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過來的時候,會客廳處已經(jīng)堆滿了畫像,那官媒的人是來為原勵做過媒的所以認(rèn)得他,不過他記得原勵當(dāng)時挑人的要求可真是苛刻。按照原勵的想法,至少要出身好,有美貌還得有才華。官媒當(dāng)時就在心里腹誹他了:若是有這等出身的好人家,哪里還輪得到你!
眼下在原燁的面前,他看見原勵還是得將嘴巴放甜了,說了許多好話。原燁喝著茶,道了聲:“行了,開始吧!”
那官媒連忙命人將一幅幅畫像施展開來,上面有各家黃花閨女的畫像,而他又從旁介紹這些分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又有何特長。
“這一位是駱翰林的孫女……”官媒話沒說完,原勵便笑道,“哦,我知道,那一個胖妞嘛!前陣子落水差點淹死了。”
“這可不行,落了水怕是會落下什么??!”原鹿氏道。
官媒便收起那畫像,又展開了另一幅,不過介紹的時候稍微有些猶豫。原燁抬眼看了一眼,問道:“怎么了?”
“原大人,這一位是程雅公主府的芳怡郡主,雙十年華,她端莊大方、才貌雙全,精通琴棋書畫,樣貌更是冠絕天下?!?br/>
原鹿氏與原勵心中一動,原鹿氏看中的是她的出身,而原勵聽見的是她“樣貌冠絕天下”。母子倆正要細(xì)問之際,那官媒又瞧著原竟問道:“敢問這位是原二公子嗎?”
“正是在下。”原竟本只是來湊熱鬧的,卻沒曾想會被人問候。
“二公子可有相中的姑娘?”那官媒又問。
原竟搖了搖頭:“并沒有?!鼻也徽f她對這些女子是否感興趣,僅僅是她的身份就注定她不能感興趣。
那官媒有些不死心:“這幾十位千金小姐,就沒有一位合您眼緣的?”
原鹿氏與原勵不滿了,原勵嚷道:“這是為我說媒呢,你管她做什么?”
“哦,我只是想著若是原二公子也有意娶妻,那倒是可以一并把這媒說了。”
“這娶妻講究長幼有序,這長子都還未娶親,哪兒輪得到小的?!”原鹿氏哼了哼。原竟氣定神閑,“大娘說的是?!?br/>
官媒略遺憾地看著原竟,又給他們說起了剩下的千金小姐。
此時原燁在心里琢磨著這程雅公主在奉天閣建造一事上幫了原燁,如今又有意來原家說媒,難不成她是看上了原勵或是原竟?不過不管她看上的是誰,這個人都不能是原竟!
而原竟的心思則不同,她記得原勵前一世原勵娶了一個有職無權(quán)的將軍之女,不漂亮,也沒有原勵喜歡的那種嬌小身材,但是勝在其父肯將她嫁給原勵。不過她卻是一個不管事的主兒,原勵就喜歡她不管他。后來這個女人無所出,幾乎每晚都要獨守空閨,而且死的時候也沒有和別人一樣呼天搶地地痛哭,也可以說是沒什么存在感的一個女人。
原竟見沒有她什么事便尋了個借口離去,至于原勵要娶誰,那是他的事情。
原鹿氏與原勵醉心于說媒,而原燁和原竟則一心注意朝局動態(tài)。原竟與柳弛爭吵的事情被在溫香樓偷香的御史聽見,當(dāng)下便一份彈劾奏折上去。柳弛稱天下并無萬歲之人,可皇帝便是萬歲,他如此說法簡直是大逆不道。
此事再度在朝中掀起驚天駭浪——皇帝震怒,下旨處死柳弛,將吏部侍郎柳澈革職查辦。
本來不查沒有事,一查便查出他以權(quán)謀私,侵占了良田十畝、為親屬在朝中謀得不少官位,做了如此多傷天害理之事。數(shù)罪并罰,他被抄家,一家老小流放南疆。從以權(quán)謀私此事上又牽扯出不少同謀,前前后后共牽扯出了二十余朝廷官員,從他這個三品的侍郎到九品芝麻官都有。
此事乍看之下是柳弛出言不遜沖撞了皇帝,但其實處置的人中多為反對皇帝建造奉天閣的。明眼人一看,便瞧出了皇帝的用心,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反對奉天閣起建。
這時皇帝終于開了口,對提出這個建議的原燁道:“那柳弛說的也沒錯,此事勞民傷財,若是辦了,只會讓朕擔(dān)負(fù)罵名。”原燁聽得很明白,皇帝的意思是他不愿意擔(dān)負(fù)罵名,可又想長生不老,問原燁該怎么辦?
原燁道:“建造奉天閣乃為天下萬民祈福之事,而且不宜勞民傷財。”
“那依卿家之見,該如何?”
“皇上,近來承德可是有大興土木建造避暑山莊之事?”
“你說的是太子主張建造避暑山莊一事?”
“除了是按制度循例建造的工程,其余欲建造的行宮、林苑等,臣覺著可以暫時放緩來,等國庫充盈了再來建造?!?br/>
皇帝一想,還真是有這么一回事,眼下國庫沒有多余的錢可以用來建造奉天閣,而那避暑山莊跟各種行宮、林苑有他的奉天閣重要嗎?
原燁又道:“若是還不夠,臣倒覺得皇上有百官,百官俸祿取之于民,自然還之于民?;噬喜环撂岢尠俟倌季??!?br/>
皇帝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愛卿,你別忘了你也是這百官吶!”
“為了萬歲,臣愿一年不受俸祿分文!”原燁趕緊表忠心。
皇帝知道他說的是假話,可是仍然被哄得十分開心,于是下旨準(zhǔn)了:“工部侍郎原燁忠心可嘉,愿以身作則不受俸祿一年,為朕建造奉天閣盡綿薄之力。其忠心值得各位卿家學(xué)習(xí)……”
這道奏折一下,百官皆是臉色各異,皇帝這分明是變著相來讓他們募捐。太子則叫苦不迭,這避暑山莊一旦擱置,那他去哪兒將那筆錢補上?
原來當(dāng)初他提出建造避暑山莊,皇帝從國庫中撥了一大筆錢給他,而他則暗自收了一些進自己的袖口。如今皇帝要他擱置避暑山莊的工程,那他就得拿到建造奉天閣的主動權(quán),好填補這一筆數(shù)目。
只是皇帝又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下旨命原燁負(fù)責(zé)奉天閣的建造,而這筆錢也不必通過工部尚書,直接交由原燁來征收。
原竟見原燁愁眉苦臉幾日,終于有了笑容,便知有好消息:“看來有好消息?!?br/>
原燁看著原竟,不禁有些感慨,只道:“竟兒,你果然是繼承了爹的血脈的好孩子!”
“爹怎么了?”
“沒事,爹只是高興!哈哈,一想到那群老狐貍在接到旨意的時候臉色都變了,我就覺得高興!不過,這件事,爹可算是得罪了一半的朝臣,哦不,或許是更多?!?br/>
“朝堂上哪有永遠(yuǎn)的敵人,也沒有永遠(yuǎn)的朋友。他們此時怨恨著爹,或許下一刻便要來巴結(jié)爹了。”原燁現(xiàn)在最得皇帝的寵信,而他也必須趁此機會培養(yǎng)自家的勢力與鞏固地位,那些等著皇帝駕崩好迎立新君的人恐怕得多花些心思去琢磨了。
而原竟是最清楚皇帝的命運的?;实凼窃诜钐扉w即將建成之時廢了太子,然后在齊王當(dāng)了太子沒多久才斃命的?,F(xiàn)在還是初春,那么還有十個月的時間來準(zhǔn)備。原竟雖然不知道老皇帝是怎么暴斃的,可是想必與齊王脫不了干系,她不知道能不能阻止老皇帝暴斃,但是她一定要改變齊王當(dāng)皇帝的未來!
原燁捋著胡子,點了點頭:“齊王也看出了皇上的意思,開始贊揚我了?!?br/>
對于馬后炮的齊王,原竟只是在心里冷冷一笑。她一直都不明白她爹雖然沒有明確地表明他站齊王那邊,可不少人都知道他跟齊王有私交。原竟前世知道兩者相輔相成是因為是有利可圖,可這到底是什么利足以讓同樣為老狐貍的她爹動心?
“爹,您跟齊王……”原竟幽幽地看著原燁,原燁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將原竟帶入了書房的深處去。原竟明白,在書房的深處談話,才不容易隔墻有人被人聽了去。
原燁讓原竟將書房深處的燈芯點著,幾盞燈頓時將書房照的通亮。
“你上次提及齊王爹便知道你定是知道了些什么,而如今又想問什么,事到如今,爹告知你也無妨,不過你是怎么知道爹與齊王之事的?”
“以前我雖然鮮少關(guān)注爹與誰往來比較多,可是朝中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還是有所耳聞的?!痹沟?。前世她對于這些事情的醒悟比較晚,她早些年只知道原燁是個大奸大惡之人,卻沒想過促使他成為大奸大惡的背后到底是何人。
后來她遇到了平遙,她愛平遙愛得深切,在幫平遙調(diào)查當(dāng)年原燁私吞災(zāi)銀一事上發(fā)現(xiàn)這事與皇帝也就是齊王有莫大的關(guān)系。平遙決定不牽連她,所以想要委身于齊王,伺機報復(fù)。起初她并不愿意平遙以身涉險,她知道自己雖然幫著平遙來報復(fù)原燁,但是她從未想過要害死原燁,只以為以他的功勞,齊王最多會將他貶官,而她也能對平遙有所交代。
只是她在朝中為官,頗受排擠,而她發(fā)現(xiàn)是齊王曾經(jīng)過原府找原燁議事之時見過她,從而對她上了心。原燁勸她莫要跟皇帝搶女人,平遙也不愿拖累她,便請原竟將她賣了。原竟哪里舍得讓她回到煙花柳巷去,只能忍痛割愛將她送給了皇帝。
怎知,這一切是他們早就算計好的,她的身份早就被齊王知曉,而齊王隱而不發(fā),一直提拔她,一直到她有足夠的權(quán)力足以牽制原燁。他利用完了原燁,一步步地奪去了原燁的權(quán)力,他才返過頭來利用她女扮男裝的弱點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她知道是平遙將她捧高了,然后將她從高處狠狠地摔下摔得粉身碎骨。她可以死,但是她接受不了平遙竟然從沒愛過她,一切都是演戲的。平遙可以殺她,她可以正面面對,但是接受不了她欺騙她的感情。
說起來,也是她自作自受,她自以為自己情深意切,可是自己那時除了無知,或許也是無能、軟弱以及虛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