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準(zhǔn)備那這種東西對付荒?”金逸飛回過神來問道。
“蜃也就是荒,它的天賦是控制天地間的氣體,可是如果換成本來幾乎完全不存在于大氣中的氣體,你們覺得它還能控制嗎?”余霜笑著說道。
“這種天地間自然誕生的妖物,本命天賦十分強(qiáng)大卻也異常苛刻,若是未知的氣體也許的確無法控制。但這只是猜測,你也沒辦法保證吧?” 包括金逸飛在內(nèi),所有人的表情都顯得半信半疑。
“雖然不能保證,但我有信心。而且硫磺的折射率很高,再加上蜃本身的感覺已經(jīng)失準(zhǔn),相信應(yīng)該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任意開出真空孔道。另外還有一點,就是蜃沒有辦法隔離空氣啊?!庇嗨噶酥缸爝叄瑝男牡匦α诵?。
“硫磺會削弱妖物的能力嗎?” 寒江子問道。 “沒錯,雖然硫磺對我們有毒,但對妖物應(yīng)該也會造成傷害。溶有硫磺的海水叫做青潮,和紅潮一樣都是魚貝類的天敵。妖物是蜃,一種生活在海水里的生物,所以這里等于是陸地上的青潮?!?br/>
知道余霜對荒設(shè)下了雙重圈套,寒江子等人在驚訝與贊賞之余,卻也不由得覺得困惑,或許是因為從中感受到了他這次行事手段決絕。
“好了,繼續(xù)走吧,再發(fā)呆下去就會被追上了。”
一行人從夢幻的藍(lán)色火焰間穿過,一路下到最低洼處,就看到有幾個同樣貼著符咒的的人等在那兒,其中還包括了少年與少女。 不過他們符咒的位置并不在額頭上。
看著寒江子和金逸飛他們的模樣,落櫻和封印不禁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誒,沒辦法,他們就喜歡這種僵尸造型,怎么勸都沒用?!庇嗨恢螘r已經(jīng)偷偷提前取下了額頭上的符咒。
“余霜你玩我!”金逸飛大怒,寒江子和那些凌虛閣天師也是一臉哀怨。
“只要在這里等,荒就會來嗎?” 寒江子神色不變開口問道,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和余霜熟知久了,他深知這一點。
余霜用大拇指朝自己背后一指,以嫌麻煩的口氣說: “已經(jīng)來啦。”
空無一物的空中,蒼白煙霧飄蕩著。形成漩渦狀的煙越卷越大,景色扭得像是被風(fēng)吹動的水面,從中噴出黏液狀的絲線。
“啊!”金逸飛趕緊想躲開,卻當(dāng)場摔倒。黏液狀的絲線就這么黏在地面上,拖著某種物體過來。
晃動的景色終于溶解似地消失,后方出現(xiàn)了一個出人意料之外的物體。
那是個一丈大小的貝殼生物。要說這就是人稱荒的妖物,未免顯得太小,外觀也與尋常貝殼無異,令人有種期望落空的感覺。
更有甚者,上方的殼還嚴(yán)重破損,只剩下不到一半,露出了本體。而且本來應(yīng)該有黏液包覆的本體,也像干燥的大地一樣龜裂,一動就會有微量的體液從裂痕滲出。
蜃的狀態(tài)沒什么值得令人驚訝的,考慮到它被海底的火山噴到陸地上的話,這樣已經(jīng)算是平安了。但即使考慮到這點,眼前的妖物仍然矮小又慘烈,令落櫻大起惻隱之心。
“這玩意兒真的就是荒……?真的沒有弄錯嗎?”封躍喃喃開了口。
荒牽著黏在地上的黏液狀絲線移動,每個人都啞口無言、說不出話的當(dāng)下,只有余霜神色平靜?;膭拥揭话?,就精疲力盡似地停止移動。過了一會兒,才終于又開始靠著黏液狀的絲線移動。但這樣的移動又能持嫌多久呢?每個人都能明白看出它已經(jīng)離死期不遠(yuǎn)。
它不時會難受地開閉,多半不只是因為待在陸地上,同時也是因為中了硫磺的毒。
“趁現(xiàn)在了結(jié)這妖孽!”金逸飛神奇激動,上前一步正好動手,腳下卻被東西絆到,上半身失去平衡,整個人猛然撲倒。
“余霜!你干什么!”金逸飛瞪了收起腳的余霜一眼,但當(dāng)他注意到自己倒地后,荒就近在幾乎貼到自己鼻子的地方時,嚇得發(fā)出慘叫聲往后退。
“趕、趕快解決掉它?!?nbsp;金逸飛手底下的天師們面面相覷。他們之所以按兵不動,并非害怕妖物,而是因為心中產(chǎn)生了疑問,不知道該不該遵守這樣的命令。
這時有個人從大聲嚷嚷的金逸飛身旁走過,來到妖物身前。也不知道荒是否了解眼前的狀況,除了緩緩開閉外殼以外,并未做出其他的反應(yīng)。
現(xiàn)場飄散出一種奇妙的緊張感,每個人都吞了吞口水,連對余霜有意見的金逸飛都不禁默默地靜觀其變。
“大叔,等一下。” 打破寂靜的人是封躍。
“如果大叔的解釋是真的,荒就不是有意殺人吧?那……”封躍說到這里就說不下去了?;拿髅髦皇窍牖氐焦枢l(xiāng)的海洋之中,只是想讓人看到海市蜃樓。它沒有任何惡意或殺意,卻成了會危害人們的存在。
“師兄……”落櫻心中也萌生了類似的情緒。她不覺得可以就這么放著荒不管,但說要殺了它卻又覺得太過無情。
“我們不是要討伐它,是為了救它?!?nbsp;寒江子把手放上封躍的肩膀,輕聲開導(dǎo)他。即使余霜不出手,荒也活不了多久。也許硫磺的毒真的讓它更加衰弱,但即使沒有這樣的安排,荒也遲早會在抵達(dá)海邊之前就死去。
“至少給它這個……”封躍拿出的是一個水壺,打開壺蓋,就聽到一陣水聲。
荒的動作忽然變得慌忙了起來,它劇烈開閉外殼,抖動身體。眾人不知道這是什么情形,也慌了手腳。
“這到底是什么?”其中一人驚疑的問道。
“是這個妖物的故鄉(xiāng),北郡的海水,是師兄讓封躍去取的?!?nbsp;落櫻代替封躍回答。
封躍默默將水壺一倒,海水細(xì)細(xì)地留下,打在荒的殼上濺開。先前不斷掙扎的荒突然安靜下來,靜靜地承受水壺里的海水,就像人類瞇起眼睛懷念過往一樣。
等水壺倒光,封躍靜靜地看了余霜一眼。落櫻、寒江子,以及在場的每一個人,視線都投注在余霜身上。
余霜將身上的符咒全部取下,毫不猶豫。
“等等,你在做什么??!”寒江子趕緊想阻止,但余霜整個人已經(jīng)暴露在含有硫磺的空氣之中。
“別這么緊張,一時半會不會有事?!北M管余霜每說一句話,都因為吸進(jìn)硫磺的煙而露出難受的表情,但眼神始終直視荒。
人稱荒,又叫做蜃的妖物,早已領(lǐng)悟到自己死期將近。從長達(dá)數(shù)百年的沉眠中醒來,它只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想回到大海。想回到那寧靜蔚藍(lán)、已經(jīng)住慣了的住處。這就是妖物唯一的念頭。
但愿望無法實現(xiàn)。海洋的氣味還很遙遠(yuǎn),自己的性命多半撐不到那時候。身體又干又渴,從龜裂的外殼滲進(jìn)來的氣味,與故鄉(xiāng)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想回去,好想回去,但已經(jīng)回不去了。再也聞不到那氣味了。大概再也無法籠罩在那又深又藍(lán)的寧靜之中了。
但忽然間,空氣中散發(fā)出了故鄉(xiāng)海洋的強(qiáng)烈芬芳,闊別了百年之久的氣味,讓妖物忙碌地動起裂開的貝殼。每一個動作,都讓受傷的身體流出體液。
但滲進(jìn)殘破身體中的滋潤,卻無疑有著故鄉(xiāng)的氣味。是自己那蔚藍(lán)深邃,寧靜又自在的住處所具有的氣味。盡管份量實在難以籠罩住整個干渴的碩大身體,但妖物仍然得到了滿足。水潤的恩澤,讓妖物感受到過往喪失的感覺也慢慢恢復(fù)。
有另一種懷念的感覺一起流進(jìn)體內(nèi)。
妖物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覺。只知道有種非常溫暖而溫和的感覺,隨著這道有著懷念氣味的海水一起籠罩住全身。這純粹的感覺也同樣令它懷念,甚至令它悲戚。
盡管妖物終究回不了故鄉(xiāng),但也覺得無所謂了。生命已經(jīng)有如風(fēng)中殘燭,于是它想起了自己該做的事,決定忠實地付諸實行,直到生命燃盡為止。
妖物擠出最后一絲力氣,大大張開嘴,創(chuàng)造出海市蜃樓。它吸氣,吐氣。擠出剩下的所有力氣,反復(fù)做著這樣的動作。
但這些舉動也很快就迎來了結(jié)局。干枯的身體之中,再也沒有力氣創(chuàng)造出海市蜃樓了。
不知道最后的幻象是不是送到了?妖物慢慢淡去的意識之中,只牽掛著這件事。
余霜將手掌輕輕貼在了荒的身體上,荒意識慢慢淡去,最后剩下的是喜悅的情緒,但就連這情緒,也慢慢淡去、消失。它精疲力盡地緩緩閉上,微微開出的縫隙,看上去就像是笑容。人稱蜃,又叫做荒,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妖物,靜靜地結(jié)束了它的一生。
“師兄早安?!甭錂淹崎_閣樓的大門,很有精神地打了招呼。眼前的光景十分熟悉,明明只過了半旬左右,卻已經(jīng)讓她感到懷念。
余霜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和封躍下著五子棋。房間里亂糟糟的,又得大掃除一番才行。但落櫻露出滿面微笑,走了進(jìn)去。
“封躍,你沒事吧?!狈廛S的表情有點不帶勁,讓落櫻擔(dān)心了起來。
“我只是覺得荒有點可憐,我并不是說它沒有罪,相反它殺死那么多人實在難以被饒恕,可我總覺得它很可憐?!狈廛S望向窗外遠(yuǎn)方,神馳物外。
“封躍……”落櫻也和他一樣望向遠(yuǎn)方。
那一天,當(dāng)余霜把手放在荒身上的那一刻,突然吹起了一陣勁風(fēng)。當(dāng)硫磺全部被吹走,在場的人們都忘了恐懼,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風(fēng)景看得如癡如醉。 雄偉的宮殿、巨大的瀑布、精致的小橋流水、熱鬧的街頭……無數(shù)華美溫馨的場景都接連出現(xiàn)又消失。連余霜看著海市蜃樓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不覺間海市蜃樓散去,荒的身影也已消失無蹤。
“那些光景,我一定一輩子都忘不了?!?br/>
“就是啊,真的好漂亮。”兩人內(nèi)心還有許多無法處理的情緒,與美麗的感動一起留在了心中。
荒雖是個危險的妖物,但知道真相之后,會覺得于心不忍也是無可奈何的。
“荒應(yīng)該沒有錯吧?”
“是啊,它沒有錯,只是很多不好的事情遇在一起。”
余霜一直聽著他們兩人談話,突然從喉頭發(fā)出笑聲。
“有什么好笑啦?”不僅是封躍,就連落櫻也是不開心的皺起眉頭。
“太一門不是一直以斬妖除魔為己任嗎?你們怎么還開始同情一只妖物了?”
落櫻聽得垂頭喪氣,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境。
倒是封躍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大叔,在荒消失的一剎那,我好像感覺到一種非?!浅!袷サ臍庀?,接著荒的靈魂里的罪孽消散了不少,難不成是大叔你做的?”
余霜把手枕到腦袋后面閉上眼睛,“小鬼你出現(xiàn)幻覺啦!”
余霜沒多想,也許真的是自己看錯了,大叔一個修為都沒有的人怎么能凈化妖物的靈魂。談話間,落櫻掛在腰間的魑魅鈴輕輕晃動了起來,發(fā)出悅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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