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爻站在屋外，回思剛剛斗豹的場(chǎng)景，兀自心有余悸。問道：“爺爺，我們什么時(shí)候還人家的豹子呢？”

    蕭萬立道：“誰說要還了？”

    蕭爻道：“畢竟是人家的東西，總不能一直賴著吧。周大爺?shù)昧她埾笮姆?，何等寶貴，也要償還。兩頭豹子又值什么了？”

    蕭萬立道：“哼！這兩頭豹子是慕容家的。慕容家這一代的主人名字叫做慕容掃北，本事不大，名字倒很狂妄。”

    蕭爻卻道：“依我看來，這慕容掃北的名字倒是響亮。要在江湖中大出風(fēng)頭，名字不亮不行，我這名字就不如人家的響?！?br/>
    蕭萬立道：“我給你取的大號(hào)你不用，你這歪號(hào)是你自己取的，響不響亮，可不能賴我了。”

    蕭爻道：“哎喲！您不說我都不好意思提了。您先前給我取什么來著？”

    蕭萬立道：“怎么？我給你取名叫蕭炎爻，難道蕭炎爻不比蕭爻更響亮？”

    蕭爻嘿的一笑。說道：“對(duì)了對(duì)了，爺爺，您老人家記性不錯(cuò)嘛。不過，您取的名字和我取的名字可差得遠(yuǎn)啦?！?br/>
    蕭萬立道：“胡說八道，你取的名字怎及得上我取的名字響亮？蕭炎爻遠(yuǎn)比蕭爻更威武?！?br/>
    蕭爻道：“爺爺，您是有所不知啊。我以前叫蕭炎爻的時(shí)候，人家不叫我蕭炎爻，你猜他們叫我什么？都叫我‘消炎藥’。音是對(duì)了，可聽起來有多別扭。虧得我技高一籌，把這大號(hào)該做蕭爻，我才有今日。要是依著‘消炎藥’的名號(hào)行走江湖，早晚被人家用光了，哪還有我的立足之地?！?br/>
    蕭萬立道：“我才懶得聽你這些自作聰明的胡說八道。”

    蕭爻卻道：“誒~，既然是聰明人，如何能是胡說八道。要真是胡說八道，又怎能自作聰明。君不見，自作聰明也是要本事的?！?br/>
    蕭萬立一向辯不過蕭爻，突然一頓。說道：“你手底下的本事沒多少，嘴皮子上的本事倒是很強(qiáng)。”

    蕭爻卻道：“我還有一樣本事，將來只怕比你還強(qiáng)。”

    蕭萬立道：“果真如此，那我可要提前恭喜你了。你有哪一項(xiàng)本事能強(qiáng)過我了？”

    蕭爻道：“我學(xué)了龍象心法后，輕功的本事豈不是要比你強(qiáng)？”

    蕭萬立說道：“有志氣，那你趕緊煉吧?！闭f完，走進(jìn)了草屋。

    蕭爻自午時(shí)斗豹，到現(xiàn)在已是黃昏。略歇了歇，又在院壩中煉起武功來。打完了一套伏虎拳，將寒冰烈火掌使了一遍，便學(xué)那龍象心法，龍象心法駁雜、奧妙。蕭爻只看了幾頁(yè)，背了幾頁(yè)。想起在草屋里斗豹的情景，危機(jī)時(shí)刻，全靠龍象心法獲救，不由得對(duì)龍象心法看得極高。卻看到了一篇入眠的法門。蕭爻當(dāng)即背了下來。到了晚上，用過了晚餐，蕭爻喝了十來碗酒。按照龍象心法上記載的入眠之法倒頭睡下。

    第二天，蕭爻又去斗豹，過了一個(gè)晚上后，那兩頭豹子又恢復(fù)了兇悍的本性。蕭爻學(xué)的龍象心法越多，身法越是靈活。那兩頭豹子卻沒再有什么新招，和蕭爻斗了一會(huì)兒，便漸漸地委頓了。

    蕭爻很快就出了草屋。蕭萬立罵那兩只豹子沒用。這一來，正中蕭爻的下懷。蕭爻聽他罵了一會(huì)兒。便說道：“爺爺，這兩頭豹子還是還給人家的好。已經(jīng)無用得很了，何必還要留著呢？”

    蕭萬立道：“還不還人家，我自有安排。你煉你的武?！?br/>
    蕭爻說道：“那兩頭豹子已經(jīng)傷我不到，我每天用同樣的招式攻它們，也悶殺人?！?br/>
    蕭萬立思索了一會(huì)兒。說道：“既然如此，我再傳你別的武功?！?br/>
    蕭爻心中暗喜，臉上不露聲色。問道：“您要傳我什么武功呢？”

    蕭萬立道：“傳你一套梅花拳?！?br/>
    蕭爻道：“梅花拳？”心中卻想：“靠這些花拳繡腿，要斗豹倒是不難，但要用來行俠仗義，怕是萬萬不能的了。”嘆了口氣。

    蕭萬立問道：“你可別小看了這套梅花拳。那伏虎拳，你不是煉得純熟了嗎？你用來攻我試試?！?br/>
    蕭爻道：“我的武功不夠強(qiáng)，我承認(rèn)的。我現(xiàn)在和您過招，那不是擺明了要輸嗎？”

    蕭萬立說道：“我和你只論拳法，不比真功夫。”

    蕭爻又說道：“要是不比真功夫，又怎么知道誰強(qiáng)誰弱呢？那就更不能知道強(qiáng)的強(qiáng)了多少，弱的差了多少?！?br/>
    蕭萬立胡子一翹。耐著性子問道：“蕭少俠，那你聰明的來教教我，我該怎么教你學(xué)武？”

    蕭爻忍住笑，想了想。說道：“那就教我梅花拳吧。我用伏虎拳，您使梅花拳，咱們先過過招，要是我輸了，那是伏虎拳不如梅花拳。您輸給了我，也一樣?！?br/>
    蕭萬立想了一想，隨即明白蕭爻的意思。兩下對(duì)打，決定輸贏的，乃是拳法本身，而不是出拳的人。這樣一來，就算他輸了，輸?shù)氖侨?，而不輸面子。蕭萬立明白了蕭爻的心思，為了不削他面子。便答道：“好，就依你?！?br/>
    蕭爻又想：“我的伏虎拳法是爺爺教的，他對(duì)這套拳法自然了若指掌。但他說的梅花拳，卻又是一路新的拳法。我用他會(huì)的拳法攻他，必輸無疑。哎！我千算萬算，還是中了他的圈套。不過話已出口，只好硬著頭皮打了?！?br/>
    兩人站到院壩中，蕭爻雙手握成拳。身子一挺，兩手一錯(cuò)，正是一招‘擒龍縛虎’，使出一半，頓時(shí)收住。暗想：“我用這招‘擒龍縛虎’攻擊爺爺，那不是把他老人家當(dāng)成狂龍惡虎了？”隨即換了一招，又是‘敲山震虎’。只使出一半，又收招不發(fā)?！蒙秸鸹ⅰ汀荦埧`虎’也是殊途同歸。蕭爻又換，正是‘羅漢降魔’只使出一半，又即收住。暗想：“‘羅漢降魔’雖然沒了龍虎，但這招使出來，豈不是把我比作了羅漢，爺爺成了惡魔？”

    蕭爻連出三招，只出了一半，便即停住。沒有哪一招使得實(shí)了。蕭萬立本待他先出招，見他如此變換不發(fā)。問道：“你為何不出招？臨敵之際，如此畏畏縮縮。不用打你就輸了，要是和你對(duì)打的是生死大敵，你這么耽擱一下，還有命在嗎？”

    蕭爻說道：“爺爺，這路伏虎拳每一招都有寓意的。伏虎伏虎，用來斗豹?dú)⒒⒛鞘遣诲e(cuò)的，但用來攻您老人家，可就不恭敬了?！?br/>
    蕭萬立本待要教訓(xùn)他幾句，但聽他不出拳，竟是出于敬老的考慮。臉色轉(zhuǎn)和，說道：“那你說，我該怎么教你？”

    蕭爻道：“我看，還是像教我伏虎拳那樣，您演一遍，我學(xué)來就是?！?br/>
    蕭萬立道：“好吧，這也不失為一個(gè)辦法?！?br/>
    當(dāng)下便將二十五路‘梅花拳’試演。蕭萬立每出一招，便叫出名字來。什么‘春雪壓梅’，‘梅開九度’。梅花拳講究輕盈靈巧，但見蕭萬立一對(duì)肉拳飄飄點(diǎn)點(diǎn)。便如白雪飄落之際，紅梅盛開之時(shí)，一個(gè)喝醉了酒的人，以一雙肉掌接雪采梅，飛舞翻騰。雪花飄飄，千點(diǎn)萬點(diǎn)，他伸手一一接來。臘梅報(bào)春，不避嚴(yán)寒，他卻將零落的花瓣一一撿起。

    蕭萬立出拳越來越快，他上下翻飛，輾轉(zhuǎn)騰挪，卻沒發(fā)出半點(diǎn)風(fēng)聲。便如同梅花開于無聲，只待雪夜過后，姹紫嫣紅，讓瞧見的人大吃一驚。

    蕭萬立演到最后一招，在蕭爻看來，眼前如同飛起了千萬點(diǎn)雪片，千萬朵梅花。拳影灰灰，猶如一個(gè)人生了千百只手，一招使出，密密麻麻盡是拳頭，剎那間，像是打出千百拳。

    蕭萬立將二十五路梅花拳試演了一遍，每一拳都是擊在空中，演完后，收拳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在雪地上作了一段深長(zhǎng)的奔跑。而雪地兩旁種滿了梅花，一路上花香醉人，奔跑之人聞著花香，心中自然暢美。

    蕭爻看著蕭萬立將二十五路梅花拳演完，雖然變化繁復(fù)，但是著著精妙。拳法變化處，比伏虎拳更加的曲折。

    蕭萬立道：“爻兒，我剛剛所試演的，就是梅花拳。你記得了多少？”蕭爻記性雖好，卻也只記住了一小半。答道：“梅花拳似乎比伏虎拳更快了些，而且變化多端，我只記住前面十二招?！?br/>
    蕭爻本以為蕭萬立會(huì)出言責(zé)備。卻聽蕭萬立說道：“你只看過一遍，就記住了十二招？”

    蕭爻道：“喲，說話的這當(dāng)口，只怕又忘掉一兩招了。”

    蕭萬立道：“那你趕快煉煉?！?br/>
    蕭爻答道：“是！”站到院壩里，從第一招‘春雪壓梅’開始演練。蕭爻初學(xué)乍練，他一邊使拳，一邊回想著蕭萬立出招時(shí)的手勢(shì)身法。雖然是照貓畫虎，但使出的招數(shù)十分生硬。每一拳擊出時(shí)都發(fā)出‘嗤嗤’聲響，而招式之間銜接得斷斷續(xù)續(xù)。使不出那雪地上臘梅獨(dú)綻的傲意。

    蕭爻只煉到第九招，便記不得后面的招數(shù)，拳頭僵住，發(fā)不出招來。

    蕭萬立便說道：“看了一遍就能學(xué)到這么多招，可真難為你了。我當(dāng)年學(xué)這路拳法的時(shí)候，也是這般，可我看了一遍后，只記得三招?！?br/>
    蕭爻道：“喔？這路拳法的確不好煉成。我看爺爺使出時(shí)，拳呈梅花之狀，仿佛有千朵萬朵，威力極大。但一到了我的手上，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仿佛是被我壓縮了一般，千萬朵梅花只有那一兩朵。但我出拳時(shí)，明明不是這么想的。爺爺，這是什么道理呢？”

    蕭萬立說道：“好好，爻兒，園嘉老弟說你悟性極高，此話果然不假。你一語切中要害，離掌握其綱要也就為時(shí)不遠(yuǎn)了。”

    蕭萬立咳嗽了一聲。說道：“爻兒，要煉成這二十五路梅花拳，你得記住了。梅須遜雪三分白。拳法的要意便在于那個(gè)‘遜’字。再者，梅蘭竹菊乃是四君子，君子謙謙，豈有不‘遜’之理。因此你出拳時(shí)不可催動(dòng)內(nèi)勁，心中記著‘謙遜容達(dá)’這四個(gè)字。出拳時(shí)隱其鋒芒，敵人不知道你要攻他哪里，正是不知攻向哪里，恰恰是哪里都在你的拳風(fēng)之中，哪里都成了你可攻之處。由此取勝，既顯大氣，又不失君子之風(fēng)?！?br/>
    蕭爻聽得心中歡暢。喃喃念道：“既顯大氣，又不失君子之風(fēng)。真想不到，這套梅花拳，他奶奶的，竟然有這么大的學(xué)問?！?br/>
    蕭萬立便將每一招的要義給蕭爻詳加解說，蕭爻悟性極高，他福至心靈，一點(diǎn)通白點(diǎn)通。很快就記住了梅花拳的要訣，兀自在院壩里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