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生起一層結(jié)界,像煙氣一樣氤氳開來,無論其上承了多么重的力,都會立時向四方散去。
萬陽捏緊了拳頭,而拳頭最外層則包裹著的是體內(nèi)的靈力:“師父,您倒是撤掉這結(jié)界??!”
萬陽在山河社稷圖里修煉多年,本以為法力就算稱不上是登峰造極,也算是爐火純青了??墒牵鎸煾赶碌慕Y(jié)界,他竟然一樣的無能為力。
一道道天雷在半空外聚合,直到匯聚成一股粗壯的雷電下劈而來。
須菩提知道結(jié)界外站著的人是萬陽,因此便更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疼痛表現(xiàn)在臉上。他緊咬著下唇,任憑那從九霄外引入的雷電在身上游走,卻不能發(fā)出任何一聲痛苦的叫喊。
雙手緊緊揪著衣衫,本來連褶皺都沒有的衣服,卻快要被撕得四分五裂。
“須菩提,你可知錯?”天雷的轟鳴聲仍猶響在耳側(cè),但是還是能清晰地聽到這些動靜背后的人聲。
“道出……天劫是錯,其,其余不是……”說話都開始斷斷續(xù)續(xù)了,這種形神俱滅的感覺也只有在上次飛升渡劫的時候才感受過。
那個聲音居然有了片刻的沉默,似是在沉思著什么:“你既已知錯,地火的刑罰就可不受。”
盤桓在須菩提腦門上空位置處,遲遲未劈下的天雷忽地散盡,三星洞外陰郁的夜空也忽然月明星稀,一切似乎從沒有發(fā)生過。
“這是,怎么回事?”須菩提并未覺得一時慶幸或者有劫后重生的喜悅涌上心頭。反而是無邊的疑惑,促使他眉頭蹙得更深。
“師父!”結(jié)界解開了,萬陽沖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半伏在床塌上的須菩提,他孱弱地喘息著,可見真的是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難道這就是新的天地秩序?”須菩提不得不把所有的疑惑和辰君所說的新規(guī)則聯(lián)系在一起。因為似乎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天雷地火的極大反常。
向來渡過天劫的人只要提到任何有關(guān)天劫的二字,哪怕只是只言片語,都會受到天雷地火同時加身的懲罰。
像方才他那樣的回答,雖是遵從了本心,但在施以天雷地火刑罰的實施者耳中聽來,卻是犯了大忌諱。也是須菩提認(rèn)定自己命不久矣,又加之完成了內(nèi)心夙愿,這才說了這樣的話出來。
那個聲音的沉默也恰恰說明了它在遲疑,而令它遲疑的原因,應(yīng)該就是天宮新出世的規(guī)則了。
“總算有點人情味了?!表毱刑崾嬲沽嗣夹?,微微抬起乏力的雙手:“萬陽,帶為師出去走走吧?!?br/>
萬陽哪會答應(yīng),就須菩提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根本連床都下不了。他接過須菩提搭過來的手,聲音卻是不容置疑地堅定:“師父,您就別再逞強了?!蹦挠袆倓偸苓^天劫的人,就不安分地到處跑!
“不,不是逞強,為師一定要到外面去看看?!币膊恢遣皇窍胱C明那個猜測。即使他知道,出去看到的是繁星點點的夜空,除此之外,也不過一輪明月而已。
他還想看到什么呢?他還能看到什么呢?
萬陽反扣下他的手掌:“那我去,我去替師父看。”
本以為這樣就可以避免須菩提要出去的事實了,沒想到,須菩提還是固執(zhí)己見地一定要親眼看看。
萬陽將雙手搭在膝蓋上,半蹲著:“那師父,你上來,弟子背你去看?!边€記得,小的時候,他第一次遇到師父,就是被人打得很慘的那次,師父也是這樣背他回來的。
這個世界,以前不曾經(jīng)歷,經(jīng)歷得多了,才知道,本來就沒有什么是天經(jīng)地義的??墒牵€是會有那些古道熱腸的人,即使身處事外,也依舊會給別人帶來溫暖。
須菩提只搖了搖頭,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擺出一副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去拒絕。
萬陽就知道依照師父的性格,就是他說破了大天,他也不會有絲毫的動搖,那只能來硬的了。
他走近須菩提的床榻,輕輕將手墊在了他腦后,因為害怕牽扯到傷處,這一系列動作,萬陽都做得極致小心。
“我背您?!比f陽背著須菩提走出了洞穴,三星洞并非只有一個洞穴,大大小小少說也有上百個,其中連接也異常復(fù)雜。
萬陽雖然在山河社稷圖中生活了幾十年,從年輕到中年,半生的光陰全搭在了里面。不過,對于三星洞的布局結(jié)構(gòu)仍然深深刻在腦子里面。
夜空,經(jīng)歷過雷電交加的洗禮,似乎比以往更加的晴朗。星星鋪滿了銀河,連月亮都為之皎潔了幾分。
“師父,您看到了什么?”萬陽很好奇,夜色是美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讓劫后的師父特意來觀賞吧。
“很亮的星,很圓的月亮?!焙窈竦奶炷蛔阋哉趽跻磺腥庋鄯蔡チ耍骸疤炖?,我們回去吧。”
幾日后,對于靈臺山的眾人來說是一件大事。萬陽不僅重歸師門,當(dāng)年的事情得以沉冤昭雪,還即將接任靈臺山的下一任掌門。
盡管一開始萬陽再三推脫,畢竟無論是不是主動,還是習(xí)慣了這么些年的自由自在和無束縛,猛然間將這么重的擔(dān)子扛過來,確實難以適應(yīng)。
可須菩提說什么都不給萬陽爭辯的機會。讓他接任掌門,這一打算,是早就有了的。只不過,當(dāng)時礙于門下的形勢,還有許多道路要一一清掃。
“靈臺山第一任掌門須菩提,今把掌門之位傳給其坐下關(guān)門弟子,萬陽?!必?fù)責(zé)宣讀這一重大事項的就是在年輕一輩中后來居上的子軒。
有關(guān)師叔們那一代的恩怨,他只是有所耳聞,了解不深。畢竟,好多弟子的法術(shù)都是由師祖親授。只是從名頭上聽,他們是那些從沒有見過面的師父們手下的弟子了。
以前,很是不解師祖的想法。現(xiàn)如今看來,這是師祖在兌現(xiàn)他的承諾,他有且只有一位關(guān)門弟子,以前是,現(xiàn)在是,就連未知的將來,也一直都是。那個人,就是他們靈臺山未來的掌門―萬陽師叔。
師祖真的很器重這位萬陽師叔?。∵@么想著,子軒的視線不由地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靈臺山弟子眾多,但除了各個師叔們名義下的弟子會常常聚在一起外,平常都閑散得很。不知是不是須菩提年齡大了的緣故,這才漸漸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