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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美夢
盧玉在宮里多年，卻幾乎沒有跟皇帝獨(dú)處過。
哪怕她給皇帝看病，也有其他太醫(yī)在場。
唯一一次，就是那次她惹得盧珃哭了，皇帝派人將她單獨(dú)請到御書房。
那天，皇帝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著盧珃，素來對盧玉和顏悅色，那天他卻緊繃著臉。
他像發(fā)怒的父親，教育女兒那樣教育盧玉，讓盧玉不要總是惹盧珃生氣。
皇帝說得很直白。
他覺得盧玉太過分了，盧珃的所有事，都是為了盧玉。
那天的話，盧玉已經(jīng)擠不太清楚了，但意思是記得的。
“......官家說，最親的人捅刀是最疼的。外人如何也傷不了皇后，唯有我可以。官家叫我謹(jǐn)慎，別著了旁人的道，被人利用?！绷枨噍覍⑦煅蕯咳?，聲音恢復(fù)幾分清明。
皇帝最后那幾句話，說得分外嚴(yán)肅，他好似對盧玉特別失望。
他覺得盧玉傷害了盧珃。
盧玉當(dāng)時(shí)特別委屈，卻又不敢和皇帝辯解，默默忍著。所以，這件事她記得很清楚。
皇帝也點(diǎn)點(diǎn)頭。
他深深嘆了口氣。
“你真的是九娘！”皇帝最后道，“沒想到，朕還有機(jī)會見到你！”
宋內(nèi)侍則錯(cuò)愕。
經(jīng)過一番冷靜之后，宋內(nèi)侍先清醒過來。九娘子去世，宋內(nèi)侍見到過她的尸身，真真確切就是九娘子。
人死如燈滅，怎么可能復(fù)生？
而這么荒誕之事，皇帝居然相信了？
沒人可以死而復(fù)生的，凌姑娘能一口氣說出這么多王氏，這中間肯定有陰謀！
宋內(nèi)侍對皇后和盧氏姊妹忠心耿耿，所以他非常害怕有人利用盧氏姊妹，來誆騙皇帝。
凌青菀和石庭說了半晌，他們從宮里離開。
“官家，您真的相信那是九娘子？”宋內(nèi)侍跪下，問皇帝，“官家，您三思啊，九娘子她已經(jīng)去世多年......”
“朕不在乎。”皇帝淡淡道。
他的臉上仍有幾分愉悅。皇后的很多事，他漸漸忘卻了，而凌青菀?guī)退崂砬宄?，讓他想了起來?br/>
所以，凌青菀到底是誰，皇帝一點(diǎn)也不在乎，她能讓皇帝想起盧珃的一些小事，就是有大功勞了。
宋內(nèi)侍更是愕然。
“朕時(shí)日不多了。”皇帝繼續(xù)道，“這點(diǎn)，朕最是清楚！不管她是誰，有什么目的，只要她記得皇后的事，在朕跟前說說，朕就覺得甚好?！?br/>
“官家......”內(nèi)侍很擔(dān)心，“官家千秋萬代.....”
皇帝卻揮揮手：“好了，你出去吧，朕要歇歇?！ 彼麤]讓宋內(nèi)侍繼續(xù)往下說。
說來說去，無非是好聽的話。
皇帝心里明白得很。他對這個(gè)世間，并沒有太多得留戀，所以現(xiàn)在他的心情很坦然。
他甚至期盼可以早點(diǎn)走。
只是，不知輪回之后，能不能還遇到盧珃。
宋內(nèi)侍出去之后，皇帝小憩片刻。
這次，他夢到了盧珃。
在夢里，是個(gè)花開春暖的午后，他和盧珃在御花園散步。
“官家氣色不好，要多在日頭里走走?！北R珃這樣對他說。
那時(shí)候已經(jīng)是暮春，御花園里的荼蘼開得如火如荼。
驕陽篩過樹影，照在身上有點(diǎn)熱。走了片刻，皇帝就頭暈?zāi)垦?，背后生汗?br/>
盧珃站在他面前，纖瘦皓腕抬起，替他擦拭額頭的細(xì)汗。
他捉住了她的手，只覺得那肌膚涼滑柔軟，欺霜賽雪。
他吻了盧珃的手。
盧珃就笑了。
她的笑容譎滟，神采似疊錦流云，咄咄灼目。
皇帝醒來之后，神清氣爽。
真是個(gè)好夢，雖然他從來沒有在暮春的日光里和盧珃散步御花園。
***
凌青菀和石庭從皇宮里出去，她心情極其壓抑，好似透不過來氣。
她在官家面前，把盧珃的往事回憶了一遍，就等于將自己的傷痛剝開一遍。
在她心里，盧珃是禁地，一想到她，凌青菀就會心疼不已。
“官家不在乎你是誰?！庇镊龅能噹铮ラe閑開口，“他對你沒有半分猜疑，這很不正常。我想了想，唯一可能就是他不在乎?！?br/>
“或者說，他已經(jīng)沒有功夫去在乎了?！绷枨噍业?，“他知道自己的病情，現(xiàn)在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多聽旁人說說我姐姐的事?！?br/>
石庭沉默。
好半晌，凌青菀又問他：“你覺得這是好，還是壞？”
皇帝不在乎，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么荒誕的事，盧珞相信了，因?yàn)樗寄畋R玉了。他甚至期盼有天盧玉可以回陽，所以他潛意識里選擇了相信。
而皇帝，他無所謂。
反正凌青菀不能傷害他，不能從他身上得到什么。哪怕凌青菀是處心積慮的，她也的確打聽了皇后的往事。
對于記憶消散的皇帝而言，有人幫他回憶皇后，這比什么都重要！
他已經(jīng)顧不上了。
朝政、天下蒼生，他都顧不上了，因?yàn)樗麤]多少日子可活了。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貪心了。
他唯一想要抓住的，就是關(guān)于皇后的記憶。也許輪回中，他還能在下輩子遇到她！
凌青菀的出現(xiàn)，正巧迎合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不會去深究，更不會去點(diǎn)破。
凌青菀是誰，盧玉是誰，對皇帝而言完全沒有意義啊。
“黎華，你說官家他能活多久？”凌青菀突然問，“我瞧著他的面色，他應(yīng)該活不過今年過年。”
石庭贊同：“兩三個(gè)月的活頭吧。假如遇到急事，怒極攻心，也許當(dāng)即就要駕崩了......”
凌青菀緊緊攪動著她的衣帶。
怎么辦呢？
這一天她回家，一夜未睡。
凌青菀次日早起，臉色奇差，似乎奄奄一息的樣子，嚇到了景氏。
景氏伸手摸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病了？”
凌青菀沒有病。
最近她的生活發(fā)生了很多變化，她身心疲憊，所以氣色很糟糕。
她昨夜也是夢到了盧珃，然后一夜沒有睡踏實(shí)。
她似乎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姐姐，就像兩年前她重生的那會兒一樣。
醒來之后，她的枕巾濕漉漉的，可見昨晚真的哭了。
這些壓在心頭的烏云，什么時(shí)候才可以散去?。?br/>
“我沒事的，娘?！绷枨噍业馈?br/>
她倏然抱住了景氏的腰。
景氏哎喲一聲，不明所以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這孩子，最近是怎么啦？娘成了香餑餑嗎？”
雖然這樣說著，景氏仍是很擔(dān)心凌青菀，想看看凌青菀是否發(fā)燒。
“娘一直都是香餑餑?！绷枨噍艺f。
景氏就笑了。她摸了下凌青菀的額頭，見她并沒有發(fā)燒，輕輕舒了口氣，道：“又撒嬌！”
“這幾天不要往外跑?！本笆隙诹枨噍遥耙彩且鲩w的姑娘了，針線活還是要拿起來的?！?br/>
凌青菀的女紅已經(jīng)荒廢很久。
雖然不一定能出嫁，因?yàn)榘查艽蛩阃擞H了，但凌青菀覺得聽景氏的話，把出嫁要做的鞋襪給做完。
這些功夫還是要做的，免得景氏憂心。
她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她用完早膳之后，回房重新更衣，然后化了薄妝。她涂脂抹粉，這樣氣色好了很多，景氏瞧見了，終于放心幾分。
早上，她就和母親、蕊娘一起做針線。
經(jīng)過幾天的細(xì)雨迷蒙，今天已經(jīng)放晴了，金陽溫暖。
凌青菀一抬頭，就可以看到庭院那株繁花盛綻的秋海棠，在風(fēng)中搖曳多姿。
秋海棠素有“艷而不俗、嬌而不媚”的美稱，此刻它正沐浴著陽光，秾艷的花瓣隨著枝椏舒展，俯首揚(yáng)眉都是風(fēng)情。
“娘，姨父給大哥安排的官職，您同意了嗎，大哥什么時(shí)候去上任?。俊绷枨噍覇枴?br/>
她聽丫鬟們說，昨天她出去之后，小景氏來了待賢坊。
所以，景氏肯定已經(jīng)知曉了。
景氏今天心情極好，有種揚(yáng)眉吐氣的感覺，凌青菀覺得她肯定會答應(yīng)的。
“這是好事，我豈會不答應(yīng)？”景氏道，“你大哥總覺得娘不通世俗，還瞞著我，怕我不同意，還是你姨母親自過來告訴我的。
我同意了。
你姨母說，假如同意的話，明年三月上任，所以可以留在京里過年。不過，還是要看朝中如何安排，你姨母也不過是估計(jì)。
能明年再去，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你冬月初一出閣，你哥哥還要背你上轎。”
提到這話，凌青菀的興致就不高。
她的婚事，凌家和安家都在準(zhǔn)備。而安檐打算等凌青城的差事說妥之后，就找個(gè)借口推遲婚事一年。
一年之后，他會退親。
凌家要失望了。
景氏卻以為凌青菀不說話是害羞，話題就打住了，沒有繼續(xù)往深處說。
凌青菀在家里呆了一整天。
這一天，她跟著母親和蕊娘做針線，腦海里卻寧靜不下來。
以后怎么辦，她很迷惘。
想到要離開景氏，離開蕊娘，凌青菀心里就很酸。從前她只有盧珃，就算那么疼愛她的大哥盧珞，也不是整日陪著她。
如今，她又母親，又蕊娘和桐兒，還有大哥大嫂，她有個(gè)完整的家。
哪怕這個(gè)家里，也有很多不美滿的事，也有爭端，可是它讓凌青菀踏實(shí)，有種可以依靠的信任感。
柴米油鹽，不就是這樣嗎？
雖然她不敢任性，雖然她仍覺得這是凌青菀的家人，并非盧玉的，可盧玉仍然能從這個(gè)家里活得溫暖。
這比什么都重要。
“唉！”她默默嘆了好幾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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