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她便走到葉數(shù)書桌前,從筆架上取下支毛筆伸進小瓶子里沾了沾。
那小瓶子里也不知是什么液體,原本散軟的毛筆鋒全都變得十分堅硬。
葉致將毛筆的筆鋒上都沾了沾墨汁,用中指抵住筆鋒朝上一寸余的位置,食指與拇指握住同樣的位置,開始在紙上寫起了字。
此種握筆方式與一般使用毛筆的握筆方式大不相同。
由于筆鋒變硬,且握住的是離筆鋒更近的位置,不用以手腕巧力也可輕易控制運筆,使得書寫速度比平時快了兩三倍。
而且最神奇的是,這變硬了的筆鋒寫出的字跡,與平常毛筆寫出來的字跡并無明顯區(qū)別。
若不是頓筆轉筆處所呈現(xiàn)出的力道感稍有不同,真真可以以假亂真了。
葉致說著把手中的毛筆交給葉數(shù):“妹妹,快些寫吧?!?br/>
“這……這是什么東西?怎么會這樣?”葉數(shù)說著用葉致遞過來的毛筆,學著葉致握筆的姿勢寫了幾個字。
起初還有些不習慣,但僅僅只寫了幾個字,臉上的表情越加夸張起來,顯然是覺出了這毛筆的好處。
“先前大哥哥看我練字辛苦,便從太子殿下那里替我討來了此物。只道是法朗牙國進貢來的,至于具體叫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了?!?br/>
過去葉致練字時,也是盡想著辦法偷懶的。只不過后來研習佛典,有所體悟,便很少再用這些投機取巧的手段了。
就在葉致說話間,葉數(shù)便已經用手中改造過的毛筆洋洋灑灑寫下了許多字,歡喜之情越加溢于言表:“這筆寫起來好簡單,而且……挺好看的!”
葉致說著將小瓶子蓋好,放在了葉數(shù)書桌邊:“妹妹若是喜歡,拿去用便是?!?br/>
聞聽此言,葉數(shù)趕忙放下了手中的筆,拿起小瓶子就要塞回葉致手里,說道:“不不,這是大哥哥給你的,而且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br/>
“妹妹拿去用便是。平時父親常來監(jiān)督我臨帖抄經,我怕用時叫他發(fā)現(xiàn)了,少不得又是一通責罰?!比~致說著也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但隨即又頓了頓,微笑著繼續(xù)說道,“不過妹妹也要記得,這種投機取巧之法,只可救急,平時還是少用為好。畢竟本事學好了,都是自己的,誰也搶不走?!?br/>
葉數(shù)似懂非懂地望著葉致,想要再追問葉致兩句。葉致卻是再次沖她微微一笑,旋即便回到了自己書桌前繼續(xù)抄經了。
葉數(shù)扁扁嘴,葉致這人,她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
這邊葉致與葉數(shù)正在飛觴樓抄著經,另一邊葉攸與葉敏也辭罷了老太太,并肩在青石磚小道走著。
慶國公由府邸和花園兩部分組成,府邸分中東西三路,由南至北,分別由多個多進四合院落組成。
中路前堂后寢,共為五進院。
前三進院分為倒座房、廳房、東西廂房等,分由兩道垂花門及諸連廊相連,再向后進入第三道垂花門后,便是第四進的主院了。
主院乃是葉氏宗祠云安堂所在。這云安堂修建的極其講究,可謂是雕梁畫棟,盡顯國公府威儀。平時做禮儀之用,逢重要節(jié)令及祭祀祖宗之時才會開啟。
穿過云安堂后的罩房及連廊,便是中路的最后第五進院了。
只見院中正堂懸有一匾,上有先帝御筆親書“樂壽堂”三字,葉祖蔭及鄭氏正是居于此院之中。
東西兩路皆為前后兩大進的院落。
這兩大進院落中又各分成了四個三小進院落,比起中路大氣巋然的格局,更多了幾分精致玲瓏。
東側前進院正房名為博容軒,為葉祖蔭長子葉伯承及夫人喬氏所居。廳前有一架長蟒身藤蘿,長勢甚好,在京城也是極為罕見的;后進院落正房名為“樂晉堂”,是葉祖蔭次子葉伯承與夫人容氏的起居處,大廳內有雕飾精美的楠木隔段,也是氣派非凡。
西路前進院主為涵光室,后進院主為錫澤齋,分別是葉祖蔭兩位庶出之子葉叔承葉季承及其夫人的居所。
葉致及葉數(shù)等人便居住在各自父母大進院落中分割出來的的小進院落中。
這幾個小進院落,就根據(jù)幾位小姐的喜好,各自取了名字。葉致的名為初空,葉數(shù)的則叫夜櫻。葉攸和葉敏因為生日挨得最近,兩個人又經常一起行動,便在自己喜歡的“冰雪”兩字中各取一個,故而葉攸的院子名曰“朧冰”,葉敏的院子名曰“月雪”。
至于少爺們,則遵循老祖宗立下的規(guī)矩,都居住在樂壽堂后的抱樸院里,方便年紀小的幾個一同上家學讀書啟蒙。
當日葉家老祖宗立下這個規(guī)矩,也是想著葉家以軍功起家,子孫恐怕會因此輕視了讀書上進之功。再加上生于綺羅叢中,若是長于內宅婦人之手,太過嬌養(yǎng),難成大器。怕是不出三代,就要敗光了祖宗用命博來的富貴榮華。
府邸最深處橫有一座兩層的后罩樓,東西長五十余丈,內有房間百余。
后罩樓之后便是國公府的花園了。
花園與府邸相呼應,也分為東中西三路。中路以一座漢白玉拱形石門為入口,前有獨樂峰、蝠池,后有綠天小隱、蝠廳,布局令人回味無窮;東路的大戲樓,廳內裝飾清新秀麗,纏枝藤蘿紫花盛開,使人恍如在藤蘿架下觀戲;而西路的飛觴樓與大戲樓隔溪相望,更是別有一番韻味。
且說這葉攸與葉敏此時正行至西路分割開前后兩進院落的垂花門處。
這一路上葉攸就不停地向葉敏咒罵抱怨著葉致與葉數(shù)兩人,葉敏卻是只聽而不語,引得葉攸更是心焦煩躁起來。
“妹妹,今天如此好的機會,咱們應該乘勝追擊才是。好好下一下他們大房二房的臉面!你啊,也不知道幫我說話,你就這么怕那兩人不成?”
葉攸平日里最喜歡浮夸不實的裝束,原本再平常不過對襟齊胸襦裙,她卻極為要命地選了粉藍與桃綠兩色來搭,叫人即便是百米之外,也能一眼就瞧見她。
葉敏秀眉微蹙,比起葉攸糟糕透頂?shù)钠肺?,她這一身月色金魚繡花對襟齊胸對襟襦裙可真算得上是清麗脫俗,超塵不凡了:“祖母是要給兩位姐姐臉面的,咱們就算不顧及兩位姐姐的臉面,也要顧及祖母的?!?br/>
“哼,祖母還不是要看爹爹的臉面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葉攸說著狠狠朝地上踹了一腳。
她這裙擺也是做的又長又累贅,此時被牽扯了一下,使得她差一點被絆倒摔在地下。
所幸站在她身邊的丫頭云梨眼疾手快,一把便將她扶住了。
葉攸也是嚇了一跳,正要撫著胸口松口氣,卻發(fā)現(xiàn)云梨在扶住她的同時也將她的裙擺緊緊扯住了。
那裙擺皆由上好的棉綢輕紗制成,最是容易留下褶皺了。
狠狠瞪了云梨一眼:“你是不長眼嗎?。俊?br/>
伸手便要將裙擺從她手中扯回來。
不想云梨早就被她兇神惡煞的模樣嚇壞了,一時間竟忘記了松手。
結果葉攸一用力,裙擺“刺啦”一下被扯出了個大口子。
葉攸此時也似乎是傻了眼,愣愣地望著自己裙擺上的大口子,好半天都沒反應。
“三姑娘,姑娘……”云梨見葉攸這副模樣,想著要說些辯解地話,怎奈她本就笨嘴拙舌,加上實在太慌張了,竟連一句整話也說不出看,只有眼淚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著轉。
葉敏扯了扯葉攸的衣袖,正要說些什么,不想葉攸竟突然一抬腳,將云梨踹翻在地。
“弄壞我的衣服,信不信我叫母親打死你!?”
此時的葉攸一臉的歹毒跋扈,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碎了牙根才說出來的,哪還像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
云梨也是愚笨到家,居然又爬回到葉攸腳邊,緊緊抱著她的腿不放,大聲告饒道:“三姑娘息怒,云梨再也不敢了,云梨再也不敢了……”
這下葉攸的裙子徹底被她揪成了一團亂布。
這下葉攸更加暴怒非常了,當即便叫囂著“你這小蹄子”,伸手就要去抓云梨的頭發(fā)。
但不等葉攸抓住云梨,葉敏已經一把拉住了她。
“姐姐,還是算了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氣,跟她計較又有什么用呢?”葉敏看了一眼地上的云梨,繼續(xù)說道:“若是姐姐要教訓她,大可以回自個兒院兒再說。何必在這兒叫人看了笑話?!?br/>
聽完葉敏的話,葉攸也是愣住了。
她只想著要拿云梨出了剛才的那口氣,卻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利害關系。
要是在這兒就打罵起了丫頭,跟方才大庭廣眾下便大打出手的葉致與葉數(shù)有甚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