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 人魚分兩種。

    一種是上身是魚頭魚身, 腹鰭往下則是人類兩條腿的人魚。另一種則是樓依的種族, 上半身是人身, 以尾椎骨處往下是魚尾巴的人魚，也就是人類印象里的美人魚。

    而做為美人魚, 他們最讓人記憶深刻的便是美人魚的眼淚。

    美人魚的眼淚在流出眼眶的剎那就會變成一顆顆珍珠，之后圓潤的珍珠會順著臉頰流落到海底。

    在人類世界里, 美人魚不愁發(fā)家致富, 只要拿頭往墻上一撞, 死勁的哭上個把小時(shí), 成箱的珍珠就都有了。

    也正是因?yàn)檫@樣, 美人魚又成了那些貪婪人類捕獵的對象。

    因著種種原因，這就導(dǎo)致了美人魚的眼淚過于珍貴，所以平時(shí)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哭。

    樓依是條自戀又愛美的美人魚, 她最向往的便是來一場梨花帶雨的輕泣, 可惜，每每試驗(yàn)后，都特么讓樓依絕望。

    人類哭的梨花帶雨的時(shí)候, 讓人心生憐惜。而她這么哭的時(shí)候, 卻是滿臉的珍珠往下落，感覺就像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 特別的囧。

    樓依用著自己剛剛得到的人類小舌頭輕輕的感覺著眼淚這種稀罕的東西。像海水一樣咸, 又帶著一絲沉甸甸的澀。

    原來, 這就是眼淚的味道？

    這個味道配著滿屋子的血腥氣, 讓人無端的感到難過和壓抑。

    這世界上的生物都是向往著他們所沒有的事物。

    就好比樓依，她一直想要知道眼淚是什么味道，傷心痛哭的時(shí)候又是什么樣的感覺。

    不會被自己流出來的眼淚壓死，不會為了讓珍珠不明顯躲在海底哭泣時(shí)弄花一臉的彩妝......

    這個叫李氏的女人，讓她第一次知道了眼淚的味道。

    閉上眼睛，細(xì)細(xì)的體會，之后便用精神力將這種感覺記錄在空間中的日記本上。

    從知道自己的處境后，再從知道精神力和空間都跟著自己來的那一刻，樓依便知道就算是沒有了漂亮的人魚尾巴，她也沒辦法像純種人類那般哭泣流眼淚。

    從胸腔深處吐出一口氣，樓依再一次將頭轉(zhuǎn)向李氏所在的方向。她不知道她的眼睛什么時(shí)候才能看清楚周遭的一切，可她現(xiàn)在非常的想要看清楚李氏的容貌。

    血腥味越來越濃，濃到了樓依已經(jīng)不得不認(rèn)清事實(shí)，可能真的如這個李氏所說的那般，她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雖然只是剛剛才認(rèn)識的人，可樓依就是想要記住她。

    她只知道她被人叫做李氏，但樓依卻知道她為了自己去苦苦哀求另一個女人......

    剛剛出生的嬰兒是沒有眼淚的，哪怕這個時(shí)候樓依的心里壓抑的難受，她仍是只能睜著一雙迷蒙的大眼睛沒有一點(diǎn)焦距的看著李氏的方向。

    像是妥協(xié)了一般，樓依再一次運(yùn)用精神力將李氏的話一字一句，工工整整的記錄在日記本上。

    她...不想忘記這個人。

    李氏在她耳邊說了很多的話，有對她的不舍，也有對她的不放心。她說榮國府，她說太太姓張，她說大姑娘賈元春珠玉在前，她說她爹姓賈名赦，她說榮國府的老太太如何的偏心，她還說祖父賈代善是向著他們大房的......

    嬰兒的身體總是嬌弱而嗜睡的，就在樓依慢慢的閉上眼睛時(shí)，李氏親了親樓依的小臉蛋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

    樓依是餓醒的，醒來沒多久就被人抱著喂吃食。之后她晃動腦袋想要尋找李氏，尋找那個仿佛躺在血泊里的年輕女人。

    可惜屋里安安靜靜的，除了幾道呼吸聲，什么都沒有聽見。

    睡前還縈繞在鼻間的血腥味也被一抹甜香取代，這讓樓依有些迷茫。

    她在哪里？

    她現(xiàn)在是美人魚樓依，還是榮國府的受氣包？

    半晌，蹬蹬兩條小短腿，樓依有些失望，她仍然只是一個弱到一尾巴就可以被拍飛的人類小崽子。

    她美麗的，帶著完美弧度，在陽光下閃閃發(fā)著璀璨光澤的尾巴沒有了......

    還有產(chǎn)卵的李氏，是不是已經(jīng)......

    隨后的幾天，樓依仍然是吃了睡，睡了吃，等到她的眼睛終于開始工作時(shí)，她才看清楚這幾天抱著她的女人是誰，還有那個被李氏稱做太太的人。

    那是個有著一身文雅氣質(zhì)的女人，看人的眼光總是還著幾分沉靜。看向樓依的時(shí)候，那雙眼睛平靜無波，竟是讓人心生害怕。

    樓依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態(tài)接受這草蛋的人生設(shè)定，于是她只能一邊吃著某個奶娘喂的‘飯’，一邊在手心中凝聚力量。

    美人魚這種海洋居民那是看著美麗，卻絕不是無害的生物。

    美人魚可以用歌聲迷惑出海的人類，自然也有其他的辦法對付海洋的鄰居。

    比如說每條美人魚與生俱來的那一手高壓電。

    水可通電，美人魚在受到攻擊或是主動攻擊海洋生物的時(shí)候，一般都會用高壓電來自?；蚴亲屍渌藳]辦法自保。

    想到將來可能會被賣掉，然后被人打罵關(guān)柴房餓肚子，樓依就決定不能懈怠，誰特么敢欺負(fù)她，她就送他一身高壓電，非電得他大小便失禁不可。

    榮國府的下人都是碎嘴的，可張氏管理的東大院，下人們的嘴巴都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樓依想要通過旁人的聊天知道些外面的事情，一直毫無所獲。

    嬰兒用餐并不規(guī)矩，樓依想要以用餐的次數(shù)來計(jì)算時(shí)間日期的方法失敗后，便老老實(shí)實(shí)的過著嬰兒的無知生活。

    這一日，張氏派了丫頭過來，說是要帶著樓依去給老太太請安，讓奶娘給樓依收拾一番。

    樓依的奶娘姓李，因奶了姑娘，現(xiàn)在眾人都喚她李媽媽或是李嬤嬤。

    李嬤嬤一笑獻(xiàn)媚的送走了張氏屋里的小丫頭，轉(zhuǎn)頭背著人啐了一口瓜子皮到地上，這才不緊不慢的將躺在床里側(cè)的樓依抱了起來。

    因著這個時(shí)候樓依也不過才滿月，那李嬤嬤就算眼中滿是嫌棄和不耐煩，也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樓依，再讓她哭叫起來。

    不過手上雖然有了輕重，可是臉上的表情卻一臉都不掩飾。

    樓依多驕傲，多自戀的一條魚呀。見到李嬤嬤沒有因?yàn)樗拿郎挤?，竟然還對她如此態(tài)度，當(dāng)即就想要電她個生活不能自理。

    可轉(zhuǎn)念又想到了她的處境，便生生的將這個念頭壓了下來。

    不過雖然現(xiàn)在壓了下來，卻不代表樓依不會背地里下黑手。

    比如說半夜三更李嬤嬤睡著的時(shí)候......

    當(dāng)然，前提是她也能醒過來。

    紅樓夢這種天坑書，自認(rèn)為文化魚的樓依那也是跟風(fēng)看過的。她不但看過書，還看過影視版，對于影視劇里的化妝竟然幾十年不過時(shí)感到非常的佩服。

    呃，說跑題了。

    樓依看紅樓的時(shí)候，最不喜歡的就是賈迎春了。每每看到她，都特么想要一尾巴將她拍死在礁石上。然而海神不保護(hù)，竟然讓她穿成了她最討厭的人，樓依在認(rèn)命的同時(shí)，又想到了海神為什么不讓她幫穿林妹妹了。

    那林妹妹可是要還淚的，若是真的讓她穿成了林妹妹......

    一哭一臉的珍珠，也不知道會不會將這個世界弄崩了。

    被自己的想像弄得渾身一顫，樓依睜開眼正好看到李嬤嬤那毫不掩飾的嫌棄。

    當(dāng)下樓依又怒了。

    瞇了瞇眼，樓依抿著小嘴眼里都是怒火。

    姐這么美麗這么可奈，天天面對這個面目可憎的老女人，早晚會讓自己真善美的心靈被污染的。

    當(dāng)樓依被抱起來，在三月的春風(fēng)里走出房間后，樓依在見到張氏的那一刻，所有惱怒又都消失不見了。

    當(dāng)年她養(yǎng)了一只小海豚做寵物，她每天都會陪它玩?？赡嗦镅?，她現(xiàn)在的待遇都比不上她當(dāng)年的寵物。

    張氏看她的眼神，是一種漠視后的冷漠，里面竟然連最起碼的厭惡都沒有。

    樓依知道張氏雖然將她養(yǎng)在她的耳房里，卻只是將她當(dāng)成一種責(zé)任。

    當(dāng)然了，樓依也不奢望張氏能夠像親媽似的疼愛她就是了。

    想到這里，樓依對這草蛋的世界，已經(jīng)啥都不想說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樓依仿佛都睡了一覺的時(shí)候，終于走到了老太太現(xiàn)在居住的榮禧堂。

    張氏先帶著人進(jìn)去，讓李嬤嬤抱她在一側(cè)廂房里等著傳喚。

    在這廂房里，樓依終于感受到了紅樓中榮國府的八卦力量。

    “這就是二姑娘吧？”穿紅的丫頭踮起腳尖好奇地打量著樓依的臉。

    穿綠的一個中年大媽也一臉的八卦，“我聽說二姑娘一出生，就先將外家克死，又將親姨娘也克*屏蔽的關(guān)鍵字*。李姐姐，你奶了二姑娘一個月，身子可有哪里不爽嗎？”

    樓依：......

    臥草，這特么是誰，報(bào)上名來，看姐不電死丫的。

    此時(shí)已經(jīng)接近晚膳的時(shí)辰，榮禧堂的偏廳也已經(jīng)擺上了餐碗，某魚進(jìn)來后，路過偏廳的時(shí)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后才朝著賈母的正房暖閣而去。

    張氏和王*屏蔽的關(guān)鍵字*都沒到，房間里只有賈母一個人在那里跟著賴大家的說話。

    “老太太?！蹦臭~用著三頭人的矮胖身子行了一個唐嬤嬤教給她的禮。

    她身后的周瑞家的和唐嬤嬤也依禮給賈母行了一禮，然后跪在地上等著賈母發(fā)話。

    一旁的丫頭將剛剛院子里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當(dāng)著某魚三人的面跟著賈母學(xué)了一通。等那丫頭說完話，賈母才放下茶碗，拿著帕子擦了一下嘴，看了一眼跟著某魚進(jìn)來的周瑞家的和唐嬤嬤，“一個姑娘家的，什么事情要跟著個下人如此爭吵，成何體統(tǒng)？......也不知道你們太太是怎么教導(dǎo)你的?！?br/>
    某魚心忖，她又不是真正的二木頭，哪里做得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過面上卻是一派無知懵懂，“老太太，我也不知道我的鐲子為什么從周瑞家的身上掉下來?！蹦臭~說完還將一直拿在手里的金鐲子遞給了賈母看。

    因著那鐲子一直拿在某魚手里，某魚為了讓周瑞家的放心，曾一度將元春的鐲子拿著在她面前晃悠，等進(jìn)了屋子給賈母行禮的時(shí)候，這才將元春的鐲子又跟她自己的調(diào)換了過來。

    賈母看到那口徑極小的金鐲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周瑞家的，就算是要栽贓也不能拿著人家自己的東西栽贓。

    兩歲多不足三歲的小孩能帶多大的鐲子，十歲上的姑娘又能帶多大的鐲子，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賈母也不是沒有想過是不是這鐲子被掉包了，可看著某魚的穿著，便又否覺了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