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來你在這里??!”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讓谷凡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確定并沒有認識的人,便不在意地繼續(xù)往前走。
“我說,姑娘,那位穿青衣的姑娘,你等一下?。 ?br/>
青衣?谷凡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淡青色的衣衫,心想,這么巧???不會在叫自己吧?
谷凡回過頭,就見一個衣飾華麗的女子急沖沖地向自己走來,一邊走,還一邊揮手。谷凡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那女子連忙點點頭。谷凡便站定等她過來。
那女子有三十上下的樣子,相貌俊挺,急步如風,三兩步就走到了谷凡面前。
谷凡禮貌地笑笑,“不知這位小姐叫住我所為何事?”
那女子微一打量谷凡,就見谷凡雖然身穿一襲布衫,但舉止溫文,想來也不是一個刁鉆之人,若是自己好言相求,不見得就會被拒絕。想到這兒,心下大安。
那女子正是珠玉店掌柜所稱的郭大小姐。聽說珍珠被谷凡買走,忙不迭地追出來,沒想到也不過兩條街,就被她找到了。
郭大小姐覺得自己運氣還算不錯。
“是這樣的,聽說姑娘買了幾顆珍珠?”郭大小姐微笑道。
谷凡明顯一愣,自己買點什么,怎么還被別人知道了?必是那店里掌柜或伙計說的!想到此,谷凡心里有些不快,覺得那家店隨便透露客人信息,著實可惡。
但谷凡心里再不快,面上總不好帶出來,特別是別人還一臉的笑意,只是口氣不自覺地冷淡下來,“是的。”
那郭大小姐卻是察言觀色的好手,一聽谷凡的話,便知道自己必是哪里惹了谷凡不快,雖然不解原由,但語氣放得更誠懇了,“姑娘,不知可不可以把那幾顆珍珠轉(zhuǎn)給我?”
谷凡搖了搖頭,歉意地說:“不好意思,那幾顆珍珠我也有用的,不方便轉(zhuǎn)給姑娘?!闭f完,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郭大小姐哪里甘心,眼見就要湊足一百顆了,怎么能讓這機會生生從眼前溜走,忙伸手攔住了谷凡,繼續(xù)說:“姑娘,我真的很急需,我出雙倍的價錢,你看可好?”話里的內(nèi)容雖然是商量的,但口氣卻是篤定谷凡一定會轉(zhuǎn)給她的。
一顆五十兩,雙倍就是一百兩,三顆珠子,片刻功夫就凈賺一百五十兩,只要腦袋沒被擠了,誰會拒絕這種好事?
若是平常,谷凡說不定還真會把珠子轉(zhuǎn)出去了,一百五十兩,夠她賣多少玫瑰醬??!可是谷凡剛剛因為自己給舒兒買不起好的首飾,心里正挫敗呢。郭大小姐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谷凡的火氣蹭蹭地往上冒。
財大氣粗??!谷凡嗤笑了一聲,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郭大小姐,認真地問:“這位小姐真的想買珍珠?”
郭大小姐點點頭,禮貌而客氣。
谷凡微笑道:“這樣吧,我給小姐指條路,從這里往南走,左拐,第一家店,那里賣的珍珠都是上好的。我便是從那里買的,相信小姐一定也可以找到心儀的珍珠?!毖粤T,轉(zhuǎn)身便走。
往南,左拐?郭大小姐心想,我就是從那里出來的?。窟@個念頭還沒有轉(zhuǎn)完,就意識到自己被拒絕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谷凡會不同意,因此聽了谷凡的話,還有點錯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谷凡已經(jīng)走遠了。
郭大小姐一砸自己的手心,有些憤然,我還不信從你手里弄不出那幾顆珍珠了!
谷凡甩開郭大小姐,先后又進了幾家首飾店,她發(fā)現(xiàn)可能是看得多了,只覺得這幾家的釵環(huán),并不如第一家那么讓她驚艷。而且大多數(shù)的款式都是中規(guī)中矩,紋路雷同,意頭是好的,但是看多了,便覺得膩煩。
谷凡想著,幸虧自己多轉(zhuǎn)了幾家,沒有急著出手,不然這樣的首飾拿回去,縱然舒兒不會說什么,戴出去也不能給舒兒添光,添堵倒是有可能。
谷凡摸摸懷里揣著的珍珠,暗想著千萬不能隨便糟蹋了,一定要做個別致的款式。這樣谷凡一邊走,一邊逛,步行的速度并不快。
興安府的街頭巷尾,也像許多縣城里那樣,有許多的街邊小攤。這些攤子上的東西往往很便宜,相對的做工也很粗糙,但是有的時候,也會在這些攤子上驚喜地發(fā)現(xiàn)一些即使是在正經(jīng)大鋪子里也找不到的精巧東西。
谷凡現(xiàn)在的目光就是被小攤子上的一付耳墜所吸引。那是兩只素銀打造的百合花,花瓣上脈路清晰,花心還有兩粒小小米珠,小巧精細,提起來時被風一吹便輕輕擺動,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谷凡問那坐在一旁低頭繡花的年輕男子,“這付墜子怎么賣?”
那男子抬頭看了一眼,微笑道:“二兩銀子。”
“二兩。”谷凡低聲重復,這個價錢著實不低,只是這種款、這種工,的確難得,也算值了。
那男子以為谷凡嫌貴,輕聲解釋:“這耳墜,料雖然少了點,卻是極耗工的,我并沒有多要?!?br/>
谷凡一聽,就知道這男子不是個會花言巧語的,那兩句話說得實在是太蒼白了。不過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即使一句話不說、一句話不解釋,只是擺在那里,就可以牢牢抓住人的目光。
谷凡沒有說話,把百合花耳墜放下,又拿起了旁邊的一付丁香的,也很漂亮,與那百合的一俏皮、一雅致,都是難得的精品。
谷凡有些猶豫不定。
這時,谷凡突然聽到一聲輕嗤,立刻抬起頭來,就見那個陰魂不散的郭大小姐站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谷凡不出聲,放下手中的丁香耳墜,只是看著郭大小姐。
那男子有些急了,“姑娘,這耳墜不中您的意嗎?”
谷凡把目光慢慢從郭大小姐身上收回,對那男子微笑道:“中意倒是中意,只是不知選哪個好?”
那男子舒了口氣,“姑娘可以細細比較,只是不知姑娘是為何人挑選呢?”
谷凡想起顏舒,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起來,輕聲說:“給我的夫郎。”
“若是給夫郎,那……”那男子正想給點自己的意見,就聽郭大小姐在一旁打斷了他的話,后面的意見便再也說不出來。
“又不是多貴重的東西,挑過來挑過去的。既然是給自己的夫郎,多買一付又能怎么樣,換著戴,還戴個新鮮呢。”郭大小姐漫不經(jīng)心地說。
谷凡眼角一掃郭大小姐,笑著對那男子說:“你不用理會她,她又不懂得選首飾的樂趣就在于取舍,什么都買,直接把首飾鋪搬回去就是了。”
那男子聽了谷凡的話,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出來,只好輕點頭,表示贊同。
郭大小姐不樂意了,“我這是為你說話,讓你多賣東西呢,你怎么倒是向著她?”
谷凡也不樂意了,“你倒是以為世上的人都是誰有錢,便向著誰嗎?”
郭大小姐愣住了,再把前后發(fā)生的事一想,登時明白問題出在哪了,想說自己并沒有拿錢砸人的意思。
谷凡卻不理她,拿出銀子,遞給那男子,“這兩付我都要了?!?br/>
那男子高興地接過銀子,將那兩付耳墜分別包好,遞給谷凡。
郭大小姐撇撇嘴,“說得好聽,最后還不是按我說的來。”
谷凡當沒聽見,一面同那男子說:“我也逛了些鋪子了,細說起來,我覺得你這里的倒比她們的還精細些,只是都是些銀器,不知有別的嗎?”
那男子搖了搖頭,“我妻主是個銀匠,她只擅長這個,別的做不來?!?br/>
谷凡覺得有些可惜,她本想把珍珠交給他妻主打支釵的,不說別的,光看式樣就比別家清雅,可是只擅銀器,到底局限了。
“那日后若是有新款的,我再來吧?!惫确舱f道。
郭大小姐見這兩人旁若無她一樣的閑話,心里格外不高興,她還沒被人這般冷落過呢,不由大聲嚷嚷:“我說,你不要這么不近人情好吧,把珠子讓與我又能怎么樣呢,我真的很急??!”
谷凡見郭大小姐嚷開了,覺得站在人家的攤子前面妨礙人家生意有些不好,忙快步往別處走,郭大小姐不依不饒地跟上去。
“姑娘,我爹馬上就要大壽了,就想要一個珠串,為這我都準備了有大半年了,時間真的來不及了,你行行好吧,把珠子讓給我好嗎?”郭大小姐見谷凡一直不理她,只是走,嗓門慢慢也磨沒了,換了個方式,繼續(xù)摧殘谷凡。
谷凡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郭大小姐,“你手上現(xiàn)有幾顆?”
郭大小姐見谷凡似有活動的余地,連忙說:“我手上已有了九十九顆,再加一顆就可以湊足百顆整數(shù)了?!?br/>
谷凡考慮了一下,“那我讓給你一顆,你別再跟著我了,行嗎?”
郭大小姐知道再提雙倍價錢,谷凡又得扭頭就走,不敢再說這話,卻不知道用什么來打動谷凡,只好商量著說,“三顆都給我不行嗎?”
“你只缺一顆,為什么三顆都要?”谷凡不解地反問。
郭大小姐吱唔道:“剩下的兩顆不是還能打付耳墜子嗎?”
這人真是貪心不足!
谷凡本來見她挺有恒心毅力的,想來那珍珠對她十分重要,不然何至于糾纏自己不放,后來又聽說是給自己父親的壽禮,心里便軟了幾分,有意成全了她。誰知這人竟是有了珠串又想要耳墜,貪得無厭!
谷凡笑了起來,瞇縫著眼,沖郭大小姐勾了勾手指。
郭大小姐忙湊了過來。
谷凡趴到郭大小姐耳邊,大聲吼道:“你給我有多遠,閃多遠!”
郭大小姐嚇了一跳,抱住了腦袋,躲到了一邊,耳朵里還一直嗡嗡地響。好一會兒,待耳朵終于緩過點勁來了,再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不見了谷凡的蹤跡。
郭大小姐喃喃地說:“跑得好快!”接著一撇嘴,這興安府里有她郭垣找不到的人嗎?
其實谷凡倒也沒跑,只不過趁那郭大小姐不注意,閃進了一旁的小巷子,正好巷子的盡頭就是她租住的院子。
所以說郭大小姐回過神來,當然找不到谷凡了。
郭大小姐找老木取了那五顆珠子,怏怏地走進了脂寶閣。
掌柜的一見,忙顛顛地湊了過來,“少東家,你可回來了,你不知道你去外地的這幾天,我等你快等瘋了。”
郭大小姐一把推開掌柜的那張已經(jīng)開出花來的臉,心煩地說:“咱們的鋪子要倒了嗎?”
掌柜的不滿地說:“少東家,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呢,哪有自己咒自己的!咱們的鋪子好著呢?!?br/>
郭大小姐斜了掌柜的一眼,“既然鋪子倒不了,你急什么急?”
掌柜的連連搓手,興奮地說:“急,我當然急,這回咱們可有一個天大的機會,讓咱們成為三大脂粉鋪里的這個!”說著,用大拇指比了一下。
郭大小姐瞳孔縮了縮,“哦,你說說看,什么天大的機會?”
掌柜的神神秘秘地捧來一個小盒子,遞給郭大小姐。
郭大小姐隨手拿起來,打開一看,只見里面的面脂清透潤白,隱隱泛著水光,先就叫了一聲好。接著一試,觸手及融,抹開來,水潤光滑,皮膚一下子變得細膩起來。
郭大小姐笑道:“這是誰弄出來的,我要獎賞,大大獎賞!”
掌柜的搖了搖頭。
郭大小姐慢慢收起了笑,“不是咱們弄出來的?”
掌柜的點點頭。
郭大小姐微沉了一下臉,“是哪家?俏梳妝,還是馥春芳?”
“都不是?!?br/>
郭大小姐這才緩了神色,“你瞧我,你都說了是咱們的機會,怎么會是她們兩家的東西!既然不是咱們的,那么這東西是誰做出來的,你如何弄到手的?”
掌柜的把谷凡的拜訪說了一通,然后道:“我想著,這面脂肯定不光是送到了咱們這里,俏梳妝和馥春芳那里一定也有,就看咱們誰的手快了?!?br/>
郭大小姐微一沉吟,接著狠狠一握拳,“且不管她們打算如何,你先把那人請來,我要與她當打?qū)γ媪囊涣?,這個機會咱們一定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