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抬手抹了抹淚。
聲音里滿是委屈:“你、是你?!?br/>
顧隨一怔。
以為是自己強迫蘇執(zhí)起床,讓她生氣了。
忙說:“我錯了,你想睡就睡,我現(xiàn)在就抱你下去,再也不開玩笑了?!?br/>
少年的語氣真誠又溫柔。
蘇執(zhí)撇了撇嘴:“不好?!?br/>
顧隨急了,以為她是不想理自己。
“蘇蘇,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怎么樣才肯回去睡覺,我把你惹生氣了,我打自己好不好,打自己你就不生氣了?!?br/>
他抬手在自己面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要打第二巴掌時,手臂卻被蘇執(zhí)死死抱在懷里。
她眼睫毛上掛著大朵大朵的淚,表情溫順得不像話。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太感動?!?br/>
顧隨緊繃的身體半天才放松下來。
他抱著蘇執(zhí),語氣有幾分無助:“蘇蘇,我好怕你生氣,生氣了,就說明是我對你不好,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才算是對你好,我只能憑著自己的想象去做,可又怕愛不好你,委屈了你?!?br/>
過了半餉,他才低聲說:“跟我在一起,你一定好為難吧?!?br/>
我就像個瘋子,隨時隨地會發(fā)狂。
有時候真的好害怕,怕突然神智不清,傷害了你。
那比殺了我自己還要痛苦。
蘇執(zhí)輕輕拍著他的背,替他順氣。
聲音溫柔,輕得像從未說過一般:“跟你在一起,是我上輩子,上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我怎么可能覺得為難?”
顧隨愣住了。
他急忙放開蘇執(zhí),雙手搭在她肩上。
表情有幾分驚喜,從原先的死氣沉沉,變得興奮不已。
他嘴角上揚,臉上的笑有些晃眼。
一副不放心的樣子追問:“蘇蘇,你真的、覺得跟我在一起,是福分嗎?”
蘇執(zhí)彎彎唇,像黑夜里從天邊跑出的精靈,聲音輕柔:“是福分?!?br/>
是蘇執(zhí)上輩子積的福分。
顧隨勾唇一笑,接著低頭替她暖腳,只是面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了。
他一邊握著她的腳一邊笑,以至于后來,笑得越來越大聲。
蘇執(zhí)沒有像以前那樣捂他的嘴,不讓他笑出聲。
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笑起來,會這么傻。
傻到她想藏起來,一個偷偷看。
一直等到十二點。
顧隨替她穿好鞋后,站起身打了個電話。
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可以了。”
蘇執(zhí)剛站起身,天邊便響起了聲音。
各種各樣的煙花在空中燃起,五顏六色的,分外好看。
足以照亮整個天際。
以至于原本漆黑的天,突然亮透了。
蘇執(zhí)呆呆站在原地,沒了動作。
眼里只有那一朵朵,飛快升上天際而后炸開的煙花。
耳邊是顧隨的聲音,跟著煙花聲一起,在她耳邊響起:“2019年的0點0分,蘇執(zhí)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顧隨。同樣,顧隨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蘇執(zhí),以后,他們會幸福一輩子,結(jié)婚生子,白頭到老?!?br/>
蘇執(zhí)的目光落在顧隨身上。
此時的煙花,和顧隨比起來,竟遜色了幾分。
現(xiàn)在的她,眼里心里,只有顧隨。
她也回了一個笑給他,暖暖的樣子,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站了許久許久。
身后是足以讓整個城市能夠看到的煙花。
而顧家大院各個角落里,蜷縮著一個又一個黑衣人。
拿著對講機,看著天際的煙花發(fā)呆。
一人問:“你們的都放了沒?”
“放了?!?br/>
“放了?!?br/>
“放了?!?br/>
(上面的回答乘以無數(shù)個n)
“林哥,咱們啥時候能走?。俊?br/>
一個拿著望遠(yuǎn)鏡的男孩仔細(xì)看了看對面樓頂,無奈嘆氣。
拿起對講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再等等,我說顧隨怎么這么慫,親啊,扳過身子親上一口啊,光看著有啥用,還能看出花來不成?”
對面是哄笑。
“林哥,瞧把你急的,隨哥的手段就是高,不過這得花不少錢吧,相當(dāng)于免費請了整個b市看煙花,像做夢一樣?!?br/>
“這算什么,顧家遍地都是錢,我是沒錢,要是有錢,我也這樣。”
“這女孩也太有福氣了,要是我,直接嫁了,簡直沒啥可遲疑啊?!?br/>
那個被叫林哥的人甩了甩望遠(yuǎn)鏡,懶散的站起身招呼別人:“成了成了,回吧各位,散伙了?!?br/>
眾人得到命令也就各自回了家。
這個被叫林哥的,全名叫林竟。
是林管家的兒子,經(jīng)常出入顧家,和顧隨關(guān)系不錯,這次也是顧隨請他幫忙,所以帶了一群人,替顧隨運煙花。
他在一中附近的七中就讀,成績不好,人卻仗義。
顧隨受欺負(fù)的那幾年,他幫過他幾次,只因為在顧家見過他一面。
那時他說過一句話,也是后來顧隨愿意與他深交的原因。
他說:“我爸說你脾氣不好,本性卻不壞,我看不慣這些人,你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大哥,我?guī)湍?。?br/>
他的話,只引來顧隨的冷眼。
那時的顧隨,心思比一般孩子謹(jǐn)慎太多。
他覺得這人的樣子,和那些欺負(fù)他的人,完全沒有區(qū)別。
他擦了把臉頰的灰塵,從口里吐出一口濃血。
眼底冰涼,陰森至極。
他說:“我不需要幫忙。”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不能輕易相信。
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背叛你,而后將你推進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他跌跌撞撞的朝前走,卻忍不住用余光往后瞥。
后方的林竟不知去了哪兒,沒了身影。
他自嘲的笑了笑。
人就是如此,信不得。
身上的錢,被小混混摸干凈了。
因為他不肯坐顧家派的車回家,所以顧懷生干脆放棄了,直接改給他錢,比同齡人多十倍百倍的錢。
顧隨從來都沒有拒絕。
顧懷生也不好奇他的錢都用在何處。
能用在何處?
少數(shù)時買了藥水,多數(shù)時被混混搶走了。
他把背上的包拿下,摸了半天,里面什么都沒有,那么多錢,一毛都沒有留給他。
沒錢坐公交,他就只能走路回家。
因是豪宅,顧家住的比較偏,他走了好久,天也黑了。
身后響起腳步聲以及喘氣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不會是來找他。
意外的是,那人喊的,就是他的名字。
來人笑呵呵的,是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你是叫顧隨吧?一口氣的功夫,你跑這么遠(yuǎn),真不怕死?!?br/>
他有些錯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林竟拍了一盒創(chuàng)口貼在他手心:“拿著用吧?!?br/>
少年陪他走了一段路。
雖然始終都只有他一個人自言自語。
燈光下,兩個少年的身影時長時短,前方的少年始終低著頭,只是嘴角微微上揚至一個弧度。
而身后少年,樂呵極了。
“我說你真他媽爺們,被打那么久,還生龍活虎的,你這朋友我交定了,是條漢子?!?br/>
那年夜很靜,少年的聲音被風(fēng)吹得老遠(yuǎn),天很暗,燈光照明了他們的前路,那是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