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天,狂風,小雨。
神君府神君寢殿,武云碧躺在被子里,露出圓潤光滑的雙肩,看了眼半倚著的神君,撇撇嘴:“你妹妹真厲害,你大婚,她面都見不到。”
神君說:“你也不是不認識她,就那德性,不愛湊熱鬧?!?br/>
武云碧哼一聲:“不去反而好,笑也不笑,看到她反而給我添堵?!?br/>
神君面露不悅之色,但什么都沒說。
“我堂妹今天訂婚,你和我去時家?!?br/>
“哪個堂妹?”
“云白?!?br/>
“那個時家?”
“琴仙之首時莫語家,云白的未婚夫是時莫語的二哥,時莫聲?!?br/>
“我對時莫聲有所耳聞,那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子弟,沒事喜歡逛那種地方,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心你堂妹以后吃苦頭。”
武云碧猛地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露出繡著荷花的紅肚兜,蛾眉一擰:“你怎么不盼云白好呢?”
神君擔心她著涼,把被子給她往上蓋,卻被她拽下去,神君再往上蓋,她還想拽,神君迫不得已只能抱住她,說:“你堂妹就是我堂妹,我怎會不盼她好,實在是,時莫聲這個人……不行。這不是還沒嫁過去,勸勸叔叔嬸嬸,趕緊把婚約取消,以免以后后悔?!?br/>
“時莫聲真有你說的那么差勁?”
“她若不是娶咱們堂妹,這話我是懶得說的,我是神君,從不說三道四?!?br/>
武云碧頷了頷首:“看來,我有必要勸勸云白?!比缓罂瓷窬阱氤叩哪槪澳阍趺催€抱著我,放開呀!”
神君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武云白自己化了最漂亮的妝容,一身火紅色交領襦裙,脖子修長,佩戴的項鏈與裙裳搭配完美。
她滿意的看著鏡子里的美人,站起身,武云碧和神君走了進來,打過招呼之后,神君借故出去,武云碧和武云白閑說了兩句話,然后就把話題拐到了時莫聲身上,武云白聽出不對,很不滿意的看著武云碧:“云碧堂姐,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哪個男人成親之前,還沒有點過去?還不讓人家交朋友,去那種地方怎么了?難道去了就不潔身自好,就要發(fā)生點什么?我不相信,莫聲哥哥像你們說的那般不堪。我也不可能聽你說這幾句話就放棄他,我已經打算和他在一起,就永遠不會變心?!?br/>
武云碧問她:“他變心呢?他想再娶妾室,流連于其他女人之間,你怎么辦?”
“莫聲哥哥不會?!?br/>
“他會!”
武云白面露憂色,過一會以她的模樣看不出來的語氣道:“無論如何,我是非嫁不可,他若做對不起我的事,動對不起我的心思,我也不是好惹的!”
武云碧嘆了口氣:“唉,妹妹,你這輩子栽到他手上了。和姐姐說說,在你心里,他真有這么好嗎?”
武云白說:“沒有人比莫聲哥哥更好?!?br/>
為了時莫聲,她愿意做比死更難的事。
前兩天還差點打起來的時莫聲和時莫語,今天像什么都沒發(fā)生的在時莫聲房間里打鬧,時莫聲不愿穿除了橙色之外的衣裳,但今天訂婚,按照武樂城的風俗,男女雙方都要穿紅顏色的衣裳,只要不是大紅就行,時莫語拿著淺紅交領長袍追時莫聲,“二哥,聽話,把衣服穿上,就穿一天?!?br/>
時莫聲走的很快:“不要,我不穿?!?br/>
“為什么呀?”時莫語把長袍展開,給他看,“瞧,多美的衣裳,二哥穿上肯定更添風采?!?br/>
“好看什么,血染的似的,哪有我這一身橙衣穿在身上光彩照人?”
“二哥穿什么都好看。但是,今天你訂婚,穿橙衣不合規(guī)矩?!彼鰦?,“你看,我算了這么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就答應我吧。”
時莫聲無奈地把橙色長袍脫了,一邊穿露出兩個梨渦的小妹遞過來的長袍,一邊想,反正打算要娶了,終身幸福都斷送了,還在乎穿一件衣裳么?小妹,為什么你是二哥的小妹呢,如果爹娘沒收養(yǎng)你該多好,我連說喜歡你,追求你的權利都沒有。也許二哥的命就該如此,注定愛而不得,愛不能言,就這樣吧,糊糊涂涂的,不能和你在一起,娶誰也就都無所謂了。
訂婚沒有那么隆重,請的都是男女雙方的直系親屬,還有相熟的朋友,時家自從發(fā)生時父時母無故離世的事情之后,大多親戚都覺得時家不詳,平時很少有人過來,可這次將時莫聲要娶武樂侄女為妻的消息傳出去,卻又很多人都來湊熱鬧,本來沒打算這么張揚,但是人家來了又不能攆出去,這樣時家的人就多了,坐了十桌,而武家的人只有三桌而已,對比太過鮮明,好在坐一起也看不出來。
大家紛紛落座,時莫語和武樂還有段洛挨著坐,段洛無聊,抓著時莫語的手,玩她纖細白皙的手指頭,眼睛看著時莫語的側臉,好像看不到這里的其他人。
他的手因常年練功,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不敢用力,輕飄飄的揉時莫語的大魚際,時莫語前一刻還在想應該坐在他右邊讓他不能打擾自己,但知道他在給自己按揉穴位,就任由他如此了。
她胃不好,按按也行,雖然他手法不太對。
宴席開始前,要先行跪拜禮,時莫聲沒有爹娘,長兄如父,就和武云白跪拜時莫云。
跪拜儀式完畢,入座。
武云白長舒口氣,說:“憋死我了,不行,我要去茅房?!?br/>
時莫聲嫌棄的看她,武云白對大家的側目滿不在乎,拎著裙裳跑了出去,回來坐在時莫語這一桌,用手抓紅燒豬排,全然沒有大家閨秀的吃相,時莫聲覺得丟臉,不悅的低聲道:“注意你的形象?!蔽湓瓢茁冻鲆豢谛“籽?,用手帕擦擦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菜,從湯里撈出來的,滾燙,她吃的吸溜吸溜地,動靜很大,大家的目光又看向她,時家有人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心想上神的侄女也不過如此,這般吃相像什么樣子?
“吃飯不是咽藥,為什么一定要斯斯文文,這么吃才舒服,束縛我的已經夠多了,吃飯還不許為所欲為,還讓不讓人活了!”
武云白說完繼續(xù)狼吞虎咽。
時莫語笑著說:“二嫂性子就是這么直,性子直的人,人品都好,相處起來也容易。”
時莫聲卻覺得這個未婚妻讓他失去了顏面,本來借此在親戚們面前風光風光,沒想到,反而讓他們看不起。唉!他怎么要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呢?
宴席結束,大家都散了,收拾好狼藉,喝醉的武云白留了下來,時莫語給她收拾了一個房間,和時莫聲把她架進去,“二哥,你照顧她,有什么情況就去找我。”
“她是女人,我照顧不方便。困了,我去睡覺?!?br/>
“又不是讓你一直守著,她要是不鬧,你就去睡?!?br/>
“麻煩!喝那么多干什么?”把臉喝的酡紅,讓他的心撲通撲通的,真是!
時莫語也累了一天,回房間就睡下了。
時莫聲無聊的在武云白床邊坐著,武云白沒鬧,也不說酒話,他打起了瞌睡,正要起身,就聽武云白嚷嚷渴,他拿了一碗水,讓武云白喝下,武云白覺得口干舌燥,瞇著眼睛,接連喝了好幾碗,時莫聲心想這回他可以出去了,卻聽武云白突然大喊一聲他的名字。
她從沒有連名帶姓的叫過他,他不太高興,為什么不知道,他想,是覺得她沒禮貌。
這女人清醒時候說話就大大咧咧,喝醉了指不定還會說出什么來。他不想聽。
武云白似乎聽到了他的心思,睜開眼睛,抓住他的手,蹭他的胳膊,嗓音甜膩膩地:“莫聲哥哥,我頭暈?!?br/>
時莫聲說:“睡覺,睡著了就不暈了?!?br/>
“不是,是想到幾天后就要嫁給你,幸福的頭暈,我沒喝醉,是幸福的醉了,你知道么,我以前遠遠的看到過你,沒想到,以后能像現在這樣近?!?br/>
她雙眼迷離,這話不知是對他說,還是自言自語,時莫聲發(fā)現,這樣看著她,也不是很丑,酡紅的臉頰讓他有種想親一口的沖動,他喉結滾動,把她抱著的手抽了出來,武云白卻突然拽住他的肩膀,時莫聲的嘴唇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臉頰上……
次日。
在花園里練掌法的時莫聲,手掌如風,隔空披斷了一棵小樹,然后一拳打在斷掉的樹樁上。
這女人,他是不娶不行了。
別的女人,一宿過去,給點錢就能應付,左右不過鬧一鬧,經驗豐富的他也有法子。
但是,武云白和別的姑娘不一樣,她不哭不鬧,更不要錢,她就摟著時莫聲,幸福的笑,看他笑,時莫聲就更后悔,他為什么沒有馬上走,還要再坐一會,而且,她喝醉了,他這不是趁人之危么。但武云白說什么呢,說是她愿意的,她是清醒的,雖然也沒預料到,可也不后悔,反正他們即將成為夫妻,這又有什么大不了?還笑時莫聲給她道歉,說該道歉的應該是她。
時莫聲正憂心忡忡無法收場,武云白突然從后面抱住他,說:“莫聲哥哥,幸好成親日子選的近,否則大肚子穿喜服就不好看了?!?br/>
時莫聲聽了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