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舒服……很熟悉……
就如同陸南成跟我求婚的那一天，他在浴室里壓著我折騰到精疲力盡，然后又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我吹頭發(fā)。
嗡嗡的機械聲和手指按摩一般的劃過，應該就是最好的催眠，然而我還是同那一天一樣，怎么也睡不著。
我的頭發(fā)不是很長，但是有些濃密，為了把最中心的部分也吹干，陸南成還是花了不少的時間。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來之后，我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還以為他是離開了，沒想到腳步聲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我的床邊。
一陣摩挲的聲音傳來，陸南成爬上了我的床，手臂一伸就將我抱進了他的懷里。
我的后背緊緊的貼在他前胸上，感受到陸南成身上溫熱的體溫，而他橫過來的手掌，就貼在我的小腹之上，掌心上的溫度更加的熱燙。
如此一來，我剛才好不容易才培養(yǎng)出來的那一些睡意，又被一掃而光。
明明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我卻因為區(qū)區(qū)這樣一個擁抱而緊繃了神經(jīng)。
“睡吧?！标懩铣傻皖^蹭了蹭我的發(fā)頂，沉聲說，“今天我跟你都不上班，你可以睡一整天都沒關系?！?br/>
然而我了無睡意，連大腦也變得更清醒了，清醒的想起昨天晚上我們?nèi)メt(yī)院之前，在他車里說的那些話。
陸南成好像快要睡著了，胸膛的起伏十分的緩慢，平常沒有膽子問出口的東西，不如在這個時候問個清楚。
“陸南成……”我輕輕地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的聲音含在喉嚨里，非常的含糊。
“你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們離婚的事情嗎？”
隨著我的問題問出口，陸南成的身體一下子就緊繃了，我跟他貼的密不透風，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還有隱隱襲來的寒氣。
這是陸南成發(fā)火的習慣，他不是易怒的噴火龍型，而是冷靜中帶著毒舌，嚇得你說不出話，也嗆的你說不出話。
一下子陷入靜謐，好一會兒都沒聽到陸南成的回答，氣氛也變得愈發(fā)的沉重。
說實話，在這個時候我是有些后悔的。
為什么一定要問出真相，為什么不在繼續(xù)裝聾作啞算了，為什么不在多享受一下他的懷抱，難道就這樣……放手嗎？
陸南成的胸膛又是沉沉的一個起伏，突然地，將手臂收攏著，我被他抱的更緊，同時也聽到了他的回答。
他說，“我陸南成從來不做后悔的事情，你要想離婚，就等我腦子進水的那一天吧?！?br/>
陸南成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卻意外的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從來都沒想過離婚，我要是想離婚，就做夢吧。
對于這樣的回答，我驚愕的幾乎不敢相信，胸口里一陣劇烈的跳動。
還有……他是不是也想起了求婚那一天的事情，我當時也說他腦子進水來著，沒想到如今被他用這句話回嗆了。
如此一來，我心里的大石終于放下了，低垂著頭蹭了蹭被子，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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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我睡得很沉又很長，期間陸南成叫我起來吃藥，我還是迷迷糊糊的，連眼睛也懶得睜開，他說張口就張口，他說喝水就喝水，就跟一個機器人一樣，完全聽從陸南成的指揮。
意識朦朧中，我隱約記得陸南成好像是下床了，叮囑我好好休息，晚上他會回來的之類。
等我完全睡飽醒過來，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
我看著另外半邊空蕩蕩的床位，腦子里久久的都無法回神，等進了浴室去洗臉刷牙，看著鏡子里蓬頭垢面的自己，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還有梁千宇的事情呢，我今天一整天都沒聯(lián)系他，他不會又出事吧。
我急忙加快了刷牙洗臉的動作，換了衣服，拿上手機錢包和鑰匙匆匆出門。計程車坐到半路，才想起來梁千宇好像連手機都沒有，為了以后方便聯(lián)系，我決定給他買一個手機。
在看到最近一家手機店的時候下車，進去挑了一款適合她，才又敢去了醫(yī)院。
那個叫做“小沫”的女孩住在哪個醫(yī)院，我是昨天在派出所里聽到的?？墒乾F(xiàn)在被轉移到了哪個病房，我就不知道了。
在護士站查詢信息就問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問到了病房號碼，在婦產(chǎn)科的樓層，六樓，十二號病房。
我坐電梯上了六樓，還在看指示牌，到底是往左邊走，還是往右邊走的時候，聽到旁邊的兩個大媽湊在一起說八卦。
“你看到了沒有，那個就是昨天滿身是血被人推進來的那個，聽說是做人流手術失敗了，下面血崩了?！?br/>
“就她啊，這才幾歲，還做人流？”
“連十五都沒有，下面倒是長得挺開了，呵呵，這么小小年紀就出來勾-引男人?！?br/>
“十五都沒有？”大媽驚恐著，“真不知道她的爸媽是怎么教的，竟然養(yǎng)出這么一個不要臉的女兒來。剛才坐在她旁邊的那個人是誰？”
“還用說嗎？當然是她奸夫。昨天還被警察帶去問話了，看他那副樣子，肯定也是有爹生沒娘養(yǎng)的雜種?！?br/>
兩個大媽湊在一起滔滔不絕的說著，一句比一句惡毒。
我從一開始就聽出了她們說的應該就是小沫和梁千宇，從心理涌起一股怒氣，恨不得當著她們的面嗆聲回去。
但是我顧慮著這里是醫(yī)院，萬一把事情鬧大了，吃虧的不一定是我，卻是住在這里的小沫。
只能忍著一時之氣，在擦肩而過的時候，陰狠狠的瞪了那兩個大媽一眼。
大媽察覺我的目光，語氣不善的說，“這哪家的神經(jīng)病，怎么用這種眼神看人的，還有沒有禮貌了?！?br/>
呵呵，我沒禮貌，難道她這樣在別人背后嚼舌根，就是有禮貌嗎？
不過上前幾步，我就找到了十二號病房。
病房里有三張病床，小沫住在最里面，另外兩個是已經(jīng)生產(chǎn)的產(chǎn)婦，嬰兒床就放在旁邊時不時的還有哭聲傳來。
梁千宇背對著我坐著，像是在跟小沫聊天。
床上的女孩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小臉俏麗而蒼白，但是精神好像還不錯，一雙烏黑的雙眼里閃著純真的光芒。
“千宇，你真的不用再自責了，發(fā)生這樣的意外我們誰也不愿意的。就像你說的，就算我把孩子生下來了，也沒有能力可以養(yǎng)活他，他只會受更多的痛苦而已。”
我沒有想到，他們兩人的關系，竟然還是叫小沫的女孩在安慰著梁千宇。
小沫的臉龐是那樣的稚嫩，連說話也還是奶聲奶氣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竟然敢對這樣一個純真的小女孩下手。
“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把你保護好……”梁千宇身上穿著陸南成的休閑服，對他來說還是太過于寬大，有些不倫不類的。
小沫說，“千宇，我知道你盡力了，而且以你一個人，根本擋不住他們一群人。”
聽到“一群人”這三個字的時候，我驚呆了。
這樣一個青澀的女孩子，曾經(jīng)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這其中的黑暗和恐怖，連我一個成年人想來都是不寒而栗，為什么她竟然可以如此坦然的接受。
小沫先看到了我，我對她而言應該只是一個陌生人，按照我原先的猜想，她應該害怕、恐懼，甚至是惶恐都有可能，這才是典型的創(chuàng)傷后遺癥。
然而小沫竟然對我笑了笑，露出潔白小巧的牙齒，連一雙杏眼也彎成了兩道明月。
她看著我說，“千宇，你的姐姐來了?！?br/>
梁千宇這才轉過頭來看我，臉上帶著沒藏起來的悲傷和內(nèi)疚，他默默地站起來，把椅子讓給我坐。
我在小沫的病床邊坐下來，有些好奇問她，“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你怎么知道我是梁千宇的姐姐？”
小沫對我淺淺一笑，“因為千宇今天跟我說了好幾遍，說他姐姐下班了就會來看我。還說姐姐一定會照顧我，讓我不要擔心。你是除了護士和一聲之外，今天唯一一個敢靠近我們的人，肯定就是千宇說的姐姐?！?br/>
今天唯一一個敢靠近他們的人……
小沫用開朗的聲音，輕快地語調(diào)，說著讓我心痛的話。
最傷人的不過就是流言蜚語，剛才我已經(jīng)感受了一次，更加不敢相信他們在這個醫(yī)院里遭受的待遇。
我牽起小沫的手，輕輕的握住，她的手掌是那么的纖瘦，看得我一陣不舍。
我跟她用力的點頭，保證到，“是的，你們不用擔心，姐姐有工作有收入，照顧你們兩人完全不成問題。”
“我也會出去打工，會努力賺錢的?！绷呵в钤谝慌圆逶挼馈?br/>
小沫偷笑著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跟我說，“姐姐，千宇說我可以去上學，真的嗎？”
“是真的，等小沫身體好了，姐姐就幫你去找學校，送你上學?！?br/>
小沫蒼白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太好了……我看電視里，女孩子的校服都是白襯衫和百褶裙，我一直就很想穿，可是我連學校都沒進去過?！?br/>
聽小沫說著，我心中一片酸澀，不敢想象這個女孩的童年是怎么過來的，更是敬佩她此刻的樂觀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