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兒媳有罪!”
一聲悲泣打破了張家小院的平靜。
只見久未歸家的杜氏沿著籬笆墻的那排野菊花一路跪著向上房客廳而去,杜氏還是那身大紅色長襖,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顯然這陣子住在杜家,把她的一身肥膘都給瘦了下來,連長年抹著桂花油的頭發(fā)都變得稀疏許多,鬢角更是添了許多的白發(fā)。
“你早上才和我提及讓三丫沖喜,這下晌還沒到,這杜氏就進(jìn)門了,你們速度可夠快的。”上房坐在靠背椅上的老爺子掃了眼右手側(cè)椅子上的錢氏冷哼一聲。
“二郎媳婦也是一片慈母之心,想是許久沒見著小六,心中記掛得慌,收到消息,可不就立馬趕回來了?!卞X氏看在自家乖孫的面上,順嘴替杜氏圓了一句。
“爹!!兒媳有罪!請您責(zé)罰?。 ?br/>
那邊,杜氏由張六莘和三丫一左一右的扶著,已經(jīng)跪行到了客廳門檻。正要進(jìn)廳堂,老爺子卻止住了:
“既然知道有罪,那就應(yīng)該拿出點(diǎn)誠心出來,你這唱戲般的嚎喪做給誰看?”
顯然,同意杜氏回來,但是不代表老爺子就這樣簡單的放過杜氏。
杜氏受罰,錢氏這個(gè)做婆婆的依照往日的性格是要落井下石的,因有了張六莘的囑咐,才不做聲,便在一旁吃著剛從地里拔回來的花生米,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兒媳愚鈍!”
杜氏惶恐的拜了下去。
她本以為老爺子氣消了,所以便學(xué)著戲文里的撿了幾根細(xì)枝插在背后,來個(gè)‘負(fù)荊請罪’,做做樣子,走個(gè)過場。
“哼,你愚鈍?!”
老爺子冷笑一聲:
“當(dāng)日我本是要替二郎,一紙休書,把你趕回娘家的,可看在你爹和小六的面子上,才給你留了個(gè)臉面,若不是小九出了那么一檔子事,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踏進(jìn)我張家門庭半步?!?br/>
老爺子從椅子上起身,走向門外,到了杜氏跟前才站定:
“既然回到了我們張家,那你就應(yīng)該明白自己現(xiàn)如今就是個(gè)罪人的身份,以后說話做事但凡有一星半點(diǎn)的逾越,那你就乖乖的給我滾回你的娘家去,此后與我張家再無瓜葛?!?br/>
“爹!!”
杜氏沒想到老爺子竟然這么狠,把她趕回娘家涼了兩個(gè)月竟然還不解氣,杜氏想起在娘家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沒有飽餐過一頓,沒有聽過一句暖話的日子,頓時(shí)委屈涌上心頭:
“爹,當(dāng)初盲婆婆下毒要害小九,我本.......”
“娘!”
張六莘眼快杜氏要跟老爺子分辯,趕緊打斷:“娘,爺爺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讓你回來了,就還當(dāng)你是張家的人?!?br/>
張六莘給杜氏使了個(gè)眼色。
現(xiàn)在大房小九昏迷不醒,老爺子嘴上不說,可是卻著急上火得晚上都無法入睡,正是心煩的時(shí)候,他怕自家娘一不小心那句話得罪了老爺子,老爺子一氣之下又要娘回去,那他就前功盡棄了。
在張六莘的示意下,杜氏雖有萬般委屈卻也只能往下咽:
“爹,兒媳知錯(cuò)了,您說的話,兒媳字字句句記在心里,以后一定不會行差搭錯(cuò)。”
“哼”
老爺子冷哼一聲:
“既然知錯(cuò)了,那就應(yīng)該到該認(rèn)錯(cuò)的人跟前跪地磕頭求原諒,到我這兒訴什么苦?”
老爺子大步離開,最后留下一句話:
“每天在小九房前跪上三個(gè)時(shí)辰,哪天小九原諒你了,你再起來!”
“什么?!”
杜氏看著走向后院的老爺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竟然,竟然要她一個(gè)做長輩的向晚輩跪地磕頭,這,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而且一跪還是三個(gè)時(shí)辰,杜氏氣得直接說不出話來。
“兒呀,你爺爺這是要娘去死呀!嗚嗚嗚”
杜氏癱軟在地,拉著張六莘的衣袖哭個(gè)不停。
“娘,你先起來?!?br/>
張六莘也沒想到老爺子這么狠,今天這么一出,足以看出小九在老爺子的心上分量還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
張六莘眼神一閃,在杜氏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陣,杜氏慢慢的收了聲,遲疑道:“兒呀,你這方法可行嗎?”
張六莘看向毫無動靜的大房:“娘,大伯娘溫柔賢良是出了名的,打我記事起,就沒見她發(fā)過一次脾氣,說過一句重話,只要你這么說,她會原諒你的。”
“行,那娘就聽你的?!?br/>
杜氏整了整衣衫,鼓起勇氣向左廂房張九莘的房間走去。
“大嫂,弟媳給你請罪來了!”
杜氏拉長嗓子,可張九莘的門卻推不動,顯然房門是從里面上了鎖:
“大嫂,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門打開,弟媳知道錯(cuò)了,特地前來給你賠罪來了,大嫂,大嫂.......”
杜氏在門外喊了幾嗓子,可里面依然沒有聲響,杜氏便開始變得不耐煩起來,自從她嫁到張家,向來是只有她欺負(fù)吳氏的份,卻沒想到她如今擺低了姿態(tài),可卻吃了個(gè)閉門羹。
“大嫂,大嫂,把門開開,我有緊要話跟你說。”
杜氏帶了火氣,拍門的力道便加重了幾分,只把木門拍得“砰砰砰”作響:“大嫂,大嫂,你開門呀,我......”
“吱呀”
大門終于打了開來,吳氏一臉寒霜的立在門前:
“毒婦!”
吳氏伸腿重重往前一踹,杜氏猝不及防被摔了個(gè)狗啃屎,還沒緩過勁來,只聽得“嘩啦”一聲,吳氏把整桶的夜香兜頭就給杜氏澆了下去:
“竟敢趁著我不在家,謀害我兒,你莫不是以為我是紙糊的不成,我告訴你,不管是誰,但凡敢動我兒一根寒毛的,我吳代玉都不會讓她好過。”
吳氏說完,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人等,轉(zhuǎn)身回房,“嘭”的一下把房門給關(guān)上。
這是吳氏嫁入張家十幾年來第一次發(fā)火動怒。
本來杜氏母子想好一套說辭,能夠讓吳氏心軟下來的,可還沒開口就被淋了個(gè)滿頭滿身的屎尿。
“吳代玉,你........欺人太甚!”
杜氏在張家何曾受過如此委屈,起身就要沖過去,卻被張六莘一把攔?。?br/>
“娘,你不要忘了,爺爺剛才和你說過的話。你若是真和大伯娘鬧起來,那你立馬又得回到姥爺家?!?br/>
“我.......我........”
什么都不能說,什么都不能做。
杜氏滿心的委屈只能打落牙齒混血吞,其一口氣上不來咽不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