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沈平玉急道。

    大夫忙重新搭脈診治,他靜診了片刻,突然哀聲道：“三皇子殿下,皇子妃殿下這胎恐怕……保不住了啊！”

    “什么？！”沈平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席昭兒淚盈于睫,低低抽泣。

    沈世漣見狀,道：“剛剛在得知三皇嫂有孕后,我已派人進(jìn)宮稟報父皇,想來父皇撥派的太醫(yī)就在路上了，三哥先別急?！?br/>
    沈平玉沉聲道：“多謝四弟?！?br/>
    接下來也沒有站在這里看好戲的必要了，沈世漣最先告辭,沈宜越看了一眼沈云琛，沈云琛點(diǎn)點(diǎn)頭，沈宜越便也替他一并告辭了。

    出了三皇子府,沈?qū)幇矚獾溃骸拔铱捶置魇侨噬┳约翰恍⌒膹哪膬喝橇索晗愫α俗约?偏偏還想往六皇嫂身上推。只不過看三皇嫂已經(jīng)那樣了，誰還能跟她爭論呢……”

    沈云琛、顧時歡與沈宜越均笑了笑,沈?qū)幇蚕氲倪€是太簡單了。

    沈宜越道：“我回去后,會上稟父皇這件事的詳細(xì)經(jīng)過,便是一件意外,也不能讓弟妹枉擔(dān)了罪責(zé)。”

    “多謝五哥。”這件事由沈宜越上稟比由他出面合適多了。

    他們各府的馬車已在三皇子府門口預(yù)備著,他們說了兩句便別過了,沈宜越先送沈?qū)幇不毓鞲蛟畦t與顧時歡回六皇子府。

    回府的馬車上，顧時歡便忍不住了,將心里的話一咕嚕地說了出來：“阿琛,你說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瞧著吧，沈平玉、席昭兒還有他們府邸的那個大夫分明是在演戲，目的就是想將席昭兒流胎的罪責(zé)歸結(jié)到我身上來。但若是這樣，也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席昭兒懷了孩子，那絕對是大喜的事兒，怎么可能為了陷害我而去流掉這個孩子呢？可是看他們的表現(xiàn)，他們也分明事先知道席昭兒懷了孕，不可能是誤打誤撞將計就計。而且，席昭兒懷有身孕這件事，無論最后能不能保住胎兒，父皇是一定會知道的，所以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會在席昭兒懷孕這件事上欺瞞……那他們怎么不想著好好保胎，反而寧可不要這孩子，也要陷害我呢？”

    “你不是已經(jīng)分析得很透徹了？”沈云琛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額頭，“只是鉆了牛角尖。”

    顧時歡歪頭問：“什么意思？”

    “你換一種思考的方式，如果不是他們不想保胎，而是這個胎兒——”沈云琛一字一句道，“原本就保不住呢?！?br/>
    顧時歡：“？？？”

    沈云琛繼續(xù)說道：“正如你所言，席昭兒懷了皇家血脈，非不可抗的情況，沈平玉一定會竭盡全力保住的，只有在保不住的情況下，他才會利用這個孩子最后的一絲價值。上次因?yàn)樗缴又?，父皇將他禁足在府，而這段時間，父皇又對我額外器重。這時候席昭兒懷了一胎注定保不住的胎兒，那么將胎兒的死誣賴到你身上，既能以此打擊我，又能給自己博取父皇的憐惜之情，正是一箭雙雕之利了?！绻@樣想，他們的舉動是否都解釋得通了？”

    顧時歡愕然，好像、好像有點(diǎn)道理……

    “那我還是吃虧了?！鳖檿r歡頗有些郁悶，“雖然由他們前后矛盾的話可以證明麝香絕不是我故意下在茶里的，但是他們一口咬定是意外的話，那么到底是席昭兒心粗沾上了麝香還是我心粗沾上了麝香，便根本說不清楚了。我們便是知道是席昭兒自己所為，也沒辦法指認(rèn)他們，只能認(rèn)栽了?！?br/>
    “那倒未必?！鄙蛟畦〉溃耙话闳瞬粫o緣無故地流胎，流胎多因母體不健或者胎兒先天不足所致，但席昭兒平素不是體弱多病之人，他們的頭胎也沒有不足之癥，因此這二胎難以保住必有隱情，如果從這條線索調(diào)查下去，或許會有意外發(fā)現(xiàn)?！?br/>
    顧時歡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查下去？”

    “當(dāng)然?！鄙蛟畦±湫?，“沈平玉既然先對你下手了，我豈能不回敬一二?！?br/>
    “嗯嗯。”若真能查出什么來也好，顧時歡小雞啄米地點(diǎn)頭，“這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br/>
    沈云琛淡笑。

    回府之后，顧時歡便去梳洗沐浴了，沈云琛卻返至前院，喚來手下，命他們喬裝打扮分成兩隊，一隊速返三皇子府，潛入府內(nèi)秘密埋伏，待太醫(yī)走后，若內(nèi)醫(yī)也隨之離開，則于府外抓住內(nèi)醫(yī)，若內(nèi)醫(yī)仍留在府內(nèi)，則靜觀其變，一旦三皇子對內(nèi)醫(yī)下手，務(wù)必攔截下來，將內(nèi)醫(yī)活捉帶回。另一隊則馬上前往內(nèi)醫(yī)的家里，將內(nèi)醫(yī)的家眷也先抓回來看守。

    這件事的緣由要從沈平玉與席昭兒之處查探自然不好下手，但是他們要做這次謀劃，少不得一個人的參與，那就是給席昭兒診治的內(nèi)醫(yī)。從他身上開始調(diào)查，便簡單很多了。而此事之后，保不準(zhǔn)沈平玉為了保守秘密而殺人滅口，所以要趁著他還沒下手之前，先發(fā)制人。

    晚間，從三皇子府傳來消息，席昭兒腹中的孩子終究沒救下來。

    沈順和悲慟，派人送去很多珍寶和補(bǔ)品以示慰問。至于最后那麝香一說，因?qū)げ恢搭^是誰，而且無論是誰也終究不是有意，他便沒有怪罪于顧時歡，自然，更沒有去怪罪痛失孩子的席昭兒。

    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因此并不覺詫異，顧時歡只是感慨了一番，便撐不住困意，窩在沈云琛懷里沉沉睡去了。

    沈云琛等她睡熟了，才輕輕將她挪開，給她仔細(xì)蓋好了被子，才披衣來到前院，問梁齊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沒有。

    梁齊回道：“內(nèi)醫(yī)家眷已經(jīng)抓回來了，暫時看守在前院側(cè)邊廂房內(nèi)，抓內(nèi)醫(yī)的那邊還沒傳來消息?！?br/>
    “看時間也快了?！鄙蛟畦〉?，“對了，內(nèi)醫(yī)的親眷好生招待著，禍不及家人。”

    “好嘞。”梁齊應(yīng)了一聲，便下去傳達(dá)了。

    不到一炷香的時候，派出去的人終于帶著三皇子府的內(nèi)醫(yī)回來復(fù)命了。

    原來在太醫(yī)告辭時，這內(nèi)醫(yī)也想一并離開的，卻被沈平玉留了下來，說讓他今晚就住府里隨時待命，還派人給內(nèi)醫(yī)奉茶。他們察覺不對，當(dāng)下沒有耽擱，便現(xiàn)身劫走了內(nèi)醫(yī)，在與三皇子府的人纏斗中負(fù)傷不少。

    “諸位辛苦了。”沈云琛頷首，讓他們各去領(lǐng)賞，負(fù)傷者賞金翻倍，暫休養(yǎng)傷。

    “梁齊，”他接著吩咐，“帶內(nèi)醫(yī)去看一眼他的親眷，然后帶他來見我?！?br/>
    *****

    “六皇子殿下，我什么都招！”三皇子府的內(nèi)醫(yī)剛被梁齊帶到沈云琛面前，便噗通一聲跪下磕頭。

    沈云琛讓梁齊出去，扶起了內(nèi)醫(yī)：“大夫怎么稱呼？”

    內(nèi)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垂著頭：“草民賤姓程?！?br/>
    “程大夫，你別擔(dān)心?！鄙蛟畦∽屗?，“罪不及家人，我之所以將你的家眷接過來，也是為了你著想，萬一三哥想殺人滅口，少不得斬草除根，連同你的親眷一起除去，為了以防萬一，我才自作主張，將你的家眷暫接府中保護(hù)，并非為了威脅你。換言之，你若是不肯招供，我也只對著你來，不會傷及你的家眷，你可放心。”

    程大夫雙股戰(zhàn)戰(zhàn)，勉力笑道：“謝六皇子殿下恩德。草民愿招供一切?！?br/>
    他哪里還能分辨沈云琛所謂不傷及他的親眷是真是假，不過已落入此番境地，他便是不招也不行。

    他在五年前就做了三皇子府的內(nèi)醫(yī)，一直算得上是三皇子可信任的心腹之一，因此便是在知道三皇子染病、三皇子妃腹中胎兒因此受影響、三皇子想出一計讓他配合等一系列事情之后，他還是覺得自己可安然無虞，便欣然從命，配合演了一出戲。

    誰知道費(fèi)力演了一場戲卻被無情戳破后，他心里便有了不詳?shù)念A(yù)感，于是趁著太醫(yī)們診畢離去，他也趕緊告辭歸家。

    然而，三皇子卻留下了他，還命人給他奉茶。

    那一刻，他終于確信，三皇子不能留他了……

    既然如此，他便是替三皇子死守了這秘密，回去也只能面臨一死，或許家人也難逃厄運(yùn)。

    而此刻，六皇子派人將他抓了來，勢必已經(jīng)知道其中有鬼，他再死撐著不說，也是徒勞。再說了，六皇子嘴上說罪不及家眷，未必會如此做，他還是得識相點(diǎn)……

    “六皇子殿下，草民什么都招！”程大夫又噗通跪了下來，“草民自知難逃一死，但求六皇子殿下護(hù)我妻兒，讓他們遠(yuǎn)遠(yuǎn)離開京城，他們什么也不知道！”

    *****

    第二天早朝后，百官盡散。

    沈順和回正清殿處理事務(wù)，長福公公稟報，六皇子殿下求見。

    這一見便是一個時辰，長福守在宮門口，期間按沈順和的旨意傳喚了好幾人進(jìn)宮，包括三皇子夫婦和昨晚給三皇子妃會診的太醫(yī)們，還有一個據(jù)說是三皇子府內(nèi)醫(yī)的大夫，也是昨晚會診的大夫之一。

    聽著里面不斷傳來沈順和暴怒的聲音，長福聽得心驚膽戰(zhàn)，守了不知多久，終于有人先走了出來。

    先走出來的是最遲被傳喚進(jìn)去的太醫(yī)們，他們面色凝重，平時總是結(jié)伴談笑而行的人這次相互之間卻沒有任何耳語交談，似乎對什么諱莫如深。

    過了不久，三皇子夫婦才走出來，他們面容灰敗難看，三皇子還捂著心口，似乎很難受的樣子，這兩人也形同陌路，一起走出來卻隔得老遠(yuǎn)。

    長福計算著，還有六皇子和三皇子府的內(nèi)醫(yī)沒出來。

    正想著，他便聽到沈順和召他進(jìn)去，他無暇再細(xì)想什么，連忙進(jìn)去服侍。

    但見六皇子站立在一側(cè)，內(nèi)醫(yī)則跪在沈順和面前。

    沈順和疲憊地揉著額角，指著下跪的人：“將這個人拉下去秘密處理了?！?br/>
    “是！”長福不敢耽擱，連忙喚來人將這個內(nèi)醫(yī)拖了下去，這個內(nèi)醫(yī)倒是像早就知道了死訊，不吵不鬧地由他們拖走了。

    *****

    沈云琛回到府中，途經(jīng)前院時吩咐了梁齊幾句，而后才快步跨入后院。

    顧時歡還在巴巴地等著他回來用膳，這會兒終于看到人影了，連忙一蹦而起，笑著迎了上來：“你今天什么時辰去上朝的？往常你去上朝我雖然睡著也有點(diǎn)感應(yīng)，但是今天竟是毫無知覺，你肯定起得比往日早！今天怎么下朝下得這么遲，又被父皇留下了？”

    沈云琛握住她的手，兩人相攜走去膳廳，他說：“這次不是父皇留下我，而是我在下朝后去找了父皇。”

    顧時歡突然有了預(yù)感：“是不是因?yàn)橄褍旱氖?？這么快就查出結(jié)果了？我以為還要好些日子呢！”

    沈云琛輕笑：“有時候必須趁熱打鐵，遲了反倒難辦。”

    “這么說，是真的有結(jié)果了？！”顧時歡驀地停下腳步，挽著他的胳膊搖啊搖，“什么情況啊，你快告訴我！”

    “先吃飯吧，”沈云琛拉著她繼續(xù)走，“別餓壞了?！?br/>
    顧時歡氣憤地嘟囔：“你專吊我胃口，先給我說說嘛?！?br/>
    沈云琛幽怨道：“夫人，我餓了。”

    顧時歡：“……好吧，先吃飯?！?br/>
    飯后，沈云琛便將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說給了顧時歡聽。

    原來沈平玉這個好.色之徒不但喜歡強(qiáng)搶民女，還經(jīng)常流連風(fēng)月之地，不知道什么時候便染上了花柳病。這病前期并沒有很明顯的癥狀，因此他渾然不覺，與席昭兒也行正常夫妻之事，以致席昭兒也染上了臟病。

    這病在席昭兒身上的癥狀更強(qiáng)烈些，不過一開始也沒想到是臟病，而且由于面子薄，她遲遲不愿就醫(yī)，只一個人忍耐著，還讓人打聽了坊間的一些偏方，胡亂用在自己身上，非但沒治好，反而使得身子更弱了。

    這下，她實(shí)在撐不住，才請來的程大夫。

    此時，沈平玉身上的癥狀也早已加重，此時不得不也一起看了病。

    經(jīng)程大夫診斷，才知他們兩人居然都已患上了花柳病，而且還是最嚴(yán)重的無藥可醫(yī)的那類臟病，更為糟糕的是，席昭兒居然在此期間已經(jīng)懷上了孩子。

    這種臟病，是連孩子都能傳染的！

    如果生下了這個孩子，這臟病會跟隨這孩子一生！

    而且席昭兒染了臟病還亂用藥，身子早已積了毒，這毒與病通過母體一并影響到孩子身上，便是執(zhí)意生下孩子，這孩子八成也活不下來。

    席昭兒身居內(nèi)宅，向來潔身自好，從未與外男私相授受，這花柳病的源頭是誰已經(jīng)不必言明。

    她多么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如何受得了這樣的打擊，當(dāng)下與沈平玉大吵了一架，要與他和離，并將此事告知沈順和。

    而且念及孩子的未來，她也不打算留下孩子了，免得它一出生就被臟病所擾。

    沈平玉自然不讓，他對席昭兒說流掉孩子可以，與他和離不行，將此事泄露給沈順和更是不行！

    他越是這么說，席昭兒便越是氣，越是要去稟明沈順和。

    兩人一番爭執(zhí)中，沈平玉靈機(jī)一動，便想出了這么個栽贓嫁禍的法子，既能順利流掉這個孩子，又能獲取這孩子的最后一絲價值。

    席昭兒罵他瘋了，更加不從，卻被沈平玉掐住脖子威脅：“你如果與我作對，逼得我狗急跳墻了，我會拉著你席府一家人陪葬。事到如今我也很后悔，我對不住這個孩子，但是它在此時出現(xiàn)就是緣分，它是自愿來幫它父親來了……反正是要流掉的，為何不趁機(jī)在父皇那里博取一些疼惜呢，這樣我也好重返朝堂……昭兒，我答應(yīng)你，我以后當(dāng)了太子，未來得了天下，依舊冊立你為皇后，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生下的第一個皇子，我馬上冊封他為太子，以后讓他做皇帝……昭兒，你聽話……你聽話！”

    見到這樣瘋狂的沈平玉，席昭兒絲毫不懷疑他瘋起來會咬死席家，為了維護(hù)席家，她只好忍痛含淚陪他演了這么一處戲。

    事情就是如此了。

    當(dāng)這件事完整地呈現(xiàn)在沈順和面前時，他暴怒不已，一腳便踹在了沈平玉的心口上。

    作為皇子，有點(diǎn)好.色無所謂，身邊多幾個女人也無所謂，只要不亂來就好，但是沈平玉先是強(qiáng)占民女，又是染上臟病，已經(jīng)超出了可原諒的范圍。

    更令他生氣的是，是沈平玉居然將這臟病傳給了妻兒，還害得未出世的孩子胎死腹中。

    而最令他生氣的是，沈平玉居然還利用這個可憐的孩子，謀劃了這么一場損人利己的戲碼來！心思之歹毒，令人心寒！

    這層層的憤怒疊加起來，他當(dāng)即就想處死這個畜生！

    沈平玉拉住他的褲管痛哭流涕：“兒臣一時豬油蒙了心！父皇，大哥、二哥都已經(jīng)去了，您還要再死一個兒子嗎？！”

    不得不說，這句話戳中了沈順和的軟肋。

    他子嗣稀薄，統(tǒng)共就六個兒子，所以他對每個孩子都是極為看重的，不到最后一刻總是舍不得的，他真正處死的兒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意圖謀反的沈知遠(yuǎn)，而沈平玉雖壞心至此，也只是想重返朝堂爭寵奪太子之位，不敢對他下手，比對著沈知遠(yuǎn)，倒也罪不至死。

    他冷靜了一會兒：“老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此以后你便在家養(yǎng)病，再也不用上朝了，且終身不得出府。這太子之位，乃至朕的皇位，你這輩子也不必肖想了?！?br/>
    沈平玉撿回了一條命，在沈順和氣頭上根本不敢再說什么，只一個勁兒磕頭謝恩。

    “至于老三媳婦，是咱們皇家對不住你?！鄙蝽樅蛧@了一口氣，“朕會給你們和離，你可住回席府了，不必受到牽連。但是，這整件事都是皇家丑聞，你必須守口如瓶，如有絲毫泄露，朕不得不丑話說在前頭，不但是你，席家也難幸免厄運(yùn)。”

    席昭兒也磕頭謝恩。

    此次傳召進(jìn)來的太醫(yī)只是奉旨檢查了沈平玉有無臟病，多的內(nèi)情并不知曉，沈順和也不可能一氣兒把這些太醫(yī)都處理掉，因此也只是向這些太醫(yī)下了禁口令，便放他們回去了。至于剩下的那個程內(nèi)醫(yī)，既是知情者又是參與者，于情于理都饒不了，因此縱然沈云琛求了兩句情，仍是被他處理了。

    都處理完畢，大殿便只剩下他與沈云琛了。

    他看著沈云琛，問：“老六，你這番追查，是為了給你那媳婦出氣，還是為了你自己?！?br/>
    沈云琛答：“回父皇的話，不敢欺瞞父皇，最初是為了給內(nèi)子出氣，后來知道了這些內(nèi)情，兒臣以為，萬不能瞞父皇，便上稟了。”

    沈順和道：“下去吧。”

    “是。”

    *****

    “原來這件事還有這么多內(nèi)情！”顧時歡聽完，追問，“對了，你剛剛說你把程大夫的家眷都關(guān)起來了，現(xiàn)在程大夫已經(jīng)死了，你準(zhǔn)備怎么處理他的家眷？程大夫也是倒霉，好好的大夫偏生遇到了沈平玉，他的家眷實(shí)在無辜，你可要好好幫一幫他們啊?！?br/>
    “放心好了，我已經(jīng)派梁齊送他們遠(yuǎn)離京城了，還給他們準(zhǔn)備了一輩子夠花的銀子，讓他們?nèi)ネ獾剡^安穩(wěn)日子?！?br/>
    “那就好?！鳖檿r歡感慨得不得了，“沈平玉平時看著也是儀表堂堂，沒想到居然這么臟……還好瑕表妹及時離開了他，不然染了臟病可怎么辦。席昭兒也是可憐?！?br/>
    “嗯?！鄙蛟畦☆H為贊同，“所以男子不應(yīng)當(dāng)在外鬼混，每日只管安心回家才是?！?br/>
    顧時歡笑：“悟性不錯。”

    這時候，秋霜來傳消息，說是莊瑕派人送來了一個喜帖。

    “喜帖？”顧時歡一頭霧水，正說著莊瑕呢，莊瑕就派人來送東西了，也是巧了，只是送喜帖做什么？

    她忙接了過來，拆開一看——

    竟是莊瑕與華朗星成親的喜帖！

    顧時歡立刻愣在當(dāng)場。

    這……這這這太突然了吧？！

    沈云琛見她愣住，便從她手中拿過喜帖一看，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

    莊瑕與華朗星……什么時候的事？

    “沒想到，還真成了……”震驚過后，顧時歡嘿嘿地笑了起來。

    關(guān)于莊瑕與華朗星的事，因?yàn)橹疤淮_定，所以她沒有跟沈云琛提起過，這時見沈云琛詫異，便笑著同他說起來：“我記得瑕表妹與華二表哥初識是在瑕表妹因被沈平玉所負(fù)而自殺之后，華二表哥帶著他的偶人去給她逗樂，后來兩人之間怎么發(fā)展的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在我們滾去邊疆之前，瑕表妹突然來找我，說華二表哥向她表明了心跡，但是她不能接受，要我?guī)兔駝袢A二表哥。那會子我看瑕表妹也不像不喜歡華二表哥，倒像是因自己的緣故而自卑才拒絕他，所以我就勸了幾句。后來去了邊疆，發(fā)生了很多事，回來之后就把這事完全給忘了，瑕表妹也沒再跟我提起這事。我也沒想到真的能成，真是太好了！”

    聽她說了緣故，沈云琛緩緩勾唇：“這可真是一樁喜事，我們得備大禮了。”

    “是呀，我華二表哥一表人才，除了家世，處處都比沈平玉好，而且還對瑕表妹癡心一片，瑕表妹以后一定會幸福的。我們一定要大禮相賀！”顧時歡趕緊瞅了瞅喜帖上的時間，“還好還好，下個月末，還來得及準(zhǔn)備?！?br/>
    “嗷！”顧時歡突然想到什么，嗷了一聲，捂住了臉。

    沈云琛奇道：“怎么了？”

    顧時歡從指縫里漏出黑溜溜的眼睛來，悲痛地說：“那以后，表妹要成表嫂了……”

    沈云琛失笑。

    顧時歡“悲痛”了一下，突然想到正事，忙道：“你還記得我跟你介紹過吧，我華二表哥素來鉆習(xí)于偃術(shù)，已經(jīng)研究出了很多偶人，而且還會做很多機(jī)關(guān)暗器。我有一個想法，能不能讓他多研制一些機(jī)關(guān)，運(yùn)用在軍隊上呢？或者現(xiàn)在還不能大力推廣的話，你先備著一些，以備不時之需?！?br/>
    沈云琛眸光一閃：“這倒真是一個好主意?！?br/>
    他驀地靠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嬌嬌，你真聰明。”

    第二天沈云琛下朝后，他們先去了華府祝賀華朗星。

    之后，他們便與華朗星商討起合作制作偶人、暗器之事。不過這事得做長遠(yuǎn)打算，而且華朗星這個月忙著成親之事，也實(shí)屬大忙人，因此他們并沒有耽擱太久，初步談了一番便從華府出來，轉(zhuǎn)道去了莊府祝賀，被莊府留著吃了晚膳。

    晚膳之后，沈云琛陪著莊孟閑聊，顧時歡則與莊瑕手挽手回了莊瑕閨房。

    顧時歡問莊瑕怎么突然愿意嫁給華朗星了，是不是真的出自真心。

    這兩人都是她與沈云琛的親人，她盼著兩人都能得到幸福，而只要有一方勉強(qiáng)將就，就不會幸福。

    莊瑕較之從前已經(jīng)溫柔很多，她淺淺笑道：“我其實(shí)……其實(shí)心里對他，也是歡喜的。只不過因?yàn)橐郧胺傅纳祵?dǎo)致心里一直過不去這個坎，有一次我為了拒絕他，終于將我的過去與他說了，他竟絲毫不在意，還說會對我更好。他這般鍥而不舍，我沒辦法不感動，如今我可算對過去釋然了?！?br/>
    “這樣就好！”顧時歡由衷笑道，“祝賀你，也祝賀我的華二表哥。”

    *****

    轉(zhuǎn)瞬便到華朗星與莊瑕成親之日，華府熱熱鬧鬧，沈?qū)幇惨瞾砹?，她面上笑得開開心心，但是眼底還是有一抹抹不去愁悶。

    顧時歡猜測，大概因?yàn)閺堚x吧。莊瑕這么坎坷，還是有人對她鍥而不舍，最后修成正果，而張鈞與沈?qū)幇仓g分明沒有什么外界的阻礙，可是張鈞明知道沈?qū)幇蚕矚g自己，卻從來沒對她表示過什么，大概不愛就是最大的阻礙吧……沈?qū)幇裁靼走@點(diǎn)，難免更加難受。

    “唉。”顧時歡嘆氣，她原想著張鈞對沈?qū)幇驳降滓灿袔追窒矚g，但是現(xiàn)在看來，怕是……

    這情況也沒辦法勸慰，她只好拉著沈?qū)幇苍谌A府四處游玩，逗她開心。

    逛了一圈，兩人便去內(nèi)院看新娘子。

    到了莊瑕所在的房間，喜娘和不少丫鬟婆子正在幫她緊張地打扮，而在這百忙之中，她竟在拆信。

    “這是誰的信？”這么忙還急著拆開看，顧時歡不由得好奇。

    莊瑕道：“是三皇子妃的信。她派人送來了賀禮和這封賀信，我想看看她寫了什么?！?br/>
    “還是別看了吧，或者……以后再看也不遲。”顧時歡忙勸阻。

    她可忘不了席昭兒以前對莊瑕是何等不屑的態(tài)度，這會子卻叫人送信來，難免不安好心，萬一在信里頭給莊瑕添堵怎么辦。關(guān)于沈平玉患了花柳病等一系列的事，因是皇家丑聞，她也沒同莊瑕提起過，莊瑕是不知道席昭兒有多慘的，而一般這么慘又不算善良的人，最容易發(fā)瘋，一發(fā)瘋，做出什么事就不好說了……

    然而莊瑕不知道這些，她心里著實(shí)有些好奇曾經(jīng)對她頤指氣使的人為何會在她成親之日給她送來賀禮和賀信，她想知道席昭兒還有什么可對她說的。而且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釋然，即使席昭兒說了什么不堪的話，她想她也能淡然了。

    正想著，她已經(jīng)拆開了信，信的內(nèi)容讓她們兩個都意想不到，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以前我瞧不起你，現(xiàn)在我倒羨慕你，祝百年好合。

    莊瑕怔住，萬沒想到席昭兒會真心羨慕她、祝福她。

    而顧時歡卻已能充分體會到席昭兒這句話背后的血淚，不過大好的日子，她不想莊瑕壞了情緒，便從她手中抽走信，交給丫鬟收好：“你看，大家都在祝福你呢。好好準(zhǔn)備出嫁吧?！?br/>
    “嗯！”莊瑕感動地笑起來。

    第二天，席府傳出消息，席昭兒沉湖自殺了。

    這是顧時歡始料未及的，她以為席昭兒大大方方地祝福莊瑕，雖然悲痛但到底在走出來的，然而沒想到這不是走出來，反而是往絕路上走了。細(xì)想一下也是必然，那臟病一生都治不好，她也不可能另嫁他人，又親手殺死了腹中的孩子，當(dāng)然萬念俱灰，而霽兒自有席府照顧，她也了無牽掛了……

    倒是莊瑕不知道內(nèi)情，還感慨了一陣子，不過是與病了的沈平玉和離，應(yīng)是好事一樁，怎么就想不開了呢？

    天氣漸暖，一晃便至夏初。

    某日上午，六皇子府外有一位讓人意想不到的人來求見——

    消失了很久的袁嬤嬤。

    顧時歡大喜，親自跑去門口迎接袁嬤嬤。

    在闊別多年后，她曾在拜祭娘親時重逢了也來拜祭的袁嬤嬤，可是后來她想調(diào)查娘親當(dāng)年之事時，卻發(fā)現(xiàn)袁嬤嬤早已搬走，因此她便篤定了袁嬤嬤一定知道當(dāng)年的事，可惜那之后卻遍尋不著她，沒想到袁嬤嬤自己主動出現(xiàn)了，實(shí)在驚喜！

    她有太多話想問了！

    她激動地跑去迎接，卻在看到袁嬤嬤形同枯槁的樣子時頓住了腳步。

    太憔悴了、太蒼老了……以致于顧時歡沒法狠心地先揪著她問出心中的那些疑惑，而是忙迎上前來扶住她：“袁嬤嬤，你怎么……身子不舒服嗎？來，先進(jìn)來喝口茶，我讓人去請大夫！”

    一直跟在顧時歡身后的秋霜忙道：“我去請！”便撒開步子跑去找大夫了。

    顧時歡扶著袁嬤嬤進(jìn)了后院廳里，忙著給她倒茶，袁嬤嬤道：“小姐別忙?！?br/>
    她突然跪了下來。

    顧時歡一驚，趕緊扶她：“怎么使得！嬤嬤快起來！”

    袁嬤嬤含淚搖頭：“小姐，老奴這身體已經(jīng)油盡燈枯，救不回來了，但是阿寶還小，他也得了重病，我那殺千刀的丈夫見此情況，就拋下我們娘倆走了，我身上的錢全給阿寶治病了，現(xiàn)在根本沒錢給他繼續(xù)醫(yī)治了，可是他還那么小啊……我只好上門求投奔小姐，求小姐救救我的阿寶！”

    顧時歡急道：“袁嬤嬤你快起來，縱然你不求我，我也會照顧阿寶弟弟的！我一定會傾盡全力給他治??！”

    “小姐啊，小姐你可真是個大好人……跟夫人一樣的大好人啊……”袁嬤嬤半哭半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處，“老奴無以為報，在臨死之前，一定要說出當(dāng)年的真相，還夫人一個清白！”

    顧時歡一震。

    袁嬤嬤涕泗橫流：“當(dāng)年的事在顧府諱莫如深，小姐怕是還不知道，但是老奴不能帶著這件事進(jìn)棺材，老奴一定要給夫人沉冤昭雪！小姐，對不起，是老奴太懦弱，才讓夫人一直蒙受不白冤屈……所有人都冤枉她啊！”

    顧時歡感覺自己已說不出完整的話：“怎、怎么回事？我、我知道，我娘、我娘不是毒婦，可是他們……顧家人都罵我娘……罵我娘是毒婦……”

    “夫人不是！夫人不是毒婦?。　痹瑡邒咭话盐兆☆檿r歡的手，“小姐，你帶我去顧府，我要當(dāng)著顧家所有人的面，跟他們說清楚！我要把一切說清楚！”

    顧時歡腦子亂哄哄的，已經(jīng)完全不能思考：“好、好，我們?nèi)ヮ櫢?，立刻去顧府，把一切說清楚……好，我也想知道當(dāng)年真相?！?br/>
    “楚伯！楚伯！快備馬！給我備馬！”顧時歡沖出去吩咐楚伯。

    楚伯見她如此著急，忙問：“老奴馬上去備馬，夫人要去何處？”

    顧時歡道：“我要去顧府，我要馬上去顧府！”

    “顧府……”顧府不是個好地方，顧時歡早就不去了，這會兒卻又要去，偏沈云琛還沒下朝，楚伯有些犯難。

    “楚伯，你快去備馬，求求你……”顧時歡眼眶紅了。

    楚伯無法再拒絕：“好嘞！”一邊去叫人備馬，一邊吩咐人進(jìn)宮守著，一旦沈云琛下了朝，趕緊稟報這件事。

    顧時歡帶著袁嬤嬤去顧府，一路上袁嬤嬤什么都不說，只是垂頭默淚，顧時歡不忍逼她，把想問的話都咽下去了，一邊給她擦淚，一邊忍耐著焦急的心緒。

    當(dāng)初，顧時初說她娘親給大夫人展如意送去下了藥的雞湯，導(dǎo)致展如意流產(chǎn)，她是完全不信她娘親會這么惡毒的，可是顧府的人一口咬定她娘親是個毒婦，實(shí)在可恨！

    現(xiàn)在，袁嬤嬤來還她娘親清白了……

    “到了。”楚伯停下馬車，扶著顧時歡下來，顧時歡下來之后，回身扶袁嬤嬤下車。

    袁嬤嬤抬首一瞧，久違的顧府就在眼前，她眼角又滑下一滴淚來：“小姐，咱們進(jìn)去吧?！?br/>
    顧府下人見顧時歡來了，早跑進(jìn)去通稟了，里頭傳來吩咐，將人請進(jìn)來。

    顧時歡挽著袁嬤嬤的手，一步步走進(jìn)顧府。

    因?yàn)樯蛑h(yuǎn)謀逆一事，顧府元?dú)獯髠?，顧一岱丞相之位被架空，久而久之他便也常稱病不朝了。今日正巧，顧一岱稱病在家。

    而顧時明、顧時昀則一個恰逢休沐，一個回來吃午飯。

    又因這兩天顧老太太身體也有不適，因此女眷顧時初、白姨娘和顧時心也都在家侍奉她。只是顧時明之妻徐笙煙回娘家探父母去了，顧時昀之妻宋綿則一早出去了。

    而此時，正是快到吃午膳的時候了，他們都在顧老夫人的院子里，圍著顧老夫人盡孝，這會兒聽見顧時歡來了，他們俱心中疑惑，畢竟顧時歡已經(jīng)與他們顧府?dāng)嘟^關(guān)系了。

    “請她進(jìn)來?！弊詈?，是顧老夫人先發(fā)了話。

    當(dāng)顧時歡攜袁嬤嬤走進(jìn)顧家大廳時，小輩都沒認(rèn)出袁嬤嬤來，只顧老夫人凝神瞧了瞧，想起來了：“你是……溫顏的陪嫁丫鬟?！?br/>
    “是，老奴給顧老夫人請安，給顧老爺請安?！泵鎸那暗陌雮€主子，袁嬤嬤還是恭恭敬敬地請了安。

    顧時歡環(huán)顧一圈，該在的人都在，不該在的人正好不在，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似的。

    這巧合讓她覺得今日果真是命中注定該來的，她不由得淡淡地笑了，也隨袁嬤嬤給他們請了安。

    “喜喜，坐下吧?！鳖櫪戏蛉艘詾樗齺硎竞茫徍蛢蛇叺年P(guān)系，一時心情大好，笑意浮現(xiàn)。

    顧時歡卻沒有動。

    顧老夫人以為她顧念著一起來的袁嬤嬤不愿獨(dú)坐，又憐這袁嬤嬤容顏蒼老精神憔悴，便不拘什么身份之別了，命人搬了一個鋪了軟墊的椅子過來，對袁嬤嬤笑道：“你也坐吧?！?br/>
    袁嬤嬤卻也只是搖頭：“老奴今天來，只為來說清一件事，說完就走了?！?br/>
    顧一岱神色凝重，原本一直盯著顧時歡，此時順著袁嬤嬤的話，將目光挪到了她身上。

    他起先以為顧時歡是來替六皇子拉攏他們的，但是他們顧家與沈知遠(yuǎn)合謀多年，早已分割不清，六皇子怎么還會信任他們，所謂“疑人不用”，他們顧家又已失勢，六皇子犯不著在這個時候向他們示好。

    而今，卻是袁嬤嬤準(zhǔn)備說些什么，他心里開始升起莫名的情緒。

    這個袁嬤嬤，名喚袁小華，是溫顏帶過來的陪嫁丫鬟，后來溫顏死后，她就離開了顧府，多年后，她莫名其妙回到顧府，說有話要說，那么八成就是關(guān)于溫顏、關(guān)于當(dāng)年那件事了。

    他眼睛一瞇，越發(fā)坐定了，準(zhǔn)備看看關(guān)于那件事，溫顏的陪嫁丫鬟有什么好說的。

    其余人皆默不作聲。

    顧時初原本因?yàn)轭檿r歡的“見死不救”而根本不愿見她，在她進(jìn)來后便想走的，但是當(dāng)顧老夫人點(diǎn)出陪著顧時歡走進(jìn)來的老婦是溫顏的陪嫁丫鬟時，她心念一動，便堅定地留了下來。

    這個老婦是準(zhǔn)備給她主子翻案么？

    那她倒要瞧瞧，關(guān)于那個墮殺她妹妹顧時月的劊子手，這個老婦會怎么為她狡辯！

    眾人心思各異，復(fù)雜的目光紛紛落在袁嬤嬤身上。

    袁嬤嬤渾似沒看見，只對著上首的顧老夫人和顧一岱，一字一句道：“流產(chǎn)之事，是大夫人自己策劃的。害死她腹中胎兒的人，正是大夫人自己?！?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