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沖本來還有幾分不喜,見小魚說起金澤那樣子來笑得大方又歡快,一點不見躲閃或是嬌羞,便自嘲自個兒想多了,笑著去揉小意的腦袋:“回家吧,得盡快跟我爹商量這個事,還得盡快跟祖母說,不然只怕真的要大禍臨頭了?!?br/>
小魚點了頭,正要回身下山,就見楊沖長臂一揚便把自己肩頭的背簍抄了過去,并自然而然的用空著的一只手拉住自己的,話也不說一句,便牽著手下山。
小魚的心里一暖,便翻手回握住楊沖,一邊跟著他朝山下走一邊說道:“看來那徐兆亮定然不是閑悅山莊的主子了,說不定只是個奴才,或者根本是跟山里的人熟識,借了地方騙人?!?br/>
“咱們找不著徐兆亮,徐發(fā)卻是在的?!睏顩_的語氣極淡,好像已經成竹在胸了一樣。
小魚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辦?徐發(fā)連那兩百多畝桔梗都不要了,是料定舅舅早晚要找他,早就備好了后路的,到時候他來個死不承認,咱有什么法子?”
楊沖對這個“咱”字頗為滿意:“你等著看好戲就是了?!?br/>
“……你不是要綁架徐伯凱吧?”小魚細細想了一回,竟然想到了這個可能,一顆心突突的跳了起來,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個躺在血泊中的女孩……
“你猜到徐伯凱身上是沒錯的,但是干嘛要綁架?”楊沖繃不住,咧開嘴笑得不行,扭臉見小魚額角又沁出汗珠,連忙緊了緊手掌,安撫小魚道,“傻丫頭,我怎會做那樣的事兒?”見小魚低下頭去,又開起了玩笑,“難不成你看表哥像是那樣只會蠻干的人?”
小魚大囧,心想這看表面哪里看得出來?當初哪個也想不到自己會做出那樣極端的事兒來吧?但逃亡數年,又異地重生,長了些腦子,知道那樣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害人害己。
兄妹倆剛一進家門,就見白英在府門口轉來轉去,一見兩人回來了,遠遠的就迎了上來,撲在楊沖腳下哭喊:“少爺,不好了!債主上門了!”
楊沖眉頭一皺:“起來,回去再說?!?br/>
白英連忙抹著眼睛爬了起來,跟在楊沖和小魚身后進了府門,才忍著哭給楊沖描述:“一刻鐘前有個人進府,說是聚豐典當行的老板,張口就說要找老太太,引著他見老爺都不成。門房不敢耽擱,趕緊去里頭稟報,老太太不知道什么事兒,就讓那人進去了……”
“老爺呢?”楊沖的神色反而放松了,只問白英楊孝亭的去處。
“老爺本來還在南藤居,后來被人叫去錦繡堂了,小的不得進去,只怕現(xiàn)在……”白英說著說著,又抹起了眼。
楊沖怕了拍白英的肩頭:“都多大了,還哭?該來的總會來的,有什么可怕?我回房換身衣服,你送表小姐回甘草亭,再來找我。”
“是?!卑子⑺坪跻灿X得在小魚面前哭鼻子頗為丟人,連忙低著頭把眼淚擦干了,退到一邊等著小魚先走。
小魚心里也有些緊張,但見楊沖對自己微笑,那笑容溫和恬淡,使得小魚立時便覺得心安了,立刻點了點頭,回甘草亭換衣裳。
等她再到錦繡堂時,楊沖已然站在楊孝亭身后,隨楊孝亭一起立在王氏右首,楊孝亭下首立著溫氏,溫氏身后站著楊雪婷。
王氏正面無表情的聽坐在她左首的一個陌生男子說話:“……在下知道來得唐突,也舍不得盤掉這家當鋪,可家中老母病重,不得不提前將房契地契給老太太還回來……老太太也有兒子,楊老爺也為人子女,想來定能體諒在下的一片孝心……”
小魚知道王氏脾氣暴躁,一直以為債主若提前上門,她定會大發(fā)雷霆,誰知她表現(xiàn)得竟像是向來便知道這回事兒一樣,威嚴沉穩(wěn),并無一絲慌亂,連忙低頭緊走幾步立在楊雪婷下首,偷眼看楊雪婷和溫氏,俱都是平常被王氏訓斥時的一副有氣無力的死人相。
楊孝亭則一改平日在王氏面前的不服不忿,頭低得深深的,看都不敢看王氏一眼。
王氏卻只看著那典當行的老板:“佘老板,您到梧桐鎮(zhèn)近二十年,與我楊府也算熟識,令慈病重,老身也很是難過,但您是生意人,自然知道這生意場上的規(guī)矩:孝亭與您簽了約書,定好了六年后加價一成贖回房契地契,您怎么不到半個月便要毀約?就算令慈病重,您必須回鄉(xiāng)探望,難不成您所有的約書都要提前撕毀?”
“老太太宅心仁厚……”
“老身自然宅心仁厚,就是不知道佘老板是不是宅心仁厚了?!?br/>
那佘老板早就料定了王氏不會答應,好話說完了,便起身撕破臉皮:“如果老太太執(zhí)意不肯,在下也只有將房產地契賣出了——楊老爺當初典當時要的是最高價那一檔,約書里早有聲明,合約期間,若有聚豐典當行倒閉、盤典等情況,聚豐需先于楊府商量提前贖回事宜,楊府若不愿贖回,聚豐有權將當票賣與他人!”
“笑話!”王氏冷笑道,“老身活了五十多年,還從來沒聽過這種規(guī)矩!”
佘老板立刻命隨從捧出事先備好的約書,王氏不接,只讓楊孝亭把他手里那一份找來,并攤在桌子上讓佘老板指認。
佘老板早有準備,毫不遲疑的上前翻到某處,指著那合約里中的一條請王氏觀看。
王氏順著他的指點看下去,剛看了一會兒,那眉角便輕輕了抖幾下。
佘老板早沒了方才的可憐相,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得意:“聚豐典當行做了將近二十年,楊老爺想不到我們會倒閉、盤典可以理解,連在下也不愿發(fā)生這樣的事兒——但……”
“行了,”王氏眉頭一展,“我楊府在梧桐鎮(zhèn)立足上百年,從來不曾失信于人,既然約書里寫得明白,便照佘老板說的辦——但誰家都有個周轉,你給我楊府七日……”
“三日,老太太,”佘老板打斷王氏的話,“在下三日后便要啟程回鄉(xiāng)……”
“七日,”王氏的語氣毋庸置疑,“佘老板要是不依,便去鎮(zhèn)府衙狀告我楊家便了?!?br/>
去府衙告狀?打點花費不說,等這案子被府衙接了,再判下來,最短也要十天半月了。
佘老板無奈,只好做出一副大度的神色,咬著牙點頭:“好!老太太在梧桐鎮(zhèn)也算得上德高望重,說七日便是七日,等時日到了,自不會再往后拖延——在下告辭!”說完了,便頭也不回的轉頭而去。
錦繡堂里立刻安靜下來,靜得誰都不敢大聲呼吸,靜得只能聽見更漏里細沙流動的聲音,和楊孝亭咚咚的心跳。
楊沖偷偷拉了拉楊孝亭的衣角。
楊孝亭像是不曾察覺一樣,深深的低著頭,一動不動。
楊沖再來,楊孝亭還是不動。
王氏不說話,也不看楊孝亭,只是仍舊保持跟佘老板說話時的姿勢,頭微微歪向左首,面無表情。
暴風雨前的安靜。
這是小魚的感覺。
她似乎已經見到王氏大發(fā)雷霆時的樣子,并可以想見楊孝亭依舊倔強著不說話,最終還是楊沖打圓場,把王氏的怒氣分擔過去,然后不歡而散。
可是,王氏只是那么僵坐著,一聲不吭,一動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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