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暉把兩個蘋果切成一顆顆的小粒，菜刀剁在砧板上蹬蹬作響，別有一種節(jié)奏感。切完蘋果，他把小塊用菜刀掃起來放進榨汁機中，打開冰箱拿了一盒酸奶，揭開蓋子往機器里倒。

    玄關那兒響起了開門的聲音，黎旭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開始脫西裝外套。

    “這么快就回來了回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br/>
    黎旭靜悄悄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邊上沒說話。

    盧暉聽不見身后的動靜，回頭看了看，對上黎旭安靜的眼睛，笑道：“這么看著我，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居家好男人？愛我愛得無法自拔了？”

    黎旭很給面子地沒有嘲笑出聲，點點頭?！班??！?br/>
    “我準備榨汁，你渴不渴？”盧暉開了榨汁機，嗡嗡的響聲侵占了整個廚房，似乎連空氣都變得壓仄起來，他繼續(xù)說：“盧照今天送酒酒過來，順便給我們帶了點水果?！?br/>
    “酒酒？”黎旭的注意力全在這上頭，“在哪？”

    “在屋里睡覺?！北R暉從消毒柜里拿出玻璃杯，又抽了個調(diào)羹出來?！斑@貓一到冬天就更懶了，除了睡就是吃，一點別的追求都沒有?！?br/>
    他把果汁篩出來，用調(diào)羹撇去奶泡，放在嘴邊抿了一口。“味道不錯?！獓L嘗么？”

    黎旭已經(jīng)不在身后了，他聽見臥室里傳來酒酒撒嬌的叫聲，喵喵喵的一點也不矜持。他端著杯子，頗有種自己已經(jīng)失寵被打入冷宮的感覺。

    不對，他得寵過嗎？

    盧暉給黎旭也倒了一杯蘋果汁，兩手各拿一杯，走到臥室去。黎旭已經(jīng)趴在了床上，酒酒貼著他的手臂，和他保持同樣的姿勢。黎旭拿著手機在打電話，那邊有個女聲在說，這邊黎旭不時應道“嗯”、“好的”、“我會及時通知您”。

    從盧暉的角度能夠看見黎旭脊背后面彎起來的幅度，讓人很想伸手出去摸一下。

    有貓速度比他快，酒酒悄悄地攀上它的爪子，最后整只貓都窩在了上面，還愜意地甩了甩尾巴。

    “好的，明天見，張女士?！?br/>
    盧暉把果汁擱在床頭柜上，自己也爬上床躺在黎旭身邊?！斑@么忙，又有新案子了？”

    “是給一家公司做法律顧問，他們正準備上市?！?br/>
    盧暉把酒酒從他腰背上捉了下來，仰面抱在懷里，酒酒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喵~”

    那他今天去電話亭里打的那個電話呢？

    盧暉抓著酒酒的前爪和它握手，酒酒不樂意，想要拍開他的手。盧暉沒理，手上仍然自顧自地晃著。接到王一山消息的時候，盧暉就知道黎旭這是想要開始行動了。

    “喵——！”酒酒猛地大叫一聲，盧暉才反應過來把它捏疼了。他急忙松開手，酒酒就跑去了黎旭那邊。黎旭把它攬進懷里，它使了吃奶的勁兒狠狠蹭了蹭，然后挪挪身子，拿屁股對著盧暉。

    “你有心事？”黎旭撫摸著酒酒的毛發(fā)，低聲問道。

    盧暉笑了笑：“你沒有心事？”

    “……”

    “喝果汁吧，剛剛榨好?！北R暉撐起身子，“我去做晚飯?！?br/>
    吃飯的時候酒酒纏在黎旭腿上，眼巴巴地等著他投喂。這小家伙很挑食，一邊望眼欲穿想吃東西，送到了它嘴邊的它嗅了嗅就別開頭。

    “你別慣著她，她真餓了什么都敢吃。”盧暉說，“去，酒酒，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進寵物店讓你和那只藏獒玩。”

    酒酒聽不懂，但它能get到盧暉的威脅，所以它安靜下來，趴在黎旭腿上開始用爪子輕輕地撓他的褲邊。

    “王一山怎么樣了？”

    “比前兩天好點兒?！北R暉說，“雖然還是小孩子心性，至少懂事了點。沒以前那么讓人操心了?！?br/>
    “哦……”黎旭繼續(xù)吃飯，沒再作聲。

    但是盧暉被吊起來了胃口，“怎么了？突然想到了問這個?！?br/>
    “向和和我說，判決大概在下個月月初。他問我有沒有時間過去旁聽?！崩栊裾f，“我是覺得，最好可以讓王一山過去現(xiàn)場。公訴人會說明周正道的所有罪行，這也算是對楊啟安的一個交代了?！?br/>
    盧暉：“你真的覺得前只是死在周正道手里？”

    “尸檢報告在那里，這個有什么好懷疑？”

    盧暉往嘴里塞了口花椰菜?！皼]事，可能是我想得有點多?！?br/>
    黎旭的目光在他身上轉悠，沒看出什么不自然來。“你也去吧，那天我應該沒什么事，我也想看看周正道的結果?！?br/>
    #

    “凡人皆無法隱瞞私情，盡管他的嘴可以保持緘默，但他的手指卻會多嘴多舌?！薄ヂ逡恋?br/>
    周末來得很快，快到盧暉感覺自己還沒有做好任何準備，就到了和黎旭去他姐姐那兒出柜的日子。老實說，很興奮，也很緊張。興奮是黎旭愿意讓他的家人知道他們的關系，緊張是怕黎旭的這點勇氣被無情的拒絕。

    一直到他去接黎旭下班，黎旭坐在了他的車上，他還處在這種復雜的心理狀態(tài)中。

    “你姐會不會對我有不好的印象？”他特意連耳釘都摘了。

    “她沒在清醒狀態(tài)見過你?！?br/>
    盧暉放下心來，語氣都變得輕快了點?！罢f的也是，她還沒見過我呢?！?br/>
    黎旭在車上給鄺護士打電話，問尹慧珊的情況，做了些什么一類。鄺護士很仔細地一一回答。

    “那么，今天上午是沒有別的治療了是么？”

    鄺護士：“對，慧珊姐現(xiàn)在獨處居多。她的變化很大，以前還總是想著去外面看看啊，透透氣之類的，現(xiàn)在哪怕是房門也出的少，都要我勸著她，出去走走，別老在屋子里悶著。”

    “那就好?！崩栊裾f，“我今天想來看姐姐?！?br/>
    “這……”鄺護士猶豫著，“你也知道，你姐她……”

    “今天是有很要緊的事，我必須當面和她說。”黎旭說，“這關系到我的一輩子?！?br/>
    黎旭的這句話果然很管用，尹慧珊很快就答應了見面。

    鄺護士帶著他和盧暉去尹慧珊的病房，他沒讓盧暉進去，讓他先在外面等著自己。盧暉不放心，上次尹慧珊往黎旭肚子上扎刀子那一幕現(xiàn)在還在他腦子里做循環(huán)播放。太嚇人了。

    但是黎旭堅持讓他先在外面待著，等他和尹慧珊說好了再讓他進來，他沒辦法，只好乖乖等著，眼巴巴地看著黎旭走進去關上門。

    鄺護士說了句“你們好好聊”，然后就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見到尹慧珊時，黎旭心里涌出一種酸澀的情緒。

    尹慧珊低著頭，她的頭發(fā)長長了些，蓋住了她的臉，這個角度看上去顯得她又瘦又沒精神。她沒有看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嘴上笑著打招呼：“來了啊，你要跟我說什么？”

    “姐?！崩栊裾f，“你為什么不看我？”

    尹慧珊別過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她使勁壓著顫抖的聲音?！拔摇?br/>
    她沒說下去，狠狠抽噎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淚。

    “上次是個意外，如果我被催眠了，我也會做出自己沒法控制的事?！崩栊褫p聲，“你別把責任都攬自己身上。”

    尹慧珊哭著搖頭：“不，不是，我沒法原諒自己。如果我那天……如果我那天做了更出格的事，讓你……我現(xiàn)在都不想再活下去……都是我不好，我太容易相信別人……”

    黎旭靠近她：“姐。”

    “你別過來！”尹慧珊捂住臉，“你就呆在那兒，這個距離就好，別再靠近了。我怕我會失控?！?br/>
    “……”黎旭站在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對不起，旭子。”尹慧珊說，“真的對不起?！?br/>
    連累了你這么多，真的很對不起。

    黎旭有些無措地站在那兒，他覺得很難過。

    “你說有關系到你一輩子的事情，是什么？”

    情緒緩和下來后，尹慧珊問道。

    黎旭試探性地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她沒有表現(xiàn)出抗拒。他搓了搓手，想開口說話，話到嘴邊又堪堪止住。

    尹慧珊也沒有抬頭，她猜到黎旭可能會說自己感情上的問題，所以給他開口的時間。

    “姐，你還記得我的那個……對象么？”

    尹慧珊記得。她恢復了大部分的記憶，包括在中心醫(yī)院的那段時間。

    “嗯？你不是說你們分手了？現(xiàn)在又和好了嗎？”

    黎旭點頭：“……嗯?！?br/>
    “好事，你今天帶她過來了嗎？還是你們決定要結婚了？”

    雖然他沒法和盧暉結婚，不過也差不多了。

    “嗯?！?br/>
    “真好?！币凵翰铧c又流下眼淚來，“真好。太好了?！?br/>
    “可是……我怕你們不會接受他?！?br/>
    “怎么會呢？”尹慧珊說，“你喜歡的人，我們肯定也會喜歡，只是希望她不會嫌棄你有我這么一個拖后腿的姐姐?！?br/>
    黎旭覺得自己此時的嘴唇重如千鈞，想說的話在舌頭牙齒之間打轉，怎么也出不來。

    “怎么了？”黎旭這么久不說話，尹慧珊終于有些忍不住了，她抬起頭問，“到底怎么了？”

    “難道她有什么病？你怕林姨不喜歡？”

    “不，不是?！崩栊裼行╊^疼，“不是病的問題。”

    他咬咬牙，最后還是說了出來。

    “他是一個男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