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愛在悲哀時

    正月初五人稱破五，喜爺爺手拿尚文的對聯(lián)，含笑無疾而終，享年九十五歲。

    正月十三，關(guān)媽媽想起喜爺爺?shù)脑拵捉?jīng)深思，決定與關(guān)幽厚夫婦分家。

    “老二??！喜叔叔說得好，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咱趁現(xiàn)在沒什么事兒，今天這家還是分了吧！”吃完晚飯媽媽向二叔說。

    “姐姐呀！我真心實意想把三個孩子帶大，報答我哥和姐姐對我的恩情，不分家不行嗎？”二叔誠懇地說。

    “三個孩子也不小了，也該成人了，還是分開過，這樣比起來過日子，都有個奔頭。免得孩子總有依靠，不知道日子的艱難哪！將來怎么生活呀？你哥哥常說：人無磨練難成人哪！”

    二叔聽了姐姐的話，知她心意已決，便不言聲了。

    “我看這家一分兩份，房子?xùn)|屋歸你們倆口，物品一律分成兩份，他二嬸結(jié)婚的東西仍歸他二嬸……”二嬸聽姐姐說要分家，臉立刻紅了。剛要說什么，姐姐便說了這些。說完，又拿出二叔的轉(zhuǎn)業(yè)金和安家費，一分不少地交給二叔說：“這是你讓我保存的錢，現(xiàn)在如數(shù)交給你們倆。過日子要精打細(xì)算，不可大手大腳！”

    二叔一看，再也忍不住跪了下來：“姐姐，你這是何必呢？這些錢為什么不花？我回來快一年了，在家吃喝住，難道不花錢？我一個人到家，現(xiàn)在成了家，成家不花錢？今天又把房子和地及應(yīng)用物品分一半給我，這哪有我的份兒?。窟@不都是你們母子四人的心血嗎？今天你不留下這些錢，這家說什么我也不分！”說著淚水流了下來。

    二嬸見此也跪下說：“姐姐，都說老嫂比母，過去我不相信。但從姐姐身上，我真的體會到了慈母般的愛呀！”二嬸哭著又說：“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是你將我從痛苦和屈辱中娶到關(guān)家?！?br/>
    聽到這兒，陳氏迎梅一愣，三個孩子忙扶起二叔二嬸讓他們坐在炕沿上。

    “這次，又從死亡中把我搶救過來，比我媽還耐心周到地照顧我！我過去對不起大姐，對不起侄兒、侄女。我不該挑唆你二叔分家！更不該胡說八道傷姐姐、侄女的心。姐姐，我后悔、我混哪！我正想幫助姐姐把三個孩子拉扯大，報姐姐的恩。可是，你為什么還要分家……”二嬸說不下去了。

    “他二嬸，不要這樣，你是個有口無心的人我不怪罪。分了家還是一家人。你們倆也得自立，也得生兒育女。我不能再拖累你們那！”

    “姐姐啊！我有些話裝在肚里，無處訴說，也不敢說。姐姐待我比親媽還親，我不能不說了。也不怕孩子們笑話我，我也是苦出身，是人家把我逼的，不相信任何人那！”

    二嬸關(guān)張氏痛哭流涕地述說道：“我的前夫成天在外邊胡混，回到家對我不打就罵，不把我當(dāng)人；他得臟病死后，他們家人說我是喪門星，妯娌欺負(fù)我，婆婆打罵我，大伯子強奸我后又占了我的身，不是我懷了那畜生的孽種，他怕惹事，怎能允許我改價？……不是姐姐將我救出來，我哪還有活路??！就因為這，我恨他們，恨所有的人，不相信姐姐及三個孩子對我的真心。我怕有一天孩子們大了，姐姐會像他們一樣欺負(fù)我啊……”

    聽了這些話，媽媽長嘆；二叔氣憤；尚香、尚權(quán)跟著流淚；尚文咬牙切齒。

    “年前咱家被我攪得吃沒吃，喝沒喝，幽厚這點錢哪夠用?。拷憬氵B這點錢都不留，這個家我能呆嗎？”二嬸說著又要跪下，媽媽連忙拉住。

    “唉——為人難，寡婦更難哪！”媽媽長嘆著，“這樣吧，我也不辜負(fù)你們夫妻的一片心，其實這幾個錢算不了什么……老二這錢我也不是還給你的，可能你還不知道，你快要當(dāng)爸爸了，這錢是留給未見面的孩子的！”

    “我要當(dāng)爸爸了？”二叔又驚又喜，二嬸臉紅了。

    “對。”媽媽問張氏：“快兩個月了吧？”

    二嬸點點頭說：“還早呢，這錢你留著給孩子念書用吧，到時候再想辦法?！?br/>
    “這——這樣吧，這錢我留一百，備你們急用。其余的讓幽厚平時給你買點好吃的，補身子。剩下的他二嬸你收起來，留做急用吧?！毕肓讼胗终f：“過日子不知會遇到什么難處，你們也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不同年輕人，以后要相互體貼，諒解，有倆錢也不能大手大腳。雖說分家了，我還是你們姐姐，不會放手不管！”

    就這樣分家了，反比以前更親了。

    學(xué)校放暑假尚權(quán)小學(xué)畢業(yè)了，學(xué)校保送他上中學(xué)，他說什么也不上，竟剃光了頭，嘻嘻哈哈說從今后是光頭社員了。媽媽見兒子成小伙子了，卻無法念書，一陣心酸。

    尚權(quán)表面高高興興走出校門，悄悄地向爸爸的墳走去。

    尚文見哥哥一個人走向山坡，知道哥哥有心事，便悄悄地跟在后面?？吹礁绺缗吭诎职謮炆峡?，也跪在爸爸墳前哭起來。

    “尚文你怎么來了？”哥哥見弟弟也哭，強止淚水拉起弟弟。

    弟弟哭得更厲害了。哥哥見此，又哭了起來。

    “哥，我也不念了！回家?guī)蛬寢尭苫??！鄙形闹棺】蘼?，抽泣著向哥哥說。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哥哥厲聲問。嚇弟弟一跳，“你為啥不念？是學(xué)習(xí)跟不上，還是年齡大了？或者不愿意念書？”

    “都不是！你和姐姐都不念了，剩我有啥念頭哇？”小尚文囁悄著說。

    “你不念？不行！我和姐姐不念，就是為了減輕媽媽負(fù)擔(dān)，多掙錢供你念書。你不但要念，還必須念好！”哥哥越說聲音越高，“咱不能讓人家瞧扁了！你得念出個樣來，這不光是你的事，是為媽爭氣！為咱爸爭氣！尚文哪尚文！聽到?jīng)]有？”哥哥的語氣變軟了。他比弟弟大兩歲，向來沒跟弟弟吵過嘴，沒發(fā)過火?？墒墙裉欤ァ绺缰赖艿艿男?，過了一會，又說：“我是為了你能更好的念書，才不上中學(xué)呀！你年紀(jì)小，干不了活，念書的天分比我和姐姐都高，怎能不念書？”又鼓勵弟弟大聲的，“我就不相信，窮神的孩子上不了大學(xué)！我們就要爭這口氣！”

    “好，哥哥，我念！念他個出人頭地！”說著，向爸爸的墳叩頭，“爸爸！我哥哥、我姐姐為了我念書，都下來干活了。我不好好念書，還是人嗎？爸爸，你放心，我一定念出個樣來！好給咱關(guān)家爭口氣！”

    哥哥向爸爸的墳叩了頭，扶起弟弟，擦去弟弟臉上的淚珠，牽著手，高高興興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