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走出門口,用手揉搓著肩膀和雙腿,今天著實讓他忙個精疲力竭的,也不知出了哪門子事,今天來投店住宿、打尖的客人絡繹不絕,且多數(shù)帶刀配槍,江湖人士的模樣,這可讓他小心翼翼,人前人后地斟茶倒水,屁顛屁顛個不停。抬頭看了看那塊寫著“悅來客?!钡呢遗?,小安子嘴里一陣咕嚕:“悅來,悅來,客人越來越多,可憐我小安子倒是越來越愁?!?br/>
“此時暮靄重重,應該不會來客人了吧?!毙“沧哟四铑^才起,就傳來“得,得,得”一串急促的馬蹄聲,還沒反應過來,馬蹄聲嘎然而止,一個衣著光鮮華貴的少年提韁勒馬,翻身下地,身手甚是矯健。但見此少年十**歲的年紀,劍眉星目,方鼻闊口,臉如冠玉,唇若涂丹,甚是俊美,雖然一身略有樸樸風塵,卻也不掩蓋其豐神俊朗。小安子雖然歷閱南北來客,何曾見過這般人物,其風采可媲美潘安,倒是不敢怠慢,疲憊的臉上綻放出笑容,跑前接繩拉馬,笑道:“公子打尖還是住宿?”
“住宿??捎猩系群梅??”少年道。小安子拍著胸口道:“公子盡管各處打聽,悅來客棧可是池州最好的客棧,客房清幽雅致,可是馳名南京的?!鄙倌甑故遣恢每煞竦纳裆?,又道:“來間最好的,另外我的寶馬可不能怠慢,喂些上等的草料?!毙“沧于s緊雞啄食般點頭:“公子放心,一定一定,公子先里面請?!?br/>
那少年昂首闊步朝里面走去,當少年雙腳剛剛跨進門口,本來如鬧市般喧嘩的大堂剎那間清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唰唰盯來,不知是否出于驚嘆少年俊美的緣故。少年內心一慌,裝作不曾覺察般掏出一綻銀子,擲給眉開眼笑的掌柜,道聲“炒幾個好菜,燒桶開水上來?!本统头孔呷?。
少年用過膳食,略微濯洗,解下包袱,墊在頭下,也不曾除下衣裳,倒塌就寢。只是輾轉反覆,心頭萬般思緒,暗嘆:“不知計叔叔武叔叔可曾安全到達蘇州?常言: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杭美女嬌柔可人,且溫柔多情,周青這小子可是樂不思蜀了?!币粫r想到明天午時就可到達蘇州,不禁又是興味盎然,毫無睡意。但一想到頭下枕著的包袱,進客棧時的眾目睽睽,出門時爹爹的千囑萬咐,又是心情凝重?!昂卧娺^爹爹這般凝重的神態(tài),計叔叔前腳出鏢,就要我后腳上路,且要一路像要游山玩水的模樣,雖然平素甚好此道,可這當口兒,哪還有心情游玩?!卑底月裨挂环窒氲溃骸安痪蛡€盒子嘛,爹爹也太煞有介事了,非要計叔叔他們從荊州,走漢陽、武昌、過黃州、安慶、蘇州的路線。我卻單騎取水路涉漢水過岳州,還要繞彎經江西的南康、九江,再進入南京的池州,然后才到達蘇州。還道這是暗渡陳倉之計呢。也真不知道爹爹是怎么想的,池州隔壁可就是徽州了,雖不說黃山名甲天下,但進去劍圣山莊拜訪楚師伯也好呀,對啦,回去的時候再去也行,幾年不去了,聽說霏霏那傻丫頭長得像朵出水芙蓉似的,只是還曾記得少時的玩伴呢。”少年想著想著抿嘴輕笑。
俊美少年正是飛馬鏢局總鏢頭馬越山獨子馬騰飛,平素在荊州飛揚跋扈,游手好閑,奏那風花雪月,弄那附庸風雅,但卻無其他劣跡;自小聰明伶俐,其母林氏對他百般呵護,馬越山偶爾斥責,自是林氏擋著,倒是嬌生慣養(yǎng)得緊。
馬騰飛側翻了個身,反正睡不著,時辰尚早,正準備下床對窗賞月,卻見窗戶晃過兩三條人影,稍略凝神一聽,屋頂也有輕微的腳步聲,想起剛進客棧時虎視眈眈的目光,不禁警惕起來:“難道是來劫鏢的不成?可是吃了豹子膽啦!”也難怪馬騰飛有如此想法,這一路上一帆風順,卻不知是計青、武同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吸引了大部份貪婪人士的目光。只是如此非同一般的鏢,卻由馬騰飛這么一個沒有押鏢經驗的紈绔公子單騎押送,是否過于草率?那么“陰山二鬼”劫去的盒子又是真是假?
此時窗紙被人輕微捅破,一枝竹管慢慢伸展進來,縷縷煙霧彌漫擴散,一陣幽香撲鼻。馬騰飛嘲笑暗道:“迷香?如此低劣的江湖伎倆也拿得出來丟人現(xiàn)眼,恁也藐視我馬大少爺了?!眳s是不敢大意,屏息靜觀其變。
一杯茶水的工夫,窗戶喀喇一聲,一個人影跳躍進來,木門也被人一掌碎裂,大馬金刀地走進兩個人。其中一人哈哈大笑:“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雛兒,倒是浪費了我的‘十里倒’,早知如此容易得手,不如用一般迷香?!绷硪蝗说?“這點花費倒是千值萬值,常言說得好‘舍不得兒,套不了狼’呀?!狈斑M來的那人道:“二哥話是不錯,只是此人非狼非虎,十足一個花花大少。”一人又道:“想我們鼎鼎大名的‘長江三龍’如是連一個雛兒也不能輕易擺平,豈不貽笑江湖?!?br/>
三人走到床邊,馬騰飛尚在呼嚕大睡,嘴角帶笑,甚是酣甜。一人探手向包袱抓落,倏地馬騰飛雙目一睜,飛起一腿踢中一人胸口,喀喇一聲,那人向外摔倒,撞斷一張桌子,落地后掙扎著幾下,卻爬不起來,肋骨怕是斷了幾根。馬騰飛同時躍起,右手成掌向另一人閃電般斬落,這一突變異起,那人尚未回過神來,一掌已斬在脖子上,悶哼一聲,栽倒在床邊上。另外離得遠的一人,驚慌過后,喊了聲“直娘賊”提刀撲將過來。馬騰飛迅速抽出配劍,但見青芒一閃,劍中刀尖,馬騰飛手腕一翻,劍尖一抖,劍尖繞著刀峰,瞬息在刀身上拍打幾下,這招瞬息萬變,精辟莫名,正是馬越山馳騁江湖的“一劍飄香”劍法中的一招“老滕繞樹”。但聽叮叮當當四響金屬的撞擊聲,刀已落地,那人尚在目瞪口呆的剎那,馬騰飛已伸出左手迅速封了他的“紫宮”、“玉堂”、“膻中”三穴。那人頃刻動彈不得,只能氣得呱呱大叫,只怕他光禿禿的頭頂也冒煙了,此時大聲咒罵:“奶奶個熊的,你使陰的,有種解開穴道,光明正大的和老子單挑。俺‘長江三龍’怕過誰來著?!?br/>
馬騰飛哈哈大笑,挪夷道:“光明正大?不知是誰陰的來著?”馬騰飛圍著那人轉了兩圈,突然伸手在他的光頭幾下爆粟,又道:“還夸口勞什子的‘長江三龍’,遇上我屠龍馬大少爺,‘長江三龍’可就變成‘長江三熊’了,只是不知熊是否會游水還是會飛天?”馬騰飛一陣哈哈大笑,那人氣得吹胡子瞪眼睛,只得“你,你,你”半天說不出整句話來。
“哈哈哈,好個頑皮娃娃,對老夫胃口。”聲音忽遠忽近,遠時響徹云霄,近時在房間激蕩回響,讓人模不著對方到底身在何方。馬騰飛驚慌色變,在他揣摩的當口,突然“轟”的一聲響,屋頂給撞穿了個大洞,“嘩啦啦”掉下一小堆瓦片,月光透了進來,一個人倏地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