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
冷的更早。
孟老太一早整了全妝。
她是一等誥命夫人。
禮服又大又厚。
帽子上的黃金珠寶一堆,重的能壓的頸椎病比別人突出。
望著穿的很整齊的老娘。
孟青蛇嚇一跳。
“阿娘,你是要進宮面圣嗎?圣上最近都不見人了,我都好久沒見了。聽說他見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神神道道的人?!?br/>
孟老夫人把帽子上的珠簾往后甩了甩。
“面什么圣,又跪又拜的,累死了,我去為我兒媳孫媳報仇去?!?br/>
我家老頭還在邊疆苦哈哈的吹著西北風為你們能過上好日子,跟人打生打死,刺刀拼搏,刀刀有血。
家小能讓一個什么都不是的女神棍給欺負嗎?
什么柳家義女,柳家算是什么東西,在我面前都要磕頭。
什么公主好姐妹,公主見到我都得客客氣氣。
管你什么神仙神女。
說我就不行。
反正我在京中風評不好,我老太婆多年未動,那些人可能忘記,我為啥風評不好了,難道是因為脾氣太好了嗎?
一早一等誥命夫人浩浩蕩蕩乘馬車,帶著一隊人馬,護送著一個巨大的東西,用紅布蓋著,浩浩蕩蕩的往柳神女的宅子去。
京城人愛看熱鬧。
對于神女說孟家會絕后這么刺激的話,早就傳遍了。
有些人吃的太飽,沒有什么好消遣,對于這樣貴人的不好的消息,喜聞樂見。
其實無冤無仇,甚至也不清楚,孟家為這個國這個家付出了什么。
只是跟著人云亦云。
權(quán)貴能有幾個好人。
絕后啊。
那肯定是做多了壞事。
煞氣重,活該啊。
他肯定是壞人,不然不會絕后。
又開始說起神女的事跡。
神女看一眼一個男子,說他頭頂官氣,官氣緋紅,果然,不久,此人就升了,還是連升兩級。
還有一些看女子姻緣什么的。
都準的不得了。
神女肯定不會說假話。
眾人看到孟老夫人誥命服都穿上了,還送了一車東西,據(jù)說是要去見神女,這是要送重禮給神女,求改命嗎?
改不了的,神女不是說,煞氣重么。
眾人跟著去看熱鬧了。
浩浩蕩蕩。
……
城西邊的一座宅子。
看門面不甚起眼。
內(nèi)部卻很豪華。
亭臺樓閣都有。
京城寸土寸金。
可是楚晞給置辦的這個宅子除了地段不是在最好的城東,其他都沒有辦法挑剔了。
城東貴,城西富。
江婉到了京城,可謂精彩紛呈。
如魚得水。
仿若之前所受的苦,都是為眼前的綻放。
“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br/>
這句話,江婉感觸非常深。
幾乎是一步一步踐行過來的。
曾經(jīng)在鳴縣的日日夜夜的絕望彷徨恐懼,換來了她在京城的大放異彩。
連柳公子的事情也輕易解決了。
除了柳公子還癡心對她,私下鬧著要非她不娶,柳家父母很羞愧的收她為義女。
大大方方體體面面。
而意料之中,楚晞還是被她吸引,雖然他極力克制,從沒有說出來,可是這府中條件越來越好,她得到的禮物越來越多,比她夢中看到的還要上心許多。
一切都順著好的發(fā)展。
而且據(jù)和安公主透露,她父皇也想見見她,應(yīng)該會召見她的,讓她好好應(yīng)對。
她這幾日都沒有參加什么宴會,在府里安靜等待。
平日又恢復抄佛經(jīng),看書,焚香,彈琴的生活。
祖母在身邊,有人精心照顧,也恢復了許多。
拋棄了祖母一次,第二次,江婉再沒有做這種事了。
因為她發(fā)現(xiàn),身邊有個長輩,大家都會夸她孝順,天然有一個加成。
如果她真的孤身一人,也不像樣子。
有時候壞事不一定是壞事。
只是冬日了,祖母胸口又每日都疼,一疼,就脾氣大,天天發(fā)作,也很讓人頭疼。
江婉給祖母弄了一些止疼散,貴比黃金,是吸食的。
祖母這兩日才安靜一些。
否則就不停的詛咒江長天,有時候也詛咒大兒子,詛咒水性楊花的吳氏,要不是她,自己老大怎么會出家,榮兒怎么會溺水而亡,吳氏那賤人怎么還有臉活,她該死。
至于吳氏帶走的女兒,江老夫人一聲不吭。
聽說她改名為韓舒,韓世子對這個側(cè)妃帶來的閨女,寵上天了,跟真正的公主一般。
從小都帶著進皇宮溜達。
皇上跟前的大公公都被她騎過。
調(diào)皮闖禍,無法無天,當今圣上大概老糊涂了,正經(jīng)公主都不怎么喜歡,疼愛韓世子也就算了,對韓世子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閨女,居然也是疼愛的不得了,據(jù)說韓舒連龍椅都爬上去過,還扯皇上的胡子。
這都是大臣親眼所見。
江老夫人罵吳氏歸罵吳氏,卻很清醒,從來沒有提過一句要把舒舒帶回來的事情。
今日天寒。
江婉給祖母請安,給她點好止疼散。
“祖母天寒,你又咳嗽,昨日得了一些好梨,我親自去燉給你吃,可以止咳?!?br/>
江老夫人合著眼,微微點頭。
江老夫人一輩子掌控欲望超強,她萬萬沒有想到婉兒會丟下她跑了,說是有意外什么的,可是婉兒自小聰明,她不愿意,怎么可能會讓那樣的意外發(fā)生。
江老夫人心中還是生了隔閡,只是此時,她一個老太婆,也沒有新的依靠,只能裝糊涂了。
上好的雪梨,個頭很大,秀白的手指,拿著小銀勺在挖梨心,把梨心挖掉,放進去川貝,冰糖,燉出來可以止咳。
她實際是專門為楚晞表哥做的。
楚晞表哥據(jù)說少時調(diào)皮,被嫡母罰跪,冬日的時候,受寒,落下病根,所以一到冬日,天寒,就容易咳嗽。
夢里她四處尋找藥方,給楚晞止咳,最終發(fā)現(xiàn)燉梨最好,也不是藥效最好,而是表哥就愿意吃這個,他不愿意吃藥,大概心底對藥有忌諱。
反正江婉就是這樣,她想對一個人好,真的方方面面體貼入微的照顧。
前世她最后能成為皇后,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一次,雖然開局有些偏了,但是一切又回到正軌,還更好。
弄好第三個梨的時候,下人來請示。
說是一等誥命夫人孟老夫人上門送禮來了。
江婉不緊不慢的弄第四個梨,前世她雖然也是貴女,但是在京中處處低人一等,京中誰都是貴女,誰家世都比她好。
小心翼翼,一步都怕出錯。
這一次,所有人對她小心翼翼,怕在她面前說錯話。
江婉說孟家,說的理直氣壯,因為那本來就是應(yīng)該的結(jié)局。
她在江府被囚禁被刑訊,她什么都說了,最后江長天卻還是要殺她,明明她都看到了楚晞,希望就在眼前,他還是不放過她。
卻不想,最后老天都幫她。
居然地動了。
更神奇的是,地動在她面前發(fā)生,卻沒有傷她一絲一毫。
從那一刻起,江婉就覺得,自己是受老天庇護的人。
她要撥亂反正,成為最后的贏家。
至于江長天說給她服用了上丘院的秘藥,確實是江婉心中一根刺,因為她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自己確實比前世這時候更加美麗好多。
所有人見她都會驚艷。
但是只要她入主中宮,成為最后贏家,皇家內(nèi)部也是有一些秘藥的。
那訾碌造反不是也為了秘藥治好他兒子嗎?
這一世,他兒子居然還沒死,他卻死了。
一個不能言語的少年翻不起什么大浪,也無所謂。
至于孟老夫人,江婉心中有些厭惡,前世談婚論嫁,自己說起來是正經(jīng)的未過門的孫媳,后來孟少瑕戰(zhàn)死,她成為太子良妾,出門參加活動的時候,孟老夫人居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她一巴掌。
也讓她被人嘲笑許久。
這一世,她都要報復回來。
把六個梨都慢吞吞的雕好后,又吩咐下人要隔水蒸,然后才換衣裳出去迎客。
好歹是誥命夫人,她也是要給面子的。
至于說什么不好聽的話,就不要怪她,畢竟命是定的。
江婉打扮好出去迎客的時候,門口已經(jīng)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女神的牌位真大啊?!?br/>
“一品誥命夫人都讓等這么久?!?br/>
“那么高一車禮物,紅布蓋著是什么,會不會是珊瑚,聽說珊瑚比黃金還貴,那么高,肯定老值錢了?!?br/>
“那些有錢人還不是賺的造孽錢?!?br/>
“說不定是翡翠樹,我二姑的表姨在一個王爺家做下人,說有見過,用翡翠做的樹,樹葉一片一片的綠油油,像是真的一樣,果子是寶石,樹干是黃金……嘖嘖?!?br/>
寒風吹,擋不住看熱鬧人的火熱的心。
一品誥命孟老夫人就坐在門口的馬車上,任由別人指指點點,一張黑乎乎的老臉絲毫不在意。
更是烘托的神女地位高。
百姓熱聊。
“一品誥命夫人都要乖乖等啊?!?br/>
終于在萬眾矚目,看熱鬧的人被風吹的都開始流清鼻涕的時候,門開了。
眾人見到了傳說中的神女。
“哇!”
“啊!”
驚嘆聲陣陣,都覺得這一趟值得了。
神女果然是神女,遠遠的看都有一身仙氣,太美了。
那種美還不是普通的美,說不清,就覺得玄妙,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都往她身上注視,好像眼前除了神女再無別人。
江婉客氣的跟孟老夫人打招呼。
孟老夫人卻沒有下車,只是開口道:“聽說你說我孟家會絕后,我想你年輕,信口開河,為博人眼球,說話不經(jīng)腦子,現(xiàn)在老身當面,你可愿意改口,好好說道,我為你準備了重禮?!?br/>
江婉笑了:“抱歉,孟老夫人,命無法可改,可認命,不可改命,還是多行善積德吧?!?br/>
眾人笑了。
這神女讓這老太太多行善積德,豈不是說她平日虧心事做多了。
孟老夫人也不惱,開口道:“既然如此,那老生告退,不過禮物既然送來了,也沒有退回的道理,你可以給小姑娘算姻緣,你也可以給公子算前途,但是你不能貿(mào)然拿國運開玩笑,我孟家,世代為國守邊疆,若是絕后,只有一種可能,為國戰(zhàn)死,我孟家男丁都死光了,你們還有機會站這里嗎?”
孟老夫人的馬車調(diào)轉(zhuǎn)而走。
她一番話震的眾人臉色青白,有些不太好。
江婉也是有些尷尬,這老太婆上綱上線,她說的是孟家,她居然把她家抬得那么高,也不怕摔死。
后面送禮的兵卒掀開紅布,抽掉蓋子。
眾人好奇探頭看,只聞到奇臭無比的味道。
這高高大大的一桶,居然是金汁。
就見兵卒用力把桶推倒在江婉面前,江婉避得快,鞋面卻還是沾到了一片赤黃。
一人高的大桶金汁倒出了大半到府里,淹沒了路面,淹沒了花花草草。
那些兵卒還拿著大勺,一勺一勺的把桶里剩下的均勻的灑在大門上。
孟老夫人說了,去晦氣,以毒攻毒,有人嘴里吐不出好象牙,只能抹點屎。
馬車滾滾,全妝的孟老夫人脊背挺直,一往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