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個囚徒,默默的走進魁星塔,就此消失不見。我們在小徑的這頭徘徊,時刻關注著塔上的情況。張熙在我身邊轉來轉去,一根接著一根不停的抽煙,顯得十分焦急。而我則相對平靜。既然選擇相信,焦急也沒用。
某些事,只能自救,別人根本無法參與進來分擔。這我感同身受,也是我為何選擇相信aries的原因。只有自己解開心結才能諸事順利,否則一切完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天色漸晚,夜幕就要降臨的時候,aries突然出現(xiàn)在塔頂,使勁揮舞雙手朝我們大聲喊道:“阿木,快上來,燈要亮了?!?br/>
我朝張熙微微一笑,沖aries回應了一聲,便篤篤篤的往高塔跑去。我很詫異,張熙并未跟來。當我登上塔頂,aries就站在樓梯口等我。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跑到塔的背面一側,都江堰盡收眼底。我們肩并肩俯身靠在欄桿上眺望遠方,淡雅的云霧自山間飄蕩而下,如輕紗般籠罩著整座城市。
隨著夜幕降臨,黑暗如潮水般漫卷而來,云霧中的城市次第亮起無數(shù)盞燈。白色的燈光將城市上空的云霧暈染成純潔的乳白,營造出朦朧的夢幻感覺。傍晚有霧的都江堰,宛如一幅山水畫。
因剛下過雨,晚風稍顯刺骨。aries安靜的伏在欄桿上,看著山下的燈火發(fā)呆。她側臉的線條柔美,在燈光照射下于我心底投下一道脆弱的剪影。
她仿佛是個單薄的紙人,在晚風吹拂下不斷顫抖。我摟著她的肩膀輕聲說道:“起風了,回去吧?!?br/>
她遙遙頭,說:“我還想再看看,再好好看看。”
我將早已被風吹干的外套脫下來套在她身上,將她緊緊裹住,然后衣著單薄的陪她站在高塔上吹風。她似乎覺得這樣不妥,就主動靠進我懷里來抱團取暖。
“阿木,謝謝?!彼⒁曋鵁艋疠x煌的城市,輕聲說。
“無須如此?!?br/>
“我去了很多地方,走了很遠的路?,F(xiàn)在我終于明白,原來世界是這樣的啊?!?br/>
“現(xiàn)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我問道。
她在我懷里換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面向我站立,和我對視。我也趁勢環(huán)住她的腰,將手貼在她后背上。
“以前,他便是我的全部。他高興我也高興,他悲傷我也悲傷,他哭我也哭,他笑我也笑。他就像我的晴雨表,支配著我的全世界。我什么也不是,唯他馬首是瞻。我以為這就是愛情,只需和他保持步調一致,無需我思考太多。原來并非如此,現(xiàn)在回想起來就忍不住叫人覺得悲傷。我所認為的愛情,在他那里就是狗屎。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他發(fā)泄欲望的工具,或者說是他的。”
“或許沒這么嚴重,他應該愛過你的?!蔽艺f。
“曾經(jīng)愛過吧?!彼猿耙恍?,幽幽的說:“以前過得渾渾噩噩,把愛情視為生活的全部。但真實的世界并非如此。”
“在你看來真實的世界是什么樣子”
“實在精彩絕倫?!彼f:“就像你所說的那樣,每個人都如樹葉一樣獨特。和不同性格的人交往,本身就是一件奇妙的事。比如你和張熙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但偏偏你們是朋友,這很有趣。當然,這個世界很復雜,沒人能把它徹頭徹尾的講清楚。但是,我感覺到了它對我的善意,以及給予我的溫暖。”
我懸在心上的石頭悄然墜地。我知道,aries已經(jīng)解開了心結。那么我呢,能否和她一樣和過去和解
“感激上蒼,能遇到你?!彼ь^看著我的臉。
我感覺到某種異樣的氣氛,雖然心里明白,但我不能這樣做。我抬起頭眺望夜色中的都江堰,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葉子的身影。高跟鞋,大紅裙,柔順的長發(fā)和香如蘭馥的鼻息。aries驀地將我的臉扳正,她踮起腳尖將臉湊攏上來。她仰起頭,微涼的鼻尖頂著我的鼻尖。我聞到了她清香淡雅的呼吸,以及急促鼻息噴出的暖流。
仿佛有只手摁住了時針,時間驀然靜止。我有種錯覺,似乎懷里抱著的是葉子。但我知道一個事實,葉子確實已經(jīng)不在人世。
“阿木,逛了一天難道你還不餓嗎”張熙的聲音從塔下傳來:“老子都他媽快餓死了?!?br/>
aries慌亂的掙脫我的懷抱,飛快消失在我面前,像一只倉皇出逃四處亂撞的小鹿。我回應張熙說馬上下來,便尾隨她下塔。
下山的小徑鋪了青石,兩旁是濃密的樹木,路燈掩映在樹叢中,發(fā)出無力昏黃的光。我們一前一后下山,aries走在最前面,把我和張熙遠遠拋在身后。她蹦跳著下山,鞋跟輕叩青石階梯,咯噔咯噔,像歡快小跑的馬兒。
“我今晚必須要走?!蔽液蛷埼醪⒓缍?。
“不能過了今晚”
“不能再耽誤了。”我說:“我想,我已經(jīng)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
他低頭沉默,安靜地抽著煙,似乎在思考什么。“也好,如果你找到了重新振作的辦法,就盡管去做。無論結局如何,我都站在你這邊。”他說。
我點點頭,便彼此沉默著走路,誰都沒再開口說話。
我們花了半小時下山,穿過一座鳥居式樣的建筑,看到廣場上有很多中老年人在跳舞。便攜式音響播放著亢奮激昂的音樂,舞者踩著節(jié)拍丑陋的扭動腰肢,空氣也跟著旋律跳動。雖然他們跳得不怎么樣,但勝在自娛自樂。
aries站在廣場中央,混雜在人群中呆立不動,眼神癡迷。我走到她身邊,問道:“看什么呢”
她指了指玉壘山。我轉過身,看到魁星塔如巨人般矗立在山巔,塔身上的霓虹燈輝煌燦爛。從遠處看,我才真切的感受到它的雄偉與震撼。應是一束照亮夜空的火炬。
“aries,感激上蒼讓我遇到你,謝謝?!蔽艺f。
她又恢復到我們初次見面時的模樣,吃吃笑道:“為何要感激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那漆黑的瞳仁里倒映著魁星塔輝煌的塔身。我仿佛身處漆黑無垠的大海,看到了遠處明滅的燈塔。
“從你身上我看見了回到過去的希望。你是我的燈塔?!蔽艺f。
她呆呆的看著我,眼神晦澀,無以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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