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拽起暮顏,滿臉都是憤怒:“他為你做了這么多,你竟然把他的感情看得如此一文不名?如果真的要殺了你來保神界的榮華,他當初怎會做了那許多的安排。你都知道什么!說什么你都想起來了,你就是這樣想起來的么?”
暮顏別開鳳凰的手,聲音仿佛要吼出來:“我寧愿他從未愛過我!”
啪。
鳳凰一巴掌甩在暮顏臉上。
暮顏有點不敢置信,鳳凰雖然驕傲,也不太在乎他人感受,但是向來對她也是極好的。
這世間找到一個人對你好,卻一點都不愛你,實在不易。
這是一份極為安全又脆弱的感情,鳳凰哪見得暮顏踐踏天君的感情,他看不到原因,也不在乎原因。
暮顏抬頭看鳳凰,她明明該委屈的,想不到發(fā)出的聲音不帶一絲質(zhì)問,反倒多了許多冷漠:“你沒資格打我?!?br/>
鳳凰也有些詫異自己的沖動,他本想說些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直直地挺著身體,有些冷嘲自己:“是啊,我在這里做這些又有何用。適才,你問我你該怎么做,但是現(xiàn)在的你又怎會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任憑他人擺布。暮顏,”鳳凰又直直地望向她:“我也越發(fā)看不懂你了?!?br/>
暮顏笑了,竟有幾分澈的感覺。
好像只是為了笑而笑。
她知道了過往的那些荒唐,慘烈,血腥,黑暗,胸腔里翻滾得,激揚著的熱湯就像烈火一樣炙烤著她的身體,心臟和理智。
她跟自己說,折騰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真是疲倦極了,放棄了吧,不要再掙扎了吧,他們想要怎樣就怎樣了吧。
可是沒想到這種全天下只有一個人知道真相,無法向任何人傾訴,不,就算說了也沒人能理解那千萬年的輪回,那漫天飛揚的紅色對她意味著什么,這種感受會如此難受。難受得她竟然除了笑再也找不到別的表情。
她是真的寧愿那個人沒有愛過她。
寧愿二字,多少情非得已,多少妥協(xié)和權(quán)衡比較。
真是有給了她全世界都空虛的感覺。
鳳凰對她的態(tài)度讓她明白了一個事實,原來她真的成為了孤家寡人。
昔日種種,她覺得她好像真的知道了自己是誰,又好像永遠無法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的父母,她的慕白,她的澈小公子,她的無數(shù)情人,呵呵,她真是天真得自己都想要給自己一巴掌。
這些人,他們看到的都不過是一世的幻影。
而現(xiàn)在想不到最留戀這些幻影的反倒是她自己,她被鎖在自己的幻影和過去里無法逃出。
她明明決定了的啊。
她的心里滿是荒涼,她決定了要完全放下,要與過去一刀兩斷,她計劃著要有一個嶄新的未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可是到頭來,她還是紙老虎一只,心里終究還是留戀過去的情誼,無法完全斬斷,所以才會像現(xiàn)在縮手縮腳,猶豫不決,顛三倒四。
她笑,還是笑。
她拍著鳳凰的肩膀:“我真是高興,至少這一次不會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br/>
鳳凰看著有些癲狂的暮顏,身體抖了下。
暮顏問:“鳳凰,為什么我明明很傷心,卻哭不出來?!?br/>
鳳凰:“暮顏,過去永遠不可逆。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盡人力,把握未來?!?br/>
“真像個夫子?!?br/>
鳳凰離開以后,暮顏還是無法入眠。她的大腦全是混沌,無法思考。
暮顏氣不順,竟去找了酒來喝,她想著,大不了來個一醉方休。
于是一杯下去了,一杯又下去了。
她在想,怎么還沒有醉呢。
然后眼前就好像出現(xiàn)了幻影。
暮顏擦了擦眼睛,難道真是喝醉了?不對?她的酒呢?她不是在房間里喝悶酒么?
這漫天的梨花是怎么回事?
浩瀚得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大地。
漫天的梨花仿佛紛揚的大雪。
這熟悉的,溫暖的,還帶著一點濕意的觸感。仿佛有誰從后面抱住她,哄著她。
暮顏好像聽到小孩子的哭聲。
就像羽毛一樣撩撥著她的心。
她四處尋覓著,可是就像陷入了迷宮一般,入目的全是高大的梨樹和白色的梨花。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可是她從不知道原來梨花下起花雨來,竟比大雪還讓人驚艷。
忽然滿眼的白色終于出現(xiàn)了一抹紅色。
不是天君那般妖艷的男子。
也不是慕白那種絕色,任何顏色穿在他身上都只能失色。
那眉眼,那迷蒙的視線。
本來還悲傷無比,困惑無比的暮顏轉(zhuǎn)身蹲在地上,撿起一朵梨花,干了一件特別蠢逗的事情。
“是尊上?!?br/>
“不是尊上?!?br/>
“是尊上?!?br/>
“不是尊上。”
。。。。。。
可是扯了一地的花尸,暮顏還是不敢相信。
這讓她怎么可能相信?
尊上那個大冰山,雖然記憶寥寥,但是她敢用頭發(fā)絲來發(fā)誓,那個高雅冷傲的高山之花怎么可能穿著一身騷紅色。
他除了藍色,就沒穿過其他顏色的衣服,好吧,來個白的,灰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大紅色啊!這絕對不可能!而且他還在笑!
是笑!她絕對沒有看錯,簡直比看電鋸驚魂還要血腥和暴力。
不要問她為什么這么篤信!
咦?對哦,為什么她會知道那個人是個面癱!
暮顏繼續(xù)殘害著花的尸體,她安慰自己,自己究竟是為何那般了解那個人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人絕對不會干出這種從高高的圣壇上走下來的事情。
所以,她一定是在做夢!
對滴,她怎么忘了,她只是喝醉了在做夢而已。
于是,暮顏抖抖衣袖,不帶走一片尸體。
她堅定地向那個人走去。
既然這個是本小姐的夢,那就是我的地盤了。
暮顏正找不到槍口發(fā)火呢,這個傳說中跟她有一腿的男人這時候送上門來,簡直是羊入虎口。
待她走到男人面前,才發(fā)現(xiàn)男人竟然一直舒展著雙腿,躺坐在地上,背后仰靠著一棵巨大無比的梨花樹。
他眼角含著笑意,雪白色的梨花落在他的頭發(fā)和衣服上。
他竟然就那樣一直一動不動,只是淡淡地笑著,望著她,仿佛他們之間真的有什么奸情一樣。
竟然就那樣,真的有了點地老天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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