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女人說的事情越來越多，關(guān)注這個案件的人同樣也越來越多。

    前期本來就因為死者和犯罪嫌疑人身份特殊而吸引了無數(shù)目光。

    審判開始，聞芳疑是記憶錯亂這樣的醫(yī)療事故，更是引來了一群人的關(guān)注。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脫罪的借口，可隨著講訴的深入，無數(shù)人被里面其他人的人生吸引了注意力。

    到這里，也有更多人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聞芳和余明沒有任何聯(lián)系，她們在這之前互不相識，聞芳目前擁有的殺人動機(jī)是屬于梅路路的殺人動機(jī)。

    可回憶中，梅路路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殺余明。

    她小時候想的是要讓對方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并且被抓起來，想讓所有冤枉了她的人給她道歉。

    她高中的時候，哪怕是上臺跟對方正面對線，也表明了她忠于法律。

    她為什么會殺人？

    這個問題再一次在審訊室里被提了出來。

    “高中的時候，你似乎也沒有那么恨余明，甚至比不過褚揚?！?br/>
    而這一次，女人沒有像之前那樣回避。

    她說道：“并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br/>
    “愛？”

    “東方櫻去世以后，學(xué)校給我安排了心理醫(yī)生，給我重新安排了寢室?！?br/>
    “我沒有搬出那個寢室?！迸苏f道：“心理醫(yī)生說的話，我都沒有聽進(jìn)去。”

    “每一次她坐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會想，如果櫻子長大了，她肯定也會是一個心理醫(yī)生。”

    十七歲的梅路路看過了東方櫻的遺書，她對于世界的運行規(guī)則同樣沒有到熟知的地步。

    她只覺得東方櫻的自愿不是自愿，愛情不是愛情，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釋這些。

    一瞬間她找不到任何仇人，于是她開始想——

    如果她沒有去參加競賽。

    如果她一直在東方櫻身邊。

    如果她提前回來了。

    那東方櫻會不會就能知道，她不介意，她什么都不介意。

    梅路路一個人躺在床上，隔壁床已經(jīng)空了，她閉上了眼睛。

    她會想，她離開的那三天，櫻子是不是都沒有一個大人跟她好好說說話，她最后跳進(jìn)了河水里，那里面多冷啊。

    如果她在那里的話，她能夠把她救上來。

    她會游泳。

    可是她不在。

    女人不再說了。其他人聽得云里霧里的。

    怎么回事？因為東方櫻的事情，所以殺了余明？

    余明和東方櫻事件并沒有關(guān)系吧？還有之前說的愛，是對誰的愛？

    女人不愿意再說下去了，正好也到午餐時間了。

    李警官和女警察目送女人被送回拘留所，這才整理資料回辦公室。

    “會不會是余明跟褚揚存在某種關(guān)系？”年輕女警察猜測道。

    “去查查?！?br/>
    年輕女警察從抽屜里拿了兩個面包，接著去檔案室的電腦里找褚揚的案件。

    點開那一瞬間，年輕的女警察只覺得觸目驚心。

    十年前，褚揚因為傳播和制作兒童色情而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因在獄中表現(xiàn)良好，兩年后出獄。

    出獄后兩個月，褚揚涉嫌□□一名女童再一次被捕入獄，這一次被判五年有期徒刑。

    四年后出獄，不到兩個月因為涉嫌猥褻兒童再一次被拘留。

    最后一條記錄……是最近的，褚揚要出獄了。

    因為受害者都是未成年人，這些案件都沒有披露過。

    年輕女警察又重新查找了余明，和褚揚不一樣，余明非常干凈，他甚至連交通違規(guī)都沒有。

    這些年，余明也同樣靠著網(wǎng)課走到了大眾面前，獲取了不少好感，也難怪他被爆出這些事情后會引起這么大的關(guān)注。

    可以確定的是，兩個人真沒有任何交集。

    她把這個結(jié)果告訴李警官的時候，正好隔壁組的同事也在辦公室里。

    隔壁組同事就是調(diào)查梅路路和她老公殉情的警察，此時正在耐心地跟一個五十幾歲的中年女人解釋——

    “現(xiàn)在還在調(diào)查階段，我們還在調(diào)查?！?br/>
    “我兒子是絕對不可能殺梅路路！也不可能因為那一份遺囑就殺梅路路?！敝心昱耸敲仿仿防瞎哪赣H，強(qiáng)勢地把東西拍在桌子上：“梅路路胃癌晚期，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我兒子為什么要殺她？”

    年輕女警察愣住了，她并不知道這個事情。她們所有人都不知道。

    她趕緊過去，拿起了那一份檢查報告，果然……是梅路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

    年輕女警察突然懂了最后女人說的那段話什么意思了。

    ——“不是因為恨，我從小和恨相處，我不會因為恨而沖動?！?br/>
    ——“是因為愛?！?br/>
    當(dāng)年，她離開了，因為她不在，所以東方櫻死了。

    她找不到仇人的時候，她開始內(nèi)疚自責(zé)，開始覺得是自己的責(zé)任，如果自己一直在，東方櫻就不會死。

    褚揚那群人的行為，讓她意識到惡人永不停止自己的行為，而正常人依舊什么都看不到，因為太殘忍了，所以正常人不愿意去看。

    梅路路發(fā)現(xiàn)自己癌癥晚期，即將離開這個世界。

    年輕女警察突然順出來了整個殺人動機(jī)——

    梅路路因為好朋友的自殺留下了心理障礙，她知道了自己要死了，那種要離開了的恐懼感，她無法接受自己離開了，無法接受這個世界其他的孩子要落入惡魔口中，而普通人依舊不知道那些孩子身上要發(fā)生什么。

    站在梅路路的人生上看，她從小都有種責(zé)任感，她小時候保護(hù)宋嬌嬌不被男孩子，后來是幫助李嘉明，然后幫陳奶奶在縣城里入土為安，唯一一次離開，東方櫻永遠(yuǎn)睡在冰冷的河水里。

    而現(xiàn)在，她又要離開了，還是永遠(yuǎn)地離開。

    于是她殺了余明。

    一個法官，殺了一個名聲特別好的男人，足夠引起社會關(guān)注。

    所以她說，她不是因為恨。

    而是愛。

    她從一開始的時候不講案件，而是不停地講著自己的過去，講著其他人的人生。

    她希望被看見，希望小時候的自己被看見，希望那些孩子被看見，唯有被看見了才能被保護(hù)。

    年輕的女警察瞬間明白了一切。

    而不巧的時候，這個時候，梅路路和她丈夫殉情，于是執(zhí)行了這一切的人，就變成擁有了梅路路記憶的聞芳。

    “他們不可能是殉情，我兒子絕對不可能自殺?！敝心昱藦?qiáng)調(diào)道。

    “肯定是梅路路和聞芳為了我兒子的錢，聯(lián)合起來殺了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