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緩緩落下,原本光彩不可直視的紅日漸漸沉淪下去。
柳巖躺在草坪上看著沉淪的紅日,眼睛干澀得泛紅,很累很累,艱難地站了起來,對著洞穴位置深深鞠躬,便向竹林深處走去,或許自己在逃亡,或許在浪跡,但確定的是自己不會再回素陽縣了。
柳巖不想看到事情結(jié)果,他不想看到自己不愿看到人或事的結(jié)局,至少現(xiàn)在還能在自己心中抱以美好的幻想。
竹林一片安靜,只有腳踏枯葉的“沙沙”聲,走在如此寂靜的竹林中,柳巖很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將何去何從,就這么,沿著竹林曲徑,蜿蜒前行。
…………
柳巖走后沒多久,林中草坪又一陣悸動,那洞穴處蹦出十來個手執(zhí)彎刀身著黑墨鎧甲的士兵,剛出來,這數(shù)十士兵的臉上不約而同的都露出欣喜之色,頭仰朝暮,微弱的黃光照在臉上,如沐浴般一臉享受之色,他們發(fā)現(xiàn),陽光竟是如此美好。
一滿臉橫肉的士兵,臉上喜色稍縱即逝,隨即有點氣憤的說道:“什么爛地方,竟有這么長的通道,害得老子現(xiàn)在頭都有點暈?!?br/>
“能出來就好了,我還以為自己會被困死在這通道里,不過說,這通道還真長。”
“別說廢話了,還是快抓住那個姓柳的小子,將軍說,他可是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對,現(xiàn)在當務(wù)之急是先捉住那個姓柳的小子?!?br/>
“那姓柳的小子,應(yīng)該才走不久。”一身材瘦小滿臉枯皺的士兵說道,士兵一動不動,看著草叢邊雜亂的痕跡。男子一陣低吟,眼中閃過一絲明銳的精芒,“現(xiàn)在已是黃昏了,那姓柳的小子跑不遠。我建議,大家兩人一組,爭取在天黑前找抓住那個姓柳的小子?!?br/>
“銳大哥說的對,咱們兩人一組,找到后,用飛天竹報信?!?br/>
銳姓男子看著眼前茫茫無盡的竹林,臉上露出一股復(fù)雜的表情,
“盡量抓活的,我們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他對將軍有什么用?!?br/>
其他士兵也點點頭,隨即,兩人一組,向竹林深處走去,些許,紛紛消失在深碧竹海中。
…………
柳巖身在一河邊,清洗著剛剛挖出來的竹筍,柳巖非常餓,印象中自己就早上吃過一頓飯。清洗一下身上血跡,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竹筍往嘴里塞,一股清香在嘴中擴散,但柳巖怎么也咬不爛,沒辦法,只好一口一口往下咽。
竹筍很堅硬,咽在肚里,很難受,像是細蟲在腸道里四處游動。柳巖咬著咬著,兩頰忍不住滑下了淚珠,順流到嘴里,很苦、很咸,柳巖告訴自己不能哭,揮袖撫淚,煥然,一股堅毅在柳巖臉頰躍出。
…………
月初出,南風(fēng)吹,色如水,水如明。望水生情,水靜如靈,柳巖的眼眸此刻也平靜如水,清澈、透明。
很是愜意地躺在一古樹下,竹林內(nèi),難得找到這么高大的古桐樹。風(fēng)瑟瑟,吹得竹葉“颯颯”作響,蟬鳴如籃曲,聽得柳巖忍不住入睡。
突然,遠處傳來陣陣腳步聲,在這音律中顯得極不和諧,柳巖聽到后,連忙起身,屏住呼吸,躲在古樹后。小腦袋向外探出,透過皎潔的月光,兩個身著黑墨鎧甲的士兵出現(xiàn)在柳巖的視線中。
兩人形態(tài)迥異,一高大魁梧,滿臉橫肉,猙獰異常,一體態(tài)瘦小,臉上枯皺密布,眼神陰厲,兩人慢步前行,沒有絲毫言語,只是兩人的視線忽左忽右,似乎在尋找什么。手中彎刀在月色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柳巖一看,連忙轉(zhuǎn)頭,額頭中汗珠密布,只看身著的衣甲,墨色,正是當初追殺父親的那一群士兵,沒想到,這么快就追來了,柳巖全身肌肉都緊繃著,甚至連呼吸都放得若有若無,柳巖不想慘死在刀下,畢竟父親為了自己,可能已經(jīng)失去了生命。雖然,柳巖對這些越國的士兵十分痛恨,但柳巖知道,在自己沒有實力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腳步越來越近,柳巖也不知道古樹的影子能否能遮住自己。
月光皎潔,兩個士兵已走到古樹前,柳巖的心也在這一刻吊起,兩人的腳步也在此停下,柳巖聽不到腳步聲,心中很是害怕,發(fā)現(xiàn)了嗎?心想如此,但柳巖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古樹后。
心中如跳起千萬蟻蚤,讓自己很難受。
出乎意料的是兩人的腳步也就在此止住,魁梧大漢用他那略顯憨厚的聲音說道:“銳大哥,咱們再此歇歇吧,老牛我腿都走麻了?!?br/>
銳姓士兵略一沉吟,盤腿而坐,單手支起下巴,面露若有所思之色。
魁梧大漢見銳姓士兵坐下,自己也一股腦的坐下,打開水囊,“咕嘟咕嘟”地喝起了水,很舒服的打一響嗝,然后一邊抹嘴一邊大大咧咧地說道:“那姓柳的小子也是,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害得咱們從中午到現(xiàn)在都還沒吃上飯,我老牛的肚子早就響了?!笨啻鬂h邊說邊從口袋中拿起一塊餅,很不顧形象的咬了起來。
銳姓男子略一點頭,其實,他也很郁悶,現(xiàn)在已是夜初了,可還沒見到柳巖的身影,這和當時的想象有很大的差距,自己也正在思考,柳巖到底躲到了哪里。
“咔嗤”,樹枝折斷的聲音,聲音很小,甚至已被魁梧大漢吃餅的聲音所堙沒,但正在低頭沉思的銳姓男子卻輕吟一聲,拿起放在一旁的彎刀,緩緩地站了起來,輕步向樹后走去,剛走一半,一道黑影已率先從樹后掠出,徑直向竹林深處沖去。
見此,銳姓男子一聲冷哼,踏步向前追,同時手中的彎刀弧度一轉(zhuǎn),拖至身后,便化為一道墨色殘影,向黑影追去。
魁梧大漢見此,連忙收拾好食物,剛起身欲走,魁梧大漢突然停下,臉上橫肉顫動地擠出一抹詭異的笑??啻鬂h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青綠色的竹筒,手拽起竹筒上的裸露的繩頭,高舉在頭頂,頓時,一顆拳頭大的光球直沖而上,沖至云霄,一聲脆響,閃出璀璨的煙花。見此,魁梧大漢在呵呵一笑,拎起刀子,也向黑影追去。
…………
不遠處,森森密林中,兩個身著墨黑鎧甲的士兵,懶散的在林中四處閑逛,突然,天空中爆起一朵璀璨的煙花,兩人不約而同的望著煙花的方向,在煙花的映射下,紅白相間的臉上各自抹出一股火熱的表情,同時又夾雜著一絲興奮,隨即,疾步之下,化為兩道黑影,向煙花爆射的方向跑去。
…………
參天古樹下,一老者很懶散的躺在樹杈上,蓬松的長發(fā)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銀白。此時,一聲爆響,老者微瞇著雙眼,天上爆起一朵紅白交接的煙花,老者眉頭微皺,一臉凝重之色,低吟道:“被發(fā)現(xiàn)了嗎?”
老者臉上神情驚疑不定,發(fā)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這么不注意呀?!彼瓢l(fā)泄的一聲責(zé)罵,不過下一刻,老者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抹淡然的笑,
“唉,你這小子,就當回報你了吧。”說完,老者盤身而起,身形直接躍上樹梢,看著天空中爆起的煙花,老者身上突然浮現(xiàn)出一層細細的火焰,火焰跳動著,宛如戰(zhàn)甲,附在老者身上,又如臨世神祇一般,全身都籠罩在紅色的火焰中。見此,老者腳尖一抬,便化為一道火紅色的流芒,消失在深深的密林中。
…………
銳姓男子此刻臉色陰翳,掌起手中彎刀,狠狠向前面的黑影砍去,黑影急劇扭動,向一旁的竹樹后拐去,彎刀落下,直插竹樹內(nèi)部,銳姓男子臉露出怒意,很是用力地抽出彎刀,繼續(xù)向前追去,前面的黑影忽左忽右,專往竹子密的地方跑,而后的銳姓男子刀刀揮下,結(jié)果每次都砍在竹樹上。
黑影又是一拐,銳姓男子的刀子再一次砍在竹子上,刀身凜冽,散出的寒芒咄咄逼人,只見銳姓男子一聲怒呵,竹子便一斷分為了兩截。黑影向后看去,一張清秀的臉龐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清晰,正是柳巖急速行駛所化的黑影。
柳巖此刻滿是惶急之色,身后的士兵分明是要奪人性命,招招狠辣,讓柳巖也有一種不敢逾近的感覺。
柳巖快步左轉(zhuǎn),遠方隱約出現(xiàn)兩道人影,柳巖心中一驚。銳姓男子似乎也看到了兩個黑影,臉上一喜,當及時,連忙呵道:“你們兩個快攔住他。”
不遠處,朧朧樹陰處,兩個身著墨黑鎧甲的士兵走來,一聽銳姓男子呵聲,先是一愣,接著臉上不約而同的露出嗜血的笑容,這是戰(zhàn)場上熱血的笑。
兩人如殘狼看羊一般,柳巖見此,心中更是惴惴不安,柳巖連忙朝邊跑去。
兩名士兵連忙左右夾擊,向柳巖沖去,銳姓男子在前,只有后路可逃,可很快柳巖就失望了,那魁梧大漢此刻也正疾步趕來,臉上橫肉獰笑,讓柳巖看了很是惡心。
四人呈環(huán)狀,很快就把柳巖圍住,四人冷冷地看著柳巖,眼神中仍舊若有若無地飄起怒色。
柳巖沉默不語,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桀驁的不馴之色,銳姓男子見此,一巴掌扇來,狠狠地打在柳巖臉上,柳巖的臉上留下深深紅印,看著柳巖痛苦的表情,銳姓男子的臉上帶起了戲謔的笑。隨即,四周士兵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柳巖左臉很疼,火辣辣的疼,嘴角甚至已經(jīng)滲出了一絲血跡,少年清明的眼眸也顯得渾濁。突然,柳巖一聲大笑,左手向銳姓士兵腰部彎刀拔去。
“今日的一巴掌,柳巖定還?!绷鴰r口含鮮血,傲氣無比地說道。
銳姓男子見此,連忙左手當空攔截,柳巖右掌狠狠地拍在銳姓男子手腕處,“你去死吧。”
兩手相碰,先是一聲爆響,接下是清脆的咔嚓聲,分不清是誰的筋骨斷裂得聲音,不過卻讓銳姓男子的手立馬縮了回去。
其余三人剛準備阻攔,柳巖已從銳姓男子腰間抽出彎刀,柳巖手執(zhí)彎刀,周身環(huán)繞下,四周的士兵紛紛后退幾步。柳巖抬起刀,刀尖指著銳姓男子,柳巖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抹陰霾:“去死吧?!钡都馇爸?,宛如弦箭,向銳姓男子刺去。
看著滿臉驚愕表情的銳姓男子,柳巖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抹笑,不過,這不是是嗜血的笑,而是淡然的笑。
四周人見柳巖手中的彎刀要落下,最先出手的的是魁梧大漢,見此,一把彎刀如落葉飄下,直砍柳巖腦袋,但柳巖看不出絲毫慌亂,他的眼眸一直如古瀾無波的水面一樣都很平靜。
“鐺”,刀落聲,柳巖心靈也在此刻平靜。柳巖不想殺人,也不想屈辱實在下不去手,被人的死去,但柳巖辱,則要人性命,現(xiàn)在的柳巖實在做不出來。
此刻,魁梧大漢的刀已狠狠劈下,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刀身在柳巖瞳孔中不斷放大,攜帶的勁風(fēng)刺得柳巖眼睛泛紅,柳巖閉上了眼,很是平靜,古瀾無波,還可以看到柳巖臉上那稍顯童稚的笑。
月如鉤,在夜色中點綴一絲皎潔,刀如月,只不過在這里要添上一抹嫣紅,柳巖就靜靜地站在這里,從未有這么安然淡定。
刀已及腦袋,只聽“噗嗤”時,頓時,鮮血飛濺,一顆西瓜大的腦袋當空落下,空氣中頓時彌漫起濃濃的血腥味。緊接而下,又是幾道“嗤嗤”聲響,血液噴出的聲音,宛如死神的進行曲,讓人聽得頭皮發(fā)麻,周圍是血紅一片,濃濃的血霧再此升起。
幾滴滾燙的鮮血濺在柳巖白皙的臉上,柳巖已感覺不到了,在自己眼睛閉上的一剎那,一頭發(fā)花白的老者出現(xiàn)在柳巖微瞇的視線中。
柳巖笑了,強忍傷痛,在嘴角處擠出一抹笑來。
“老乞丐”說完,柳巖眨動的雙眼緊緊地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