時候跟家里人一起坐下來開開心心吃火鍋了，記憶里好像從來沒有過那樣溫馨的畫面。

    看大家都熱情相邀，她不由地上前一步，轉(zhuǎn)而卻是笑道：“不了，大家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晚上約了客戶，再不過去要遲到了。”

    她很清楚，在面前的這份熱鬧里，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

    孔佑站在她后方，一手按著她的肩安撫似的拍了拍，一邊說：“是啊，要不是這客戶太難約，我真要放他鴿子了。這火鍋聞著就不錯，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br/>
    劉長寧笑道：“那也不著急，我盛碗湯給你們喝。你們年輕人每天白天上班，晚上還要應(yīng)酬，少不得喝酒熬夜，平時要注意保養(yǎng)，可不能大意了?！?br/>
    “年輕人都這樣，不得病的時候都以為自己是金剛，得了病才知道自己身子有多薄。來來，快過來，我們這鍋湯是用藥材熬的，老章家祖?zhèn)鞯呐浞?，對年輕人身體好?！?br/>
    老嚴(yán)手一抬，徐皎和章意轉(zhuǎn)身就要去搬凳子，章承楊去拿碗筷。江清晨忙擺手：“不了，今天真的不行，下次一定叨擾?！?br/>
    “可別再挽留了，我怕今天留下來，明天客戶去找我算賬，工作都要丟了?！笨子哟蛉さ?。

    徐皎抿了抿唇，才要說什么，孔佑朝她遞來一抹笑，意思是讓她盡興，不用同他們客氣。木魚仔找來江清晨的戒指：“江總監(jiān)，是這個嗎？”

    江清晨點點頭：“謝謝，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br/>
    她轉(zhuǎn)頭跟孔佑對視一眼，兩人齊齊往外走。忽然一道聲音在背后響起:“等等，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也是難得的機(jī)會。江總監(jiān)，今天是我哥的大好日子，沒有功夫喝湯，喝杯酒的時間總是有的吧？”

    老嚴(yán)一提酒就興奮：“小章第一次鐵樹開花，確實難得。”

    “什么叫第一次？你還想他開第二次第三次??？”

    “呸呸呸，我說錯話了，打嘴?！彼麡泛呛且恍?，沖徐皎拱手，“那就祝愿小章和徐皎百年好合，早生貴子?！?br/>
    “噗——”安曉看這兩人一來一往，忍不住笑了場。

    老嚴(yán)可真是，結(jié)婚的祝詞都用上了，還有章承楊，不說故意都沒人信。劉長寧恨鐵不成鋼地瞪他們一眼，老嚴(yán)還摸不著頭腦。

    章意也朝章承楊警告似的皺了下眉，想著給江清晨搭個臺階，不想她卻是一笑，大大方方回頭：“如果是為了慶祝這個，那確實要喝一杯?！?br/>
    她把包塞到孔佑手里，獨自一人上前，“還要開車，他那一杯由我來代勞，可以嗎？”

    這種事沒有不可以的，章承楊本意只是想替章意解決感情上的困擾，希望借此機(jī)會可以讓江清晨知難而退，并非刻意為難他們。

    江清晨看懂了這臺戲，坦蕩地喝了杯白酒，又讓老嚴(yán)倒了一杯，對徐皎和章意抬手道：“恭喜你們?！?br/>
    她的目光在章意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轉(zhuǎn)而落定在徐皎眼中。院子里忽然變得十分寂靜，只有火鍋沸騰的聲音。這沸騰的人世，猶如眼前對視的兩個女人，也正沸騰滾燙。

    既欣賞，卻互為對手。

    既嫉妒，卻彼此相惜。

    江清晨的高跟鞋踩在秋葉上，來到她身旁，一股與之而來濃烈卻不令人討厭的香氣，是江清晨獨有的氣息。

    “徐皎，我總算知道你為什么會喜歡他了，這個地方……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