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人正是剛剛趕到的寧霏。固康公主的噸位實在是太過可怕,寧霏這一拉,吃奶的勁兒都用了出來,手腕險些脫臼,咬著牙才把固康公主拖上了樹。
她在營地里得知固康公主只帶了兩個人進(jìn)入獵場深處,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固康公主這一進(jìn)去,只怕夠嗆能活著出來。但是又不好叫人,只能自己跟進(jìn)了獵場深處。
她跟固康公主本來是沒什么交情,但固康公主實在太重要,還肩負(fù)著榨干謝逸辰的重大使命沒有完成,現(xiàn)在絕不能讓她死在獵場山中。
森林中的樹木長得很密集,以寧霏的輕功,完全可以不沾地面,從一棵樹上飛掠到另一棵樹上去。但問題是還有一個塊頭足有三個她那么大,而且還不省人事的固康公主,她光是把人拉上樹就覺得手臂已經(jīng)快要斷了,更不用說帶著固康公主走。
她們所在的樹下圍滿了狼群,因為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看不清數(shù)量有多少,只見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黃綠色的熒光光點,咆哮聲嘶吼聲磨牙聲交織成一片,極為瘆人。
狼群上不了樹,只能在底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寧霏在一根橫著伸出來的樹枝上找到位置坐穩(wěn),先給昏迷不醒的固康公主看了一下腦袋。
固康公主本來有著一個銅鐵一般堅硬結(jié)實的腦袋,就算是砸一磚頭上去也未必能掉根頭發(fā),但這次情況比較特殊,砸下來的是她自己的體重,這就很成問題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總有一方得輸,這次輸?shù)木褪撬哪X袋。
腦袋上被撞出一個大包,一片血糊糊的,光線太暗,這么看一時也看不出到底情況如何。寧霏給她做了好幾種簡單的急救,但她都沒有醒過來,說明應(yīng)該是撞得很嚴(yán)重了。
寧霏頓覺頭疼。
她不能把固康公主留在這里,自己出獵場去求救。狼群不會爬樹,但森林中會爬樹的食肉動物多得是,固康公主這一身的血腥味,加上人又昏迷不醒,把她一個人留下,簡直就像是一塊香噴噴的巨大烤肉掛在樹上,上面插著塊“快來吃我”的牌子一樣。
跟狼群一直這么僵持下去也不行。雖然遲早會有人發(fā)現(xiàn)她們失蹤而進(jìn)山找她們,但那至少也要個兩三天甚至更久,固康公主腦袋上的傷太重,耽擱不了那么長時間。就算命大死不了,要是變成個傻子也夠嗆。
想了一想,只能冒險賭上一賭,打了個長長的唿哨,讓留在深山外面的馬匹過來。
她是騎馬進(jìn)入獵場的。獵場邊緣的安全區(qū)域經(jīng)常有人活動,林中有開辟出可供騎馬的小道,但獵場深處就連給人行走的路都沒有,滿地茂盛的野草灌木和牽牽絆絆的樹根樹藤,很難騎馬進(jìn)來。
所以寧霏把馬留在獵場深處的外面,為了以防萬一,韁繩沒有拴死,她的那匹黑馬很聰明,用力掙扎就能掙脫。
尖銳悠長的唿哨聲在山里傳開來,片刻之后,樹林中果然傳來了馬匹小跑而來的聲音。
寧霏從固康公主身上解下弓箭,一口氣搭了五支箭上去,等到那匹黑馬跑到狼群附近,已經(jīng)有幾只狼發(fā)現(xiàn)它,轉(zhuǎn)身朝它撲上去的時候,她便放箭一一把那些狼射死,然后飛快地繼續(xù)搭新的箭矢上去,給黑馬開路。
黑馬十分忠于主人,在狼群中雖然險之又險地受了幾次輕傷,但仍然勇敢地沖到了樹下。寧霏一手扣著幾枚淬了劇毒見血封喉的毒鏢,從樹上掛下來,一邊以毒鏢逼退撲上來的狼群,一邊把固康公主放到馬背上去。
黑馬雖然被壓得四條腿打了一個哆嗦,但還是堅強(qiáng)地支撐住了,寧霏在它的臀上一拍,它便轉(zhuǎn)身沿著原路朝狼群外面跑去。
寧霏在樹上追著一人一馬而去,繼續(xù)給他們開路,直到身上帶的所有箭矢全部射光,暗器也用得差不多了,樹林里一路過來橫七豎八地全是狼尸,黑馬才堪堪甩脫狼群的追趕,消失在了黑暗的樹林中。
寧霏只能做到這個份上,黑馬能馱得動固康公主已經(jīng)十分為難,要是再加上一個她,非得被壓趴下不可。
黑馬認(rèn)識路,會自己跑回獵場邊緣的營地去。至于固康公主,她的身上應(yīng)該是被下了某種能夠令野獸發(fā)狂的氣味,這一路回去可能還會招來野獸,能不能順利逃出獵場,那就只能看她的運氣了。
正望著遠(yuǎn)處一人一馬消失的地方出神,寧霏突然感覺腳下踩著的那棵樹木猛然一震,滿樹黃葉猶如暴雨般簌簌地飄落下來,隨著樹根從土里被拔出來的嘎吱一聲悶響,整棵樹斜斜地往下倒去。
她猛一回頭,樹下居然是一只巨大的黑熊,沉重碩大的身軀正重重地撞在樹干上。
那棵樹不過比碗口略粗一點,哪里禁得住這力逾千鈞的一撞,當(dāng)即從樹根處斷裂開來,樹上的寧霏也被甩了下來。
寧霏暗罵一聲。她和固康公主待在一起半天時間,自己身上怕是也沾上了那種吸引野獸的氣味,那些狼群仍然圍在她所在的樹下,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氣味起效果的不僅是狼群,現(xiàn)在連這么大的黑熊都被它吸引過來了。
寧霏落到地上,那只黑熊通紅著雙眼,咆哮著朝她撲過來,她身上的弓箭暗器已經(jīng)全部用光,又沒有帶其他武器,只有一把小臂長短的匕首,相比于那只猶如小山一般的黑熊,簡直小得可憐,連給它撓癢都不夠。
黑熊揚(yáng)起一只熊掌朝寧霏重重拍下來,寧霏側(cè)身避過,匕首削過黑熊的前爪,只感覺像是削到了一片粗糙堅硬的沙石,只割出一道無關(guān)痛癢的淺淺口子來。
黑熊的皮毛本就粗硬,加上上面粘著松脂、樹皮碎屑、沙土石礫等等,形成一層厚厚的保護(hù)層,等閑利器根本就穿它不透。
周圍的狼群趁火打劫,也抓住這個機(jī)會圍上來。黑熊和人類本來都是它們攻擊的對象,但相比之下,它們自然是挑軟的柿子捏,先圍攻較弱小的那一個。
寧霏被四五頭巨狼困在中間,左右兇險,脫身不得,頭頂上的黑熊張開血盆大口,朝她的腦袋一口咬了下來。
“嗤!”
一把長劍從斜地里刺出,扎穿了黑熊的脖頸,鮮血猶如涌泉般噴濺出來,潑了寧霏一臉一身。
寧霏猛一轉(zhuǎn)頭,謝淵渟咬著牙把手中的長劍轉(zhuǎn)了一圈,撕裂黑熊脖頸中的傷口,讓鮮血更洶涌地噴出來。
黑熊兇猛無比,脖頸被這般刺穿,一時間竟然還不能置它于死地。它脾性暴躁蠢鈍,也不知道后退,反而拼著一股蠻力,下了死勁兒地朝兩人撲下來。
謝淵渟自己身上也被鮮血染成了一片血紅,雙手都抓著長劍,抵住黑熊壓下來的重量。這時候要是放手的話,黑熊臨死之前最為兇悍瘋狂,更加難以對付,他們兩人都得遭殃。
寧霏這時剛剛殺了纏著她的兩只大狼,又是一只狼從她身后撲上來,張口朝她的咽喉中咬去。謝淵渟看得分明,卻騰不出手來,一側(cè)身,竟是以自己的左邊肩膀代替她送進(jìn)了狼口中。
“嗤啦……”
一聲血肉被撕裂的悶響傳來。狼的獠牙深深地沒入他的肩頭,那上面本來就一片血紅,現(xiàn)在的鮮血更是猶如小溪一般流淌下來。
寧霏瞳孔驟縮,一矮身子,匕首從那頭狼的頭顱下面深深扎上去,同時一掌拍在它的下頜上,迫使它張開口,然后用力把它推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