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手筆??!”張萬福帶著提兵閣的人,遠(yuǎn)遠(yuǎn)縮在人群之中,看著面前的一幕,對李琦感到了由衷的佩服。
武山摸著自己箭囊內(nèi)那百根鈴音箭,陡然間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司馬賊看著李琦指向自己,不由冷哼一聲,卻沒有半點(diǎn)動作。
他本就是心思深沉之人,不然的話,也不會在實(shí)力在他眼里有如螻蟻的元杰手下能忍住這么多年,相比之下,李琦那點(diǎn)羞辱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李琦的威脅是**裸的,無論是那兩千支鈴音箭,還是那割喉的動作,都是**裸的。
然而便正是這種**裸的威脅,讓數(shù)萬人不敢有絲毫異樣。
人家都敢用兩千支鈴音箭放個煙花,難不成還沒有多余的鈴音箭對準(zhǔn)你的喉嚨不成?
無數(shù)人心里憋屈到爆炸,卻定定著身形,寧愿閉上眼睛也不敢動一根手指頭。
李琦似乎對面前的景象很是滿意,他冷笑了一聲,扭頭走回了落雪盾劍士的后面。雪玉驚奇地看著他,直到他走到自己的面前,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精靈族族長?”
“是啊。”李琦眨巴眨巴眼睛,哪里還有剛才那囂張無比的氣焰。
“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毖┯窨嘈Φ溃骸爸皇嵌嗳詹灰姡憔谷灰呀?jīng)成長到這種地步了,如果師姐沒有記錯的話,你當(dāng)時在落雪城的時候,還是一階實(shí)力吧?那個時候已經(jīng)能夠輕松斬殺四階職業(yè)者了,現(xiàn)在的實(shí)力比較當(dāng)初只怕高出不止一籌了吧?!?br/>
“這個……一言難盡啊,以后再說吧?!崩铉嘈α艘宦?,又繼續(xù)說道:“我受了重傷,傷勢還沒好呢。”
“傷勢還沒好,就這么霸道了,等你傷勢好了還得了?”雪玉不大不小地開了一個玩笑,旋即說道。
“經(jīng)過這么個事情,只怕混亂之領(lǐng)我和你是都待不下去,接下來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李琦沉默著,他之前倒真沒想過這些事情,被雪玉這么一提醒,頓時便有些想法了,倏忽間,他仿佛記起之前亞托克斯好像和自己說過這些事情,難不成,真的要離開混亂之領(lǐng)才行?
他猛地甩了甩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之中,不管怎么說,還是把眼下的事情做好才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有些無奈地說道:“這種時候,就算有打算,也沒什么用啊?!?br/>
“是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毖┯駠@道。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還好遇到了師姐,有師姐的幫忙,以后的日子想必會好很多的?!崩铉χ_口。
雪玉看著他笑了笑。
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的格林只是冷眼看著笑。
李琦一抬眼便看見了她,頓時便眉開眼笑:“格林啊,要不是你來得及時,就要給你們未來的族長收尸咯。”
“收尸?”格林冷笑道:“誰樂意給你收尸啊,好大的手筆啊,兩千支鈴音箭,說放就放,那是多少金幣??!”
“哎呀,這個,這個不是形勢所迫么?!崩铉樞χ?,一把把格林拖了過來,給雪玉介紹道:“師姐,這是我們學(xué)院的格林導(dǎo)師,你別看她這個樣子,其實(shí)真算起來,也不比我大多少。”
“你好,我叫雪玉,曾經(jīng)在哈曼城待過一段時間?!毖┯裆斐鍪郑χf道。
“你好。”格林爽朗笑道,伸手與之相握。兩方正進(jìn)行友好會談的時候,卻陡然看見天邊疾馳過來三道拖著長長尾焰的光芒。
左邊一道如火一般的紅光,一眼看過去,竟刺得眼睛仿佛要流淚的沖動,就像是一團(tuán)熾熱的火焰懸在了你的眼前。
中間那道是乳白色的光芒,最粗,也最溫和,只是看上一眼便覺得心境平和了許多。
最右邊卻是一道如藤蔓在墻頭爬行的綠色痕跡,曲曲折折,古樸自然。
“誰是李琦!”
三道光芒速度極快,還沒有看清楚人影,那三人已經(jīng)落在了場中,其中有人高呼出聲。
李琦不由扶額**道:“這一天天的,就不能歇歇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還有完沒完??!”
他剛想高呼一聲“我是李琦”,卻陡然看見之前救走了元杰的那個圓滾滾的胖子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其中一人的身前。
李琦臉色頓時一變,他仔細(xì)打量著場中那三人。
最中間一人穿著一身騎士鎧甲,看不清面目,帶著光澤黯淡的騎士頭盔,頭盔上面的紅纓都已經(jīng)禿得只剩下根繩子,他腰跨著一柄十字大劍,牽著一匹掉了毛的無鞍白馬,就像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騎士。
左邊那人穿著火紅色的衣袍,長相頗為文雅,如果不仔細(xì)看的話,只怕會當(dāng)成一名風(fēng)度翩翩的文士,他身無長物,最惹眼的只怕就是那一頭火紅色隨風(fēng)飛舞的長發(fā)了。
那圓滾滾的胖子找的是最后那個站在右邊的那個人。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繡著金紋的冰蠶絲長袍,腰間以一根紫色藤枝束腰,頭發(fā)以紫檀木制的簪子盤住,左手上面,是一枚黃金楓葉,右手上面,是一根枯木法杖,法杖最頂端,一片嫩芽隨風(fēng)顫顫。
看著風(fēng)度氣質(zhì)迥異的諸人,李琦面色陡然變得慘白,所有的笑意從他臉上消失,他突然想起來了兩個人名,兩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的人名。
黃葉!
歸馬!
八大山人。
六階職業(yè)者!
無論是哪個名頭,都能讓他眼前一黑。
就在李琦胡思亂想上下打量的時候,胖子似乎已經(jīng)把自己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三人齊齊向著李琦這邊看過來。李琦一咬牙,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自己走出去,看那一刀到底是個怎么下刀法!
他一把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落雪盾劍士,高聲叫道:“我就是李琦!”
“李師弟!”
“李琦!”
雪玉與格林幾乎在同一時間驚呼道。
李琦背對著她們擺了擺手,許是覺得那樣不足以表達(dá)自己的誠意,又扭過頭來燦爛地笑了一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放心。
雪玉與格林眼睛中滿是擔(dān)憂,只是她們心里清楚,如果是五階職業(yè)者還能以那兩千根鈴音箭逼住的話,那么那兩千根鈴音箭對六階職業(yè)者的作用,無非就是激起他的憤怒。
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攔住六階職業(yè)者。
能夠攔住六階職業(yè)者的,只能是六階職業(yè)者。
“你就是李琦!”只是令李琦感到驚訝的是,最先開口的卻不是站在右邊的黃葉,而是站在左邊的那個紅袍中年人。
他愣了一愣,謹(jǐn)慎說道:“我就是李琦,不知閣下是?”
“常德明在哪?他們說是和你一起失蹤的,他人呢?我怎么沒有看見他?”那人沒有理會李琦說的話,反而無比急切地問道。
常德明?
常師兄?!
李琦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語氣也隨之變得冰冷:“你究竟是誰,為什么要打聽常師兄?”
“我是他的父親?。 蹦侨嗣嫔辜?,指著自己,一句話脫口而出。
李琦頓時驚得瞠目結(jié)舌,他上上下下打量那人好幾遍,拼命搖著頭:“不可能,師兄說他的父親已經(jīng)死了,你不可能是常師兄的父親!”
“我真的是他的父親,我被人救活了!”那人指著自己,又指了指歸馬:“二十年前,就是他救了我,不信你可以問他??!”
突入其來的消息把李琦醞釀了許久的情緒全部打亂,他突然之間覺得有些六神無主,他把目光看向站在中間的歸馬。
歸馬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以騎士的名義發(fā)誓,你面前這個人在二十年前被我救走的時候,的確在哈曼城留下了一個兒子,一個火紅頭發(fā)的兒子。”
李琦頓時愣住,他看著面前那個與常德明有四五分相似的中年人,面容陡然羞愧起來。他噗通一聲跪在了那中年人的面前,淚如雨下,哽咽說道:“伯父……我,我對不起您,師兄……師兄為了保護(hù)我,死在了殘旗的手上!”
“什么!”火鴉猛地抬起頭,一臉的失魂落魄:“你說什么?死了?怎么可能死了!我的兒子,怎么可能會死!”
“對不起,對不起……”李琦跪在地面上,低著頭,腰板卻挺得直直地。
“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是不是在騙我!”火鴉倏地蹲在李琦面前,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琦:“你是不是在騙我!你說話啊!”
“伯父?!崩铉D難地抬起頭,囁嚅著說道:“對不起?!?br/>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火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語。
“師兄臨死前說,您對他說過一句話?!崩铉p輕地說道:“您說,要頂天立地?!?br/>
“我可以保證,師兄一直到死,都沒有辱沒過您送他的這句話。”
“傻孩子,什么頂天立地。”兩行濁淚自火鴉面頰上流下,他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我只是要你好好地活著啊?!?br/>
如絲雨幕中,李琦跪在他的面前,只是無聲地哭著,一言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