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發(fā)雷霆一通,憤怒的邵北隨即領著一干雇傭兵回了船上。并且留下了話,鑒于日方面充滿惡意的敵視舉動,澳洲政府保留采取下一步措施的權力。
眼瞅著勢態(tài)不好,松平信綱還企圖將邵北等人留下澳洲人的艦隊就在江戶港停著,那些猙獰的炮管可始終指著江戶城,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這炮彈就得砸過來。將邵北等人留下來,談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相當于扣留了人質。邵北看起來在澳洲人里地位挺高,這澳洲人總不能不顧邵北的死活吧
可邵北對此早有準備。一個眼神過去,身旁的護衛(wèi)一撩開衣服,露出里面滿滿當當?shù)恼ㄋ幑芷溆嗍畞韨€護衛(wèi),更是將槍口直接對準了上面的德川家光。玩兒橫的那咱就來個魚死破。一個外交參贊換一個日將軍外帶一眾幕府官員,這買賣不虧
與此同時,仿佛是為了示威一樣,海權號那沉悶的主炮聲又響了,這一次直接將一座炮臺給掀飛了。德川家光收到手下武士的報告,整個人臉都黑了。
什么叫仗勢欺人眼前就是可憐德川家光自打繼承了將軍之位,從來都是仗勢欺負別人,如今倒好,一幫外來者反倒欺負他頭上了。
僵持了好半天,最終阿部忠秋賠笑著了幾句話打了圓場,這才將局面緩和下來。邵北絲毫不顧阿部忠秋的挽留,領著人就回了船上。然后那艘靠岸的飛剪,一分鐘也沒耽誤,邵北他們剛一上船,立刻起航與海權號匯合。
海權號外加兩艘飛剪,組成一個品字形,炮口指著江戶城各個要害。這架勢明擺著了,要么給出法,同意澳洲人的要求,要么就等著大部分都是木制建筑的江戶變成廢墟吧。
澳洲人咄咄逼人,將軍府中,一眾日人與德川家光真是一籌莫展。打打不過;不打,那就得喪權辱國。就如同以往一樣,崛田正盛與松平信綱倆老對頭再一次吵吵了起來,以至于一直到掌燈時分也沒探討出個結果。
上位的德川家光這一天勞心勞力,早就疲乏不堪,眼見如此,干脆惱怒著將一幫幕府官僚轟回了家。單獨留下了最為信任的阿部忠秋,倆人秉燭夜談,商量著對策。
宅室內燭光搖曳,影影灼灼地將兩個跪坐的身影映在屏風之上。侍女心翼翼地拉開門,將已經(jīng)熱過兩次的飯菜端上來,而后又躬身退出。
正位上,德川家光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端著盛滿清酒的酒杯,望著面前的飯菜發(fā)呆。他這一生,大風大浪都經(jīng)歷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棘手的問題。
而他對面,阿部忠秋反而像沒事兒人一樣,緩慢而不停地吃著飯菜,時不時自斟自飲一杯。
“果然還是河豚最美味啊。”他還饒有興致地評價了一下菜色。
德川家光慍怒著看著他“阿部忠秋,已經(jīng)到了這個時候,你怎么還有心情吃得下”
阿部忠秋苦笑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軍大人,思考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不吃飽,怎么有力氣思考而且”他長長地停頓一下“事情到了現(xiàn)在,只有兩個選擇。抵抗或者屈從,不論哪一個選擇都會讓幕府承受巨大的損失。所以,我們只能兩害相較取其輕了?!?br/>
“那么,究竟選擇哪個算是比較輕呢”德川家光沉聲問道。
“我不知道?!卑⒉恐仪锖車烂C地搖頭“那要看將軍大人怎么看這個問題?!?br/>
“我怎么看”
“是的,全在于將軍怎么看。”阿部忠秋停下了筷子,思了一下“強橫地拒絕澳洲人的無理要求,會立刻激怒對方。江戶城會變成一片廢墟,接著也許是橫濱,也許是大阪。日幾乎所有的沿海城市都會遭到澳洲人的洗劫。但不會所有的強藩都會如將軍一般抵抗澳洲人,總會有一些軟骨頭,出賣日的利益,換取自身的利益。澳洲人遠道而來,海上力量強大無比,但陸地上不值一提。在將軍大人拒絕妥協(xié)之后,澳洲人若要插手日事物謀求自身利益,必然會扶持那些妥協(xié)的強藩與大名?!?br/>
他起身,走到一副日地圖之前“薩摩、長洲、土佐這些強藩不過是暫時屈從于幕府,一旦得到澳洲人的扶持,他們絕對不會滿足于現(xiàn)狀。也許,日會再來一次戰(zhàn)國混戰(zhàn)”
如今距離關原合戰(zhàn)不過四十四年,那些素有野心的強藩還沒有死心,而幕府甚至還沒有消化掉關東。一旦幕府持續(xù)遭到澳洲人的打擊、削弱,外加各個強藩受澳洲人扶持增強實力,那戰(zhàn)國割據(jù),群雄逐鹿絕對極有可能變成現(xiàn)實
這意味著幕府會在德川家光或者他兒子手中完蛋這絕不是德川家光所希望的結果,所以他迫不及待又有些很不情愿地問“那么如果我接受澳洲人的無理要求”
阿部忠秋認真地看著德川家光,一字一句地“那樣的話幕府一樣會滅亡只是也許會拖延更長的時間?!?br/>
作為現(xiàn)階段日最為聰明的政治家,阿部忠秋顯然要比所有人都看得更遠。同意澳洲人的要求,這意味著大筆資金的外流,會讓幕府以及整個日都如同被固定在案板上的野獸一般,輕輕地在動脈劃上一刀,而后緩慢而持續(xù)地流血。直到幕府徹底完蛋。
白銀等貨幣的持續(xù)外流,各種澳洲廉價商品的涌入,會沖擊整個日的經(jīng)濟民生。四民之中,首先倒霉的就是那些手工業(yè)者。大量的廉價商品,會讓他們失業(yè),不得不轉業(yè)或者淪為乞丐;然后,四民之末的商人,會因為商品貿易的蓬勃勢頭而活躍起來,進而掌握更多的財富。當這些賤民掌握的財富到達一定程度,就會產生莫大的危機。
雖然阿部忠秋不知道資論是怎么回事,而且根深蒂固地認同天下財富總數(shù)是一定的這一謬論,但這并不妨礙他對財富與力量之間的理解。更多的時候,你掌握的財富越多,那就表示你的力量越大。那些落魄的武士,很愿意為了金錢而成為雇傭兵,進而與幕府的正規(guī)軍拼命。
德川家光沉默半晌,猶豫著問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么”
阿部忠秋先是搖頭,緊跟著又點頭“選擇不外乎這兩個,但是如果將軍選擇妥協(xié)的話,也許可以保住幕府的名聲?!?br/>
“哦”
阿部忠秋指了指東面“別忘了,天皇陛下才是日名義上的統(tǒng)治者。”
“你那個廢物”德川家光毫不吝惜刻薄的詞匯。廢物,天皇在他眼里不過是圈養(yǎng)的廢物而已。更多的時候,起到的是人形印章的作用。把黑鍋推到天皇身上,這是一個好主意
阿部忠秋返回坐席,跪坐下來“但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副作用是,會讓許多人重新記起那個廢物。但幕府會保住臉面。”長嘆一口氣,他繼續(xù)“將軍大人,如今的天下已經(jīng)變了。閉關鎖國之策,只會將幕府以及日引導向地獄。擺脫澳洲以及西洋人掣肘之法,無外乎開關迎客,虛心求教。唯有如此,才可保日之延續(xù)。否則,呂宋之禍不遠矣”著,阿部忠秋跪伏在德川家光面前。
呂宋德川家光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貌似呂宋就是被西班牙那些西洋人給滅掉的。阿部忠秋的意思是,日也會亡國而且,阿部忠秋只保日之延續(xù)那德川幕府
良久,德川家光的手搭在了阿部忠秋身上“阿部君,我明白了。如果德川幕府注定會滅亡,那就滅亡好了。只是,即便是我死了,也不會愿意見到日的滅亡”他的話語氣決絕,似乎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嗨請將軍放心,臣下必定尋找救國之法,以保幕府之萬世永昌”
一日清晨,海權號上。
邵北迎著清晨微涼的海風,美美地抻了個懶腰。他昨夜做了一個美夢,夢見日人垂頭喪氣地在喪權辱國的合約上簽了字。場景反復變換著,一會兒從德川家光變成了穿著西裝留著胡子的日老頭,一會兒從將軍府變成了某個酒樓。
按照國人的傳統(tǒng)法,夢是反著解的。但邵北不這么想,他堅持認為這是一個好兆頭。
果然,等他洗漱完畢之后,好消息來了。
“德川家光妥協(xié)了他現(xiàn)在只執(zhí)著于一些旁枝細節(jié)?!笔峙踔杖怂瓦^來的文書的黑崎正男比邵北還要高興。他這輩子都夢想著德川家光倒霉,如今變成了現(xiàn)實。
邵北哦了一聲,一把接過來,展開略略看了幾眼,隨即大笑起來“很好黑崎君,我都想好了。先跟他們簽下草約,等回頭再去馬關,跟他們正式簽約。我要在馬關蓋一座酒樓,就叫春帆樓”
“別妄想了?!鄙郾闭雒缐舻臅r候,大副董建恒走了進來。戲謔地看了一眼鐘愛于創(chuàng)造歷史的邵北,然后遞給邵北又一封信箋?!帮w翔的河南人剛剛送來的消息南明政府,同意我們進入南京覲見了。這意味著你必須立刻動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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