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慌了，她的心太小，一下子裝不了太多的事。
人對人的執(zhí)念，都是從何而起，秦羽說不明白，估計很多人都說不明白，十歲那年第一次見趙卓然，他還是拖著兩條大鼻涕的邋遢蛋，可就是那樣，他都能在她的心里生根發(fā)芽，長了這么些年。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間黑屋子，關(guān)著各色的小秘密，秦羽的黑屋子里關(guān)的是趙卓然，只有趙卓然，從他成為自己最好朋友的男朋友的時候，便被關(guān)在了里邊，她把鑰匙藏在了一個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放他出來，粗算下來，已近十年。
秦羽以為，只要趙卓然在黑屋子關(guān)的夠久，只要她假裝忘記了他的存在，他就會消失?？墒鞘聦嵤?，點滴累積的歲月反而讓他愈加強壯起來，尤其是這次再相見，有幾次，他都差一點沖破禁錮跑出來。現(xiàn)在，張偉的話，更是讓那扇關(guān)著趙卓然的小門脆弱不堪，她知道，她怕是要關(guān)不住他了。
“讓你拿點材料，磨磨唧唧的這么半天！”趙卓然語氣惡劣的從門外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看到秦羽，眉心一緊，也顧不得責備她不聽話的到處亂跑，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她跟前，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關(guān)切的問：“發(fā)生了什么事，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看到趙卓然，秦羽的心反而清明起來，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魏子杰，別的都可以以后再說。
趙卓然看她呆呆的不說話，急道：“張偉！怎么回事？”
張偉無辜的在一旁辯白，“我不知道啊！她什么都沒說……”
趙卓然用力的瞪他一眼，“材料先送到會議室去！”
“哦！”張偉拿起桌上的材料，如遇大赦，轉(zhuǎn)身就跑，他真的是冤枉的，只是寒暄幾句而已，可別想什么事都賴他！
“小羽，到底怎么了？”
先前明明就是曖昧的心安理得的渣男渣女，窗戶紙被捅破了以后，秦羽反而沒有了先前的自在坦然，她甚至在趙卓然直視的目光里，渾身都覺得不自在。大概人騙自己騙不下去的時候，就會這樣子。
“我只是覺得今天找到的尸體，不是魏子杰，我總覺得，他還活著……”
趙卓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扶她坐回凳子上，自己在她的對面坐下，“你知道，人對死亡都有一個接受過程，你拒絕接受現(xiàn)實也很正?！?br/>
“現(xiàn)實？你什么意思？他的身份核實了？”
趙卓然搖搖頭。
“以前發(fā)現(xiàn)的尸體，不都是被隨意丟棄的嗎？為什么他的尸體會被埋起來？”既然還有一絲僥幸，就暫且不把“他”當做魏子杰。
職業(yè)的敏感，讓趙卓然覺得秦羽對這個魏子杰的關(guān)心有些出了頭，還是因為這后頭像他猜測的那樣，牽著一個楊明玨……
“兩方面，一，我們上次搜山以后，嫌犯有所警覺，開始變得小心；二，魏子杰比較特殊，嫌犯許是出于某種尊重，不想讓他暴尸荒野！”
“比如，他認識魏子杰……”
趙卓然的眼神，一下變得犀利起來，認真看著秦羽的每一個和表情動作。
“小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切正如她所猜想的，一切正是她所不想接受的，秦羽躲閃著，“我不知道！我只是隨口猜的！”
她的謊話這樣的拙劣，怎么騙得過他，但他知道她的脾氣，她若不想說，他再怎么問，也不會問出什么，他當時心中就有了計較。眼下他還有會要開，便讓她乖乖在辦公室等著，威脅她說，再亂跑就給她拿手銬銬在暖氣管子上。
雖然心里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他眼睛里的認真還是把她嚇了一跳，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說：“知道了！”
他拍了拍她的腦袋，滿意的笑道：“好乖！”
現(xiàn)在這偌大的辦公室就只剩下了秦羽跟沐君承，終于，沐君承又可以說話了，可這時候，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在辦公桌間的窄道上背著手，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寬大的衣袍在辦公桌上甩來甩去。
在來警局的路上，秦羽想了很多，關(guān)于魏子杰的事，她有很多疑問，但在等待的那段時間里，張偉的話把她的心攪得一團亂，她現(xiàn)在腦子亂哄哄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了。秦羽懨懨的低著頭，想著，如果一早知道楊明玨要跟她補冥婚之禮，她要是順從了他，會不會今天有不一樣的結(jié)果？會不會就沒有這么多人死？魏子杰一定也還能活著。
這算不算是她間接害死了魏子杰？
不就是嫁給一個鬼魂嗎？也不算什么損失，她不是之前都打算好自己過一輩子了嗎？楊明玨等了這么些年，好言好語地跟他商量，他應(yīng)該也能等到自己做完了子女應(yīng)該盡得孝道再跟他一起走。
如果時間能倒流，如果她能預(yù)見......
可惜這世界上既沒有后悔藥，也沒有那么多如果！
“沐君承，你說，是不是我害死了魏子杰？”
這大概是沐君承最不愿意聽到的話，“羽兒，別胡思亂想，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且不說，這件事還不能證明是楊明玨做的，就算真的是他，那也跟你無關(guān)，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選擇的初衷也都是為了自己，若非要說是為了某個人，只能說這個人的附加值比較大，或者只是為騙得自己心安理得?！?br/>
秦羽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從前不覺得，沒想到沐君承說起道理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相信他，還在安慰我說不確定是他做的。記不記得我去太湖的時候，你跟我說，要相信他，其實，他在以為自己要魂飛魄散的時候，也跟我說過相似的話，他說要我相信你！明明一見面就掐架的兩只鬼，真到了關(guān)鍵時候，反而給人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你一定也很失望吧？”
沐君承平靜的看著她，淡淡的說：“如果我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不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指責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血？”
秦羽啞然苦笑，在魏子杰出事之前，她對那些命案何嘗不是只停留在唏噓感嘆上，就在前一天晚上，種種證據(jù)都指向楊明玨的時候，她還一邊在嘴上指責他，一邊在心里為他開脫，想來，她三觀也不是很正，骨子里，也是個冷血的人。
“羽兒？你生氣了？”沐君承問的小心翼翼。
“沒有，我只是在想我自己，在生我自己的氣……對了，既然西郊上的那個尸體運到了這里，你能不能幫我找找，那個人的魂魄在不在這里？”
沐君承淡淡道：“好吧！我到樓里的其他地方去看看，你在這里等我，不要到處亂跑！”
秦羽趕緊乖巧的點了點頭。
沐君承前腳出會議室，后腳就有一個菜鳥鬼緊跟著跑了出來。
“嘿！那個，你是神仙嗎？哥們兒？”菜鳥鬼猶豫再三，鼓起勇氣擋在沐君承身前。
沐君承站定，打量著眼前這個新晉的菜鳥鬼，身上沒有怨念，靈魂也沒有扭曲，純粹的泛著淡淡的光，讓他有點自慚形穢。
“魏子杰，沒想到，你做了鬼，還是這個樣子？”
“神仙，你認識我？”魏子杰兩眼放光，居然有神仙認識自己??！
沐君承尷尬的咳了一聲，“我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介于人鬼之間的靈，活得久一點而已?！?br/>
魏子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靈？靈是什么？咱們不一樣嗎？為什剛才在里面，秦羽可以聽到你說話，可以看到你，卻聽不到我，也看不到我？還有，剛才你們提到的楊明玨是誰??？他為什么殺我？”
魏子杰在提到自己被害的時候，身上透出一股黑氣，沐君承心中暗道“不好！”如果這時候激起他的怨念，讓他成了怨靈，怕不是羽兒想看到的，也不是他想看到，魏子杰已經(jīng)無辜枉死了，不應(yīng)該在死后再為怨念所困，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