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落下的同時帝休就忽然彈指出手,竟沒人來得及阻止那只金錐破風而過直直指向離若。
事情已經(jīng)到了如此關(guān)頭,朝雨樓的手下也顧不得之前的吩咐紛紛從暗處涌出??呻x若卻好像料到般一揮手制止了所有人接下來的動作,她心底苦笑,面對帝休時,無論什么人加入戰(zhàn)局都是徒自送命吧,那還不如不要連累著些手下。
從來沒有反抗過樓主的任何一個指示,即使如此危急的現(xiàn)在也一樣。眾人一愣,被那樣的命令弄得不知所措起來,但最終還是停下了動作。緊張的仰起了頭,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這個男人手中的利線割斷離若的脖子?
情況變得分外詭異起來,他們那個幾乎無所不能的樓主對個突然侵入仿若神人的男子毫不抵抗的任他宰割,不但‘日月經(jīng)綸’沒有出鞘,甚至不許旁人援手。高手對招,一招間便可斷定生死。事態(tài)再不容情,只要那男人手指微動,天下第一樓的主人離若就會這樣簡單被切斷頭顱。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氣里安靜到只能聽到金錐破風而出*的輕微響聲。
離若的眼神清澈淡定,仿佛對即將來到的一切完全沒有絲毫防備,只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帝休那如同琉璃般清淺剔透的瞳眸。眼見那細細的絲線就要這樣纏*的脖子,就此毫不留情的結(jié)束她的生命。忽然空氣中激起一陣微風,一道黑影就這樣當空劃過,劍氣凌厲之極。只是被波及到的人都忍不住踉蹌后退,“嘶!”的一聲輕響過后,竟是蕭靖雨出劍斬斷了那條幾乎透明的絲線,然后金錐帶著不衰的余力釘在了致密結(jié)構(gòu)的紅木柱上,微微顫動。
離若震驚的側(cè)過頭,大大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幾分莫名其妙的慌亂與激動,她驚慌的露出在獨自面對如此強大敵人的時候也不曾流露的緊張,在生死關(guān)頭也沒有改變過的神色。也許是出其不意,也許是始料不及,帝休一愣之*影晃了晃,足下的竹子落下了幾片葉子。望著手指上還*著已經(jīng)斷了另半絲線微微發(fā)愣。
他那琉璃色澤的瞳仁一瞬間冷卻下來,好像要把面前所有的東西都凍僵。沒有想到,這個中原還能有人一劍斷了他手中的凌線。定睛看去,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的男人就這樣絲毫無懼的迎視著自己審視的目光,長身玉立的站定在天井,他的嘴角微微笑著,身上卻散發(fā)出陣陣冰冷的氣息,那個男人黑透了的眼底閃著連自己也琢磨不透的精光,手中割斷了自己凌線的墨魂劍還在空中微微顫動。
然后帝休笑了,依舊是如同天人般那種驚世駭俗的傾城微笑,可感覺卻瞬息就已經(jīng)改變,詭異的混合著邪佞和殺氣。離若稍顯緊張的看著他臉上的變化,微張著嘴想說什么,可卻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
蕭靖雨有些詫異的察覺到了離若的異常,不過現(xiàn)在不是疑惑和詢問的時候,只是看了她一眼輕輕咳著,微微笑道。
“閣下真是身手不凡,朝雨樓招待不周還請你多加見諒,只是……不知何故要對朝雨樓的樓主突下殺手。我們江湖上行走的人不忌諱刀光劍影,只是如能告知在下原因,將來如果有機會能討教閣下高招也算有債有人償!”雖然話語平淡,但說到后句卻已隱隱帶著冷冷的肅殺意思。
微瞇起了眼,他好象低估了中原這個地方,好象低估了離若堅持留下的理由。眼前這看起來帶著病的貴公子竟有本事一劍斬斷了他天蟾和蛛絲絞成的凌線,雖然也算是個意外但頗有點出乎帝休的意料之中,號稱人杰地靈的中原果然臥虎藏龍。這是他踏入朝雨樓后,第一個真正接下了自己一招的男人。
眼神在蕭靖雨身上掃過,便轉(zhuǎn)向了離若。
“……是因為他?”
“不是!”仿佛突然被驚醒,離若的臉色竟白了白。即使是幾乎被利刃加身,性命倍受威脅的時候,她的神情也沒有如此驚變過。只是她否認得太快,反而更像是在逃避這個問題。
只見一道白光閃動,有冰雪般冷利的光芒劃破黑夜。
“不要??!”
仿佛早就料到這樣的場景,就在帝休抬手的剎那,離若也飛身而出攔在了蕭靖雨的面前。出手就是那藍刃的‘日月經(jīng)綸’,“?!钡囊宦曒p響后,離若在站定的同時好像被什么無形的力量推動,她悶哼著倒退了一步,卻那么固執(zhí)的沒讓開分毫。
這個時候眾人才發(fā)覺,就在電光火石間那個看來像是神一樣的漂亮男人就對他們的少主突施殺手,如果不是見機極快的離若適時阻止,也許這根看起來不起眼的透明細線割斷的將是蕭靖雨的脖子。
時間好像就這樣靜止下來,帝休手上那已經(jīng)斷掉的半根凌線即使沒有任何東西的牽引也被他極強的內(nèi)力激發(fā)得不輸給任何神兵利器,就這樣割破了離若一側(cè)項頸*的肌膚。如果不是他收手也是極快的,這條細細的線就會這樣洞穿她的項頸吧。
“滴答!滴答!!”鮮紅的血從絲線上緩緩滴落到地上,濺成一朵朵仿佛血色海棠的圖案,那樣的*紅得刺目,紅得驚心。蕭靖雨對離若這樣的舉動驚到一時無法開口說話,向來溫和的笑臉也微微變了顏色,眼神慢慢凝重起來,就連表情漠然的帝休眼中也閃過分意外的光芒。離若沒有表情的看著帝休,身體始終固執(zhí)得一動不動,只是定定的望入了帝休的眼底,用那樣堅定的態(tài)度表達了自己的意愿。
最終,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卻還是放下了手。
帝休的眼睛是清澈的,那種透明的顏色仿佛可以輕易看穿所有人的心思,竟與離若銳利的眼神有些些相似的感覺。
“不是?!”他只是淡然的重復著離若的回答。
誰都無法在那樣的眼睛注視下說出違心的話,離若也不可以,遲疑著卻還是下了決心。“……給我點時間安排,我跟你走?!彼龥]有回答帝休的問題,只是這么給了他承諾,改變了自己的決定和初衷。
帝休沉默了片刻,徑自抬頭看月亮,長長的黑發(fā)就這樣飄揚在空中,好像立刻就會飛升而去的天人,遠離塵囂的神韻瀟灑得無法想象剛才就是這個男人手中染滿了殺戮的鮮血。“……好!在下個月圓的時候我來接你。”
轉(zhuǎn)身,卻還是忍不住再看了蕭靖雨一眼。不知道這個一劍斷了他凌線的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讓倔強的離若就這樣改變了主意,難道十年不見,離若已經(jīng)變得與記憶中完全不同了嗎?
微微頷首,離若在與他眼神的交流中已經(jīng)明了彼此的意思。
“等等,把話說清楚了再走。”一直微瞇著眼睛聽他們說話的蕭靖雨忽然出手阻攔,于公于私他似乎都不應該放過眼前這個男人。尤其討厭這個男人看著離若那清遠的眼神,似乎他們之間有著什么自己從來都不知道的過去,不能介入的曾經(jīng)。那樣的認知讓他微微惱怒,沉下了那黝黑的星眸,隱約有血腥的味道。蕭靖雨知道面前的那個男人十分強,有種強到幾乎自己從不曾見過的力量,沒有絲毫能勝過他的把握。但卻決定就算是這樣,就算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也絕對不能就這樣放過他。
只是……離若忽然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攔阻在自己面前,仿佛早已料定了自己所有的動作。皺起了好看的眉頭,蕭靖雨淡然繞過離若,可她卻再次攔在了前頭,那個叫帝休的男人絕美的臉上頓有幾分若有若無的微笑,眼里的似乎在嘲弄著什么,但卻也并不多說什么,連停頓也沒有就一個轉(zhuǎn)身輕飄飄就去得遠了,離開前那樣的笑容里有幾分譏誚,幾分不屑,卻也有幾分意味深長,那樣自若的態(tài)度好像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在干什么?”蕭靖雨皺了皺眉頭,極為不悅的看著面前的她。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攔阻在自己身前,她憑什么替自己擋下那樣的危險,又憑什么阻止自己的行動。
“……不要去追他?!彪x若只是說了這么一句話。
“為什么?”
“……”
她的沉默讓蕭靖雨無名之火越燒越旺,連自己也莫名其妙,于是他看了離若一眼后就直接繞過她??呻x若再度攔在了他的前面的時候,這一次手里已經(jīng)握著了那把緩緩拔出鞘的‘日月經(jīng)綸’,那樣冰冷的刀鋒就這樣對準了他,那舉動的意思在說只要蕭靖雨再上前一步就必須先過她手上的刀芒再說。
離若咬了咬已經(jīng)失去血色的*,直直看進他的眼睛,竟沒有絲毫要退讓的樣子。
陡然愣住,似乎無法相信一直并肩做戰(zhàn)的離若會為了一個大鬧朝雨樓后的來歷不明的男人這樣對待自己,為了一個幾乎要致她于死地的男人不惜與自己拔刀相向。
危險的瞇起了眼睛,心在一點點沉下,他也握緊了手中的墨魂劍,一瞬間空氣凝滯?!啊氵@是在阻止我嗎?”
離若忽然皺起眉頭,卻又冷淡的笑著?!澳阃涀约旱纳矸萘藛??在你沒有能力取我代之之前,從頭到尾你都還只是一個替身,我才是朝雨樓的主人,我命令你不要去追那個人,不要試圖對他做任何事情。還有,我可以提醒你……如果我真的死了,朝雨樓就名正言順的納入你的囊中,這對你來說不是更好才對嗎?”
一怔,有種冰冷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是啊,如果不是她提醒,他差一點點就忘記了他們之間的形勢,差一點點就忘記了他們敵對的立場。他是無權(quán)干涉她任何事情的,因為敗在她手中就必須曲居于她之下,有發(fā)過誓言,只要不取而代之,就必須在有生之年任她差遣。不過如果她真的就這樣被人殺掉的話,那個約定當然也就不能繼續(xù)了,他還可以理所當然的收回朝雨樓,正大光明的奪回原本屬于自己的一切。
她死了對自己可是百利而無一害??!
可是,他為什么會這么生氣,為什么在聽到她這樣說的時候會如此怒火中燒?為何在聽到她故意的嘲諷后心中悲涼,還是在她心中始終覺得朝雨樓主人那個位置真的對自己這么重要。
難道,對她……他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不能就這樣割舍的情感嗎?
雖然他可以就這樣拂袖而去,雖然他可以就這樣放任不管,“……你說的都沒有錯,他殺了你似乎對我好處不少,可現(xiàn)在這已經(jīng)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如果我堅持不能就這樣放過傷害了朝雨樓這么多人的那個人呢?”蕭靖雨冷冷的說著,“別忘了,這也是我的職責!”
“那你就先打倒我吧!”離若的眼睛里閃著從來沒有這樣執(zhí)著認真的表情。
“……你真的一定要這么做?!”他狠狠的咬著牙,也慢慢舉起了手中的軟劍,強壓下胸口一陣一陣突來翻涌的血氣。
離若不語,只是認真的看著他,手里的刀鋒一絲也沒有顫抖的痕跡。頸上沒有處理的傷口在慢慢暈紅了她單薄的衣料,那樣的紅色鮮艷得幾近有些刺眼。她卻完全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時間在他們靜靜的對恃中過去,兩人的固執(zhí)總是有點過了頭,他們都不是輕易就服輸?shù)娜恕?br/>
恨恨的一劍斬斷身旁的竹子,這一次讓步的竟是蕭靖雨,他還是無法對她頸上的傷痕視而不見。那冷銳的眼睛打量著臉色漸漸蒼白的離若,唇角露出絲刺骨的笑意,終于轉(zhuǎn)身離去,所有訓練有素的下屬對望一眼后也識趣的退下。
看著蕭靖雨僵硬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離若才暗暗松了口氣,不知為什么腿卻有些虛脫的踉蹌。
“樓主?。俊边€沒離開的翩擔心的扶住了她。
但她卻拒絕了他的好意,挺直了腰桿她重新站穩(wěn),“……你也下去吧,我要靜一靜!”
抬頭看了她一眼,雖然擔心,可從不會違拗離若任何命令的翩還是遵命退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